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汉这件事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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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谢夫人就扶着锦娘的手上了马车。
谢瑶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直到卢氏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人,却只是一头乱麻,毫无头绪,只觉得所有人都有些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第九章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徐行俨披着一身寒气从郊外返回,在城门开启的第一瞬进了城。
即便昨日有叛军袭城,但这点小小变故对这座巍峨高大的神都并没有丝毫影响。
长夏门内外逐渐秩序井然地排起长龙,卫兵如往日一般满脸不耐地检查进出百姓,对着权贵仍旧阿谀逢迎。
听到背后车马粼粼伴着哗哗铁甲声,徐行俨脚下一错,往排队出城的长龙中一站,借着人群挡住自己的身形。
城门外二十余辆马车被玄甲军护送而入,到门口时分毫未停,对守城侍卫视若无睹,长长一列奔腾而过,掀起的尘土落了门洞两侧人满脸满身,所有人气愤不已,皱眉摆手挥去尘烟,却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扬起的风掀乱徐行俨额侧散发,他眯眼盯着一辆马车从面前一闪而过,马车小窗帘被风带起的一瞬,露出车内女子的半张脸,白肤红唇一闪而过,却足以动了凌厉少年一颗曾被千锤百炼过的心。
徐行俨静静而立,看着那辆马车车帘被人掀开,里面的人伸头张望,下一瞬却被人拉了进去。而后渐行渐远,终于拐进了一侧街道,最终不见踪影。
城门口士兵大声喝问:“喂,那汉子,你若不出城,别挡了道——”
他收回目光,扭头看了守城士兵一眼,而后让开步子,让后面的人往前行。
本是平淡一瞥,那士兵却瞬间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浑身冰冷彻骨,身子僵了数息才暖回来。虽然他从未打过仗,但他猜测,这般感觉恐怕和战场上敌军大刀挥下的一瞬一般无二吧……
顺着城墙往西行,过了四个坊之后再往北,沿坊道行至第二坊,西边的坊门口一侧用黑漆涂了一块方形,书着“宽政”二字,便是徐行俨来洛阳后投奔的远房表兄许志所在的坊。
洛阳城一向有北富南穷之说,洛水以北宫城以东住的全是权贵官宦人家,而过了洛水之后,越往南越穷。
坊内巷口有几个饭摊上冒出腾腾热气,徐行俨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买了几个蒸饼,用油纸包了两包,一包揣进怀里,一包拿在手里边吃边往坊内走,几口就咽了下去。
待到一处单进小院门口,恰好有一人从巷子另一头过来。
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上罩了一件青灰色外衫,下。身穿一条青黑色麻布裤子,眼窝发青,两腿虚浮,正是许志。
许志飘着走到门口,看清门口之人的一瞬,他停下打了一半的哈欠,瞥了少年一眼,嘶声道:“这一日夜你都跑哪儿去了?初来此地还这么不安分,还当这里是你那破落乡下?洛阳城宵禁严格,你又无洛阳户籍,若被巡防的士兵逮住,你可休想我拿金钱去保你出来!那些兵油子们可不是省油的灯,若当真被捉了进去,少说也得几十贯……”
徐行俨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没有出声,直接掏出油纸包扔到他怀里,而后推开院门抬步而入。
许志的话猝不及防被打断,正待发火,可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热腾腾的蒸饼时,噎了一下,咬了一口软糯可口的面食,咕哝了句:“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这出院子当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墙壁都是土柸砌成,屋顶茅草脱落,有几处漏了天的,下雨时必然漏水。
徐行俨住的西厢房原本只有一张破床板,来此之后他自己出钱买了褥子被子凑合着睡了三晚。
他当初从兖州老家来洛阳本是因为父亲过世,不被继母所容,才狼狈来洛阳投亲,带的行李中除了自己在兖州时一位镖头师父赠那把“扬文”,还有十几贯钱,两身衣裳和一块生母留下的羊脂白玉,不料许志却是这般德行。
初来那日他就被许志连哄带骗地讨去了几贯,那日去东市,他是在集市中转着找活儿干,虽然没什么学问,但他四肢健全,会点拳脚,无论如何,总不能和许志一般坐吃山空。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但好歹他现在都记起了,还来得及补救。
现在只需杀一人,救一人,毁一物,藏一事,之后,这座都城就没有什么他可以留恋的了。
他进了作为他的卧房的西厢房,刚推开破败的房门,就觉察到屋内的不对。
昨日清晨醒来之后看到床头那株海棠花时,前尘往事刹那入脑,悲喜交加,而后就是匆忙出门,慌乱间随便找了纸笔托一个小乞儿送信。
他离开之时,薄被随意掀置一旁,床上虽然凌乱,却不至于如此刻这样遭了贼一般。
