极品女书商-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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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蓝兰岛实际上是一个半岛的形状。一个圆,圆上有个缺口。缺口里面的水域,形成了天然的避风港。
海水一退,避风港里的水位也跟着要退,但因为半岛缺口小,一时不能全部退出去,急着翻腾冲撞、连带里头停的船儿也都剧烈颠簸。
亏了这水一时退不出去,里头的船只幸免搁浅。看守者连忙将情况上报,上头紧急下令。将港口的大闸合下。
这大闸本是为了防风浪的,如今也免了港内的水完全流干。
港里的船只,得以往更安全的地方靠泊、系紧。
港外的船只,船长机敏、船舶驾驶性能好的,已经趁着大闸未合前。紧急冲进了港中。冲不进来的,可没办法了。
呜呜的螺号、咚咚的鼓、尖锐的哨声,招呼着船里的人全部上岸,同岸上居民一起,往避难所去。
蓝兰岛是个环岛,有两片叶子,一片叶子补完了圆环、护住了避风港口。名为“内叶”,另一片叶子却向外伸展出去,名为“外叶”。
外叶在打渔方面有优势,风雨来时却很容易受损。
内叶和草茎环成的圆形内侧,蓝兰岛当局修建了避难所。
大灾时,所有外叶居民、以及屋子有危险的内叶居民。都被要求尽快躲进避难所里面。
居民们的财产,当局也早就进行了引导,尽可能储备在当局修建的银库里。这银库也就在避难所的一边。
避难所的另一边,当局修建了食水库,储备的淡水和粮食。保证新鲜,并能供应全岛一月所需。
在女君裳的坚持下,十二大岛,都建立起了避难所制度,未必都有蓝兰岛这么到位、完备,但总有个意思在。
这制度能在大灾来时,尽可能使得居民保住性命、以及一部分财产。
修库、还有演练避难程序时,蓝兰岛上也有很多人啧啧称烦,但女君裳坚定不移的要求岛守推行下去,岛守只好竭力的办到了。如今发挥作用。
当海水急剧落下之后,暂时什么后续举动都没有。世界静得如死。蓝兰岛上人们,几乎已经全部躲进了避难所。还有一些人想回家再拿点东西、或者爬到高处看看动静什么的,有官吏在劝阻他们。而港口的工作人员紧急抬起小闸板,让离得近的一些船只能够再躲进岛内港避难。
根据他们的预期,离海啸来,还有两刻钟到一个时辰左右。
时间到。
海中又发起异响。
闸板坚决的放下、放死。工作人员躲到地下室。这时候还没给自己找到掩体的,可以抓紧时间超度自己了。
白狐在琼波邑上空,焦灼的搜寻:他放出的棋子,不可能就这样散落了。老天不可能给他开这样的玩笑!
远远的天边,一条白线。
那白线镶在深青的天际、和平静的海边之间,有一种神异的美感。
白线推近。
似乎速度推得是徐徐的,三刻钟之后,已经接近蓝兰岛。
从琼波岛那边,到蓝兰岛主岛,快船要走一天。
这白线的速度,比人类的快船,还要快上二十倍。
当岛上的人类能看清它时,它已经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堵墙那么高了。
那堵墙推过来的声势,已经颇为惊人了。
白狐怆然。他在半空中,见底下的海水,向四周推开去,那舒展的姿势,仿佛是一次欠伸。大洋的欠伸,如此壮观、而不容抗拒。理智告诉他,他的棋子大约是已经死了。然而他在收宝刀、慕飞为徒时,给他们度了狐息。这狐息还千丈游丝、若有似无的存在。简竹不能相信宝刀已死。
她还没死。她在哪里?