他心中打了个突,两步并做一步走到床前,掀开床板上的褥子一看,下面果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此处原本放了几贯钱和那块玉。
……
许志嘴里哼着小调,回味着昨夜里手心按在那胡姬胸前肉团上的美妙,以及下面被侍弄的*……他浑身哆嗦了一下,下面动了动,却没硬起来——昨儿个夜里实在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他双腿还在打着飘,嘴里嚼着软糯热乎的蒸饼,一屁股坐到床上,从怀里掏出两贯钱,拉开破破烂烂的抽屉扔了进去,又随手将吃完蒸饼的油纸扔在地上,就准备躺下去补个眠。
只是他脑袋刚挨到枕头,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房门便哐当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他吓得嘴里的碎渣子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下一刻就被人从床上拎着领子提起来一把抵在土墙上,撞得心肝肺都挤在了一起,头顶的茅草夹着土粒哗哗落下两根。
许志喉咙里卡了蒸饼残渣,脖子又被人按住,呼吸不畅,转眼就脸红脖子粗地要背过气去。
徐行俨神色不动,攥住衣领的手指渐渐收紧,冷声道:“东西拿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许志双眼憋得通红,舌头伸出,一手慌忙地使劲儿去推徐行俨的双手,一手指着自己的脖子摆手。
徐行俨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冷地看着许志的双眼翻得几乎只剩眼白时才终于撒手。
许志扶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顺着墙壁缓缓滑下,眼泪都被呛出。
咳了好久,他终于缓过神来,回想方才徐行俨的行为,他毫不怀疑这个几天来一直闷声不吭的表弟对自己起了杀意,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仿佛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遍,他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他偷偷看了徐行俨一眼,眼神正好对上,忙又掩饰地咳了一下,坐在墙根处也不起来,眼神飘忽,哑着嗓子说:“二郎你这是要作甚?我拿了你什么东西,竟值得你这般对我?我倒不知,你这几日一直跟只绵羊似的,原来是抱着大招没放呢!行啊,你住老子这里,那你就先把老子杀了试试,看看这天子脚下你杀了人之后,能不能走出这洛阳城门!”
徐行俨又重复一遍:“东西拿来!”
许志硬着脖子抬头:“你一直说东西拿来,我拿了你什么东西了?你拿出证据来,否则就别冤枉好人!”
徐行俨神情冷冷,“那些钱你拿去无所谓,其他还我,我不跟你计较。”
许志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你屋里丢了东西?丢了东西就该去报官,为何却来找我要?我看你的那块破玩意儿也不值什么钱,何必大惊小……“
“哪块破玩意儿?”徐行俨盯着他的脸,问。
许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知道掩饰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块赝品,也不值几个钱,何必如此喊打喊杀的,反正没了就没了,你还想怎样?你要真有本事,照着这里,”他脖子往前一伸,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东西已经没了,你直接这里来一刀好了!”
徐行俨站在原地盯着他沉默片刻,道“你当真不还我?”
许志悄悄看着徐行俨的脸色,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硬着头皮嘟囔着说:“反正已经送了人,要不回来……”
徐行俨伸手手掌往身旁桌子上一按,只听木头咔咔作响一阵,而后瞬间分崩离析,四散而裂。
许志在一堆木屑飞扬中目瞪口呆,见徐行俨在他身前踩着他的裤腿蹲下,打量着他的手脚,冷冷道:“你可以选一个,是断手断脚还是……”
“我说,我说……”许志咽了口唾沫,慌忙道,“就在西市北曲打铁铺后面的舒大娘家,你去问了就知……你莫让我去讨要,我还是要面子的,我可不去,已经送了人的东西怎么能讨回来……“
徐行俨又盯着许志的脸看了看,确定他没有说谎,才站起身挪开脚步,从方才碎裂的木头堆中捡出来几贯钱,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许志:“你最好祈祷我将东西赎回来。”
许志大概受惊不小,听到这里,声音尖锐地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我可是知道你为何宝贝你那块玉,那里面牵扯到你的身世,你怕遭人灭口——是也不是?”
徐行俨的眼神瞬间又冰冷下来,浑身散着寒气,阴沉地盯着许志的眼睛,问:“你还知道什么?”
许志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我告诉你,你那件事儿我可是也告诉别人了,我若死了,你的秘密也保不住,往后你拿了你的东西赶紧离了我这院子,滚回乡下去,我也保证不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但你也要保证不准再找我麻烦!”