那水线推得离蓝兰岛更近,已经是一堵巨崖。
左边不知延伸多远、右边不知延伸多远,其高如蓝兰岛最高的山峰,顶上镶着咆哮的白浪,崖身却是一片蔚蓝。它推到蓝兰岛。
扑向蓝兰岛。
有人到现在都没能进避难所。他扛着他舍不得放弃的家什,抬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刹那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但见一个蔚蓝的梦张开双臂包向自己。
在那蔚蓝的胸怀间,有三个人,当中被脐带似的东西紧紧相连,都闭着眼睛。神情平静如死。相貌都美,似龙宫出来的孩子。
那人想:“我一定是在做梦。”
然后他就连想都不能再想了。
浪墙扑来。他一生所见所有的大浪,与这次一比,都简直算不上浪。
蓝兰岛半张外叶,都被巨涛完全没过。
岛内叶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拍击起的浪花,高可弥天。拍击的声浪,震耳欲聋——这可不是比方。灾啸过后,岛上几乎所有人都抱怨,听力有了不同程度的下降。还有的人直接被震聋了。
岛上原来还养了一些牲畜,供吃肉什么的。这次海啸之后。也几乎死绝。幸亏蓝兰岛不必抓紧补充进口牲畜——海水掀上来的各种海洋生物,留在岛上,根本拣不完、吃不光。
这些海洋生物,基本上都已经被海啸震死了。
更多的海洋生物尸体,随着褪去的海水。回到了大洋中。一直到半年之后,年、觉、已诸海城中的岛、邑,还会有死鱼漂到岸上。就是死在这次海啸中的。当然,到那时候,它们已经严重腐烂了。
海潮肆虐了半天,这才退去。风雨倒是大作起来,要替它退场助威一般。
海潮褪时。有三个人,像鱼一样,本该随着它一起退去。
他们还有一口气在,但已经全然没有挣扎求生的能力。退到洋中,他们是一定要死的了。
有团白光,分开水。将他们抱起。
这三个幸运的家伙,留在了岸上。
他们不言、不动,如死鱼。
简竹抚触着他们。
兼思,一子,宝刀。
安城的仲少君洪缣。华城的媛方慧,将门虎女薛宝刀。
简竹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也知他们能生还,多亏了化名一子的华媛慧。
当琼波邑天坼地裂、湖竭海沸时,一子抢着把兼思先救了出来,又和兼思一起把宝刀救了出来。当初一子将百宝鱼囊藏在石下时,已将几样最得用的法宝取出留在身边,其中就有雪筋线。她以雪筋线将三人紧紧相连。
百年不遇的大海啸里,水性再好、挣扎得再凶,也没有用。只好随波逐流,碰运气。
运气却也有不同的碰法。
一子估计琼波邑既是海啸的中心,海啸的巨浪规矩是从啸中高高隆起,向四周推去,那末他们几人必被海浪高高举起。在举起的过程中,不会受猛烈撞击。撞击要等海浪推到远处、遇到其他岛屿陆地时才发生。于是,死亡可能第一来自举起过程中的溺水、第二来自随浪拍到远处时的撞击。
礁石不断咔啦啦挤压破裂。一大批人已经被浪舌卷入海中。大牢这里因为地势比较高,一时浪头倒还上不来。而石礁也比较坚固,暂时没有全面崩塌。
而坼裂的缝隙已经喀嚓喀嚓延伸。这整片礁崖还能支持多久?半刻钟?一盏茶?
忽一个大浪抛高,天隙里漏出的恐怖天光中,宝刀看见了牢子。牢子抓紧一块船板,脸扭曲得不像活人。他在高声呼叫。
整个世界的狂暴声音中,宝刀本该不可能听见他声音,可她却分明听见了:
“如果我爷爷也能写书,把他的故事记下来……”
那又怎么样?
后头的话被海浪吞没。
一块崖头已经破碎,一头栽入下头喷着白沫的海洋。
刻不容缓。
一子对宝刀、兼思道:“得罪了!”
☆、第十八章 贵人命大
为了躲过最大的死亡威胁:溺毙。一子决定用独门手法,将兼思、宝刀都打至重伤。
为何重伤反而能防止溺亡?
有些传说,死人埋到地底,还会复活,将衣服都抓破、棺材也挠烂。为了避免这种惨事发生,十二城都有“停灵”制度,将死人敛棺后,先搁一阵子,直到他都烂了,肯定不会复活了,这才往地底埋。
这些传说中的死而复活者,事实上,不是复活,只是从假死中复苏。
一些病症、或者外伤,会让人呼吸、心跳暂时停止,仿佛死了般,休养一段时间,还能活转来。人体的生命力,比人类自己想像的都更顽强。
一子这独门手法的重伤害,正可以达到假死的状况。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三人暂时停止呼吸心跳,便不会在水中溺毙。
同时一子还拿出难得的灵丹,分给大家服下。
这灵丹可护住心脉,最大限度保证三人能撑过海浪拍击、仍然有一线生机。
然而海浪拍击后,就会回卷。三人当时已经是假死状态,全然无法抵抗水流。如果被卷回海底,那也是死路一条。
因此,一子用雪筋线把三人连在一起,希望拍击之后、海浪回卷时,三人连成一线,有更大的可能勾住岸上什么东西、滞留于岸上。
这一切准备都做完,就只好听天由命。
诚然三人没有溺毙、诚然他们也没有死在海啸对蓝兰岛的拍击中。但海水回退时,他们并没有勾住任何东西,就要沉入洋底了。
这种紧要关头,一直来回搜寻的狐君简竹,终于循着微弱狐息找到他们,将他们救出海水。
他们牙关紧咬,面如死灰,生机已经非常微弱。
简竹感慨:“真是贵人命大。”
他缓缓度息。先是给宝刀。这是他已经选定的弟子,以后要借重的地方还多着。自然不能毁在这里。
之后是给兼思。这也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一子呢?
简竹没有理由非救一子不可。这位华媛慧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关系不大。
他的狐息非常宝贵,他又并非慈善家,不是正好遇见谁都肯挥撒的。
从琼波邑到蓝兰岛。一路死伤的人鱼兽,也不见他出手救过哪个。
可是一子……
此女被安右夫人视为稳重大度,偏在婚事前逃出来,有点意思。
琼波大难,连简竹都没能及时赶到救援,她尽了一个人类能做的,帮助三个人都坚持到简竹来救命的时候。这等头脑、能力,就更有意思了。
“贵人命大。”简竹感叹。焉知这三人中,一子不是最贵的贵人?救她,或者对这时代有什么好玩的影响。也未可知。
雪发飘拂,简竹俯下脸,靠近一子。
终于,这三人身体逐渐变暖,脸上有了活气。
简竹悄然离去。
良久。一子睫毛动了动。
眼皮似有千钧,睁眼的过程,痛苦得似妖要蜕形成人。
她仍然努力的睁开了眼睛。
她贵为媛,自呱呱落地开始,金婢银仆环绕、玉液霓裳供养,但并不代表她被娇惯了。
事实上,她吃的苦。比很多小门小户的女孩儿,恐怕还多。
小门小户的女孩儿,或者大人心疼她,想想家里也不算太穷、她也不算太丑,以后终归能找个过得去的女婿,何必对她要求太高?让她多过几年开心的日子罢!