徐行俨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将那几贯钱揣进怀里,大踏步出了房门,又出了院门。
许志竖着耳朵听着那瘟神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终于瘫软在地,浑身出了一层黏腻冷汗,扶着墙起了两次才终于站起来,随后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扒出来两吊钱,揣到怀里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第十章
从永安寺回来之后,谢夫人一方面是听了谢尚书的话,拘了谢瑶在家,哪儿也不准去。另一方面也是那一夜惊魂吓破了胆子,自己躲在屋子里吃斋念佛,不敢再出门。
洛阳城被偷袭那晚,因提前得了信,守城将军捉了内奸,没有闹成大祸,所以动静并不大,不少百姓还在梦里,叛军就被吓跑了。
谢尚书觉浅,被外面士兵调动的脚步声惊醒,派人叫了谢琼起身打听,才知洛阳城被攻打,当时都惊诧异常,却不知道有逃窜的叛军半路拐道去了永安寺。
直到第二日一行女眷被士兵送回,才知双方差点就阴阳两隔了。
看到夫君和儿子安然无恙,谢夫人少不得又是大哭一场,几个人哄了半晌才住了哭声,那场面让谢瑶着实不忍去看。
只是如今一连五天未出门,每日不是写字就是绣花,距离及笄还有三个月,她只觉得有些心头长草。
其实谢瑶其人,平日行事称不上大家闺秀的典范,不然那日也不可能三更半夜里跟一个外男在房间里商量行事。
但若说她行事跳脱离经叛道,当然也算不上,否则也不会因着卢氏一句怕伤了姑嫂感情而妥协应是。
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的说辞,许是交了裴莞这个姊妹之后受了她的荼毒,如今对这说法却是嗤之以鼻,不过她自然不会将这想法对外人透露罢了。
而“洛阳第一才女”之名,就是在她自己胡乱折腾的时候,阴差阳错得来的。
当年先帝在位,泌阳王宇文恪于围场狩猎时作了一篇《围猎赋》,写了当时狩猎盛况。
按照古文作赋惯例,上篇写物写景,下篇自然就是歌功颂德之类,但不知为何,泌阳王作了上篇之后,却说自己才尽了,无论如何也写不出下篇来。
两年之后,谢瑶十二岁,不知天高地厚,于一次贵女们聚会作诗行令的场合上,自己偏偏不写诗,而是照着《围猎赋》的上篇韵脚补了当时泌阳王没写出来的下篇,对圣人歌功颂德了一番。
那时先帝已经驾崩,天后寻了个由头刚将自己的亲儿子逐下皇位,将龙椅换了凤椅,这篇赋不知为何就到了女帝手里。
也是谢瑶走运,因这半篇文被女圣人夸了两句,又经身旁近臣口耳相传,流言传出皇宫时,谢瑶脑袋上就多了个“洛阳第一才女”的头衔,还是御赐的,很是为谢家长门面。
对此,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
院中牡丹盛放,谢瑶坐在雕花窗前伏案提笔良久,直到饱满的笔尖吧嗒一声,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溅开一团污渍。
她吐了口气,收回不知跑了多远的思绪,将笔搁在笔架上,举起双手准备伸个懒腰。
但手只伸了一半,胡凳上坐着绣花的卢氏在后面咳了一声,带了点无奈地叫了一声:“娘子……”
谢瑶僵住动作,瘪了瘪嘴,收回手又重新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视线不自觉地移到桌子另一头放着的那把匕首上……
那人当真是个怪人,不知是不是已经回了老家?兖州距离洛阳也不算太远,放着可能为以后博得锦绣前程的机会不要,偏要回老家?真是……榆木疙瘩!
“二娘子,府外有贵人递来拜帖。”
谢瑶还在出神,被突然而来的清脆声音打断思维。
窗外站着母亲房里梳了两个髻的小婢女翠玉,隔着窗台,手里正举着个大红帖子。
她一时有些懵,不知有人递来拜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还是接了过来,随口问了句:“拜帖怎么不送到母亲那里去?”
翠玉脆生生道:“是夫人让送来给娘子的,她说准了。”
谢瑶正好将拜帖打开,看到落款处的“裴菀”二字,顿了顿,迅速将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脸上笑容逐渐扩大,却又立刻收敛,蹭地从位置上起来。
她强自按捺心头兴奋,绷着脸对卢氏道:“奶娘快给我找身衣服换了,裴舍人送了拜帖邀我出门,此刻她人在哪儿?”最后一句,却是问翠玉的。
翠玉回道:“此刻正在前厅,由夫人陪着喝茶呢。”
卢氏一听,脸色顿时绿了:“可是上次和娘子在东市对诗的那位?”
谢瑶反问:“不然呢?当朝还有几个裴舍人?”
卢氏站着不动,嘟嘟囔囔地说:“上次出了那一茬,这不过几日光景,夫人竟然忘了?怎么竟允了?”
翠玉很有眼色地又接了一句:“二娘子,夫人说让您快点,甭让客人久等了。”
谢瑶挥手让翠玉离开,也不让卢氏动手,自己走到内室打开衣柜扫了一圈,脑子转了转,就拿了前些日子裴莞送她的那身衣裳。
谢瑶刚行至前厅正门,谢夫人率先看到她,脸色顿时又不好了,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对一旁坐着的裴菀干笑一声:“让裴舍人见笑了。”
裴菀穿的胡服,勾勒一身窈窕身段,肤若凝脂,双眸如珠玉,手里握着把折扇,正低头喝茶。
她闻言抬头,看到谢瑶时,眼睛瞬间一亮,璀璨夺目。
谢瑶穿了一件暗青色右衽缺骻长衫,外罩同色长坎肩,踩一双黑色软靴,腰间缠蹀躞带,上面坠了一把短匕首,一条暗红丝绦,一个绯色香囊,但青丝半挽,并没戴时下大周男子之中流行的幞头。所以乍一眼以为是位俏郎君,第二眼却已经知道是个美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