但华媛方慧。她父亲公子达一开始就明确告诉她,身在华城,地位越尊贵,面临的处境就越险。父亲不打算把她当贝壳里的娇肉一样供养起来,怕她有朝一日被抛到风浪里死得更惨。他要她做一个合格的淑女。为家族增光,又要求她像好样男子汉一样,关键时刻敢于独当一面。
自懂事起,她鸡鸣就起床,行一遍内功,略进清水与蔬果,向父母、师长问早安,随后练外功、念书、学作女儿家功课,一直要到初更时分,再向父母、师长问过晚安,复把一天的功课、以及自己的用具理好,才上床就寝。
她的概念里,一直只有“需要做”的事情,没有“好不开心啊让我拖一拖罢”的事情。
张开眼睛,就是需要做的事情。
慧张开双眼,四肢百骸都疼痛,空气中有大海的咸腥气,四遭湿漉漉的,很静。她侧耳细听,听见一些古怪的声音。
慧转头,看见一个少年,一个女孩子,躺在她旁边。
少年头发乌黑柔软,双眼紧闭,睫毛那样清那样长。
女孩子身量还未长足,整个人儿软软似个团子。和少年一样,身上都系着雪筋,与慧相连。
慧晃动了一下沉沉作痛的脑袋,想起来,她是一子。
她刚与同伴经历了巨灾。
如今他们三人都在一个粗糙的礁洞里。
慧将内功运一周,检查自己的身体内部状况,随后把自己身体外部也检查一遍,结果令人吃惊:确实有极大损耗、也有一些伤,但都是皮毛小事,无伤大体。
即使她下重手法时灵巧的避开了一切要害、即使有灵丹相护、即使运气好……这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一子检查了兼思、宝刀,结果都一样。三个人,大难不死,且没有遭受任何严重损伤。
一子简直难以相信。她呆了呆,向外小声道:“是你吗?你在保护我?”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一子苦笑着对自己摇了摇头,动手将雪筋线解开。
兼思随后醒来。
虽然醒得慢,但他很快掌握了状况,惊讶地对一子道:“我们如此幸运?”
一子含笑点头。她在帮他拆线。雪筋线结得紧、又泡了水、几经拉扯,如今很难解开。兼思加入劳作。指尖、躯体相碰,两人脸上微热,不约而同住手,别过身,各自解自己身上的线。
全解完了,宝刀都没醒。
她神智已经复苏。不过觉得眼皮痛、身上重如泥壳包裹,所以一定不是睁眼起床的好时间,应该继续睡。
不知哪位明智的人说过,酣睡可以修补一切伤痕。宝刀决定就这么办。
兼思拍拍她的脸颊。还有点凉。不过,软软的,很健康,他放心的加大了点力道。
宝刀含糊的哼唧一声,表示抗议。
一子推了推她。
宝刀择善而居。她躲开两边的袭击,往外头滚。
“喂,小心!”两人追上去。
宝刀终于也睁开了眼。她难以相信面前的景象!
碧海银沙,漂亮的礁石。礁石上面挂满各种人造与非人造的碎片、水生物的尸体与碎片。沙滩上也散落着这些东西。甚至有整条小船,头朝下,插在沙里。如一梭标枪。
海啸之后的大风雨,也已经过去,风有一阵、没一阵吹拂着海岸,似乎对刚才的狂欢非常抱歉,现在想安抚一下大地。而雨也没了不久前的狂态。如今沙沙绵绵的,一派抚慰姿态。
所有的尸体、伤者,恕无法享受他们的歉意。
初夏的炎热,受这灾变风雨影响,有如深秋。远远近近,有些没死绝的生物,发出难受的声音。宝刀瑟缩一下。抱紧自己。
兼思从后面揽住她肩,给她一点体温。宝刀闭上眼睛,她想她是在做恶梦,等睡饱了就会好了。
一子轻咳一声:“我想我们来到了一座大岛,最好看看上面有没有幸存者,问问他们。我们身在何处?”
兼思点头:“是。”他腰身后收,尽量不靠着宝刀,但手掌仍贴在她颈背的大脉上,为她传热量。
宝刀又一次睁开眼,困惑的看了看一子:“这位姐姐是……?”
若说一子原来的形像就堪称端庄。现在则简直娟美!
她的模样,完全换了个人。
兼思已知她是好出身、因某种原因而出走。那么改变容貌也可以理解。他讲究风度,萍水相逢,她不说的事儿,她就不问。
一子抚抚脸,苦笑:“风浪把易容术破解了。”
华城流传有易容术,具体来说,就是以易容丹为辅助,加上严格控制肌肉、骨胳的走向,让面容改变。
神奇吗?其实女人们的化妆,也就有易容术的效果,一个大浓妆,包管她亲妈都不认识。
有个笑话,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