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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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负责,你不是谋局已久了吗,你不是心意决然吗,那就给我活着下完全局,对你所必须负责的人或事负责到底,别想指望我代劳!”
竺紫琴垂下眼帘,最后低低的答了一句,“好,我记下了!”
沈榭默默看着两人,暗自长叹自己的爷入情已深,故是内中百般纠葛缠扯,苦不堪言,可他作为随从偏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见他们继续深陷,继续煎熬。
并州,相距梧州约有三百里,乃水乡湖泽之地,并州城外,有一座枫眠寺,为远近闻名香火旺盛的尼庵寺庙。
凤墨在佛堂中静坐,嗅着香火袅袅,听着木鱼敲落钟磬声声,仿佛灵台空明心静如水,一切烦苦忧闷皆暂时抛诸脑后。
随着一阵辘辘的响动,竺紫琴从后堂推着一个坐在木轮椅中的女子出来,来到凤墨的面前。
“她是谁?”凤墨问,他发现女子半斜半歪地窝在轮椅内,脸上的表情呆滞而茫然。
“竺紫琴!”
凤墨被这个回答惊住,一时间竟半张了唇,反应不过来。
“她,是竺紫琴,真正的竺紫琴,竺兴的亲生女儿!”竺紫琴一字一顿,重复解释道。
凤墨看看轮椅中的女子,又看看竺紫琴,“她?”
“她是个天生的痴儿,到如今也大概才有两三岁的智力!”竺紫琴从椅后绕到女孩身边蹲下身,并握住了女孩的一只手道,“竺兴为了她曾寻遍名医,可全都束手无策,包括你的恩师勾玉展,也曾为她诊治过,断定她无药可治,所以在她三岁时,竺兴才不得不将她送到燕孤山,让她在缙云庵安养一生,也所以勾玉展在听到我的名字后,就断定我不是真正的竺兴的女儿。”
“那你究竟是谁?”凤墨竭力从震惊中镇定下来,固然他早就怀疑竺紫琴非真正的竺紫琴,但真的听到竺紫琴亲口告诉他,他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燕孤山,我答应了竺兴,要帮着他照顾竺紫琴一生一世,直到她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而从此后,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将以她的身份行走于世,她则多了枫眠寺一个全新的名字和身份,小眠!”
“我,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凤墨追问道,“是在竺兴出事之前吗?”
“是,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唯一一生就是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痛苦和累赘,也是他最放不下的包袱,若有人答应能继续照顾他的女儿,对他来说,岂不是最需要的交换条件?”竺紫琴抚摸着小眠的手,“竺兴曾说过,这孩子跟我一样,也是个被世间遗忘的人,可其实我觉得,是小眠抛弃了这个尘世,她不需要它们,她可以一直永远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尘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变成小眠,继续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庵庙里,也可以逃过追杀了!”凤墨感慨,“而你就顶替她,成为赵鹤年之流的眼中钉。”
“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竺紫琴道,“风静留下来,为我死,自然也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我呢,无论如何要活下去,亦是兑现我的承诺罢了,小眠她的余生,我若不安全,她就不是绝对的安全。”
“可为了什么?你要变成竺紫琴,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
“你说过我谋局已久!”竺紫琴笑笑,从小眠身边站起身,对凤墨道,“帮我推她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吧,那是她最喜欢最开心的事儿了。”
凤墨有些别扭,可仍是起身,照了竺紫琴的吩咐去做。
三人来到庵庙的庭院中,竺紫琴指给小眠看盛开的蕙兰,凤墨竟果然看见小眠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一扫先前的呆滞与茫然。
然凤墨却笑不出来,他脑海中只萦绕着一个问题,她不是竺紫琴,她究竟是谁?
正陷入沉思,一只鸟儿扑棱棱扇动翅膀的声音引起了凤墨的注意,他忙大叫,“沈榭!”
沈榭从院外匆匆奔进,一见那只鸟儿,便露出欣喜的笑容,“缨络鸟,是沈椴传消息了!”
“快听听它带的是什么消息!”
沈榭伸出手,让缨络鸟落在自己的掌心,听了一阵它的鸣叫后,他狐疑地抬起头,“爷,沈椴说,先生让你速回正玉山书院。”
“回书院?这个时候?”凤墨与竺紫琴相视,皆是愣怔的表情。
凤墨略一沉吟,“告诉沈椴,我还有事儿在身,暂时无法回书院,等忙完后我自会回去见先生!”
“等等!”竺紫琴阻止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勾先生突然要你回去?”
“不曾!”凤墨摇首,“每次都是我得空的话,回去探望一下。”
“并州跟章州相距并不算远,就说……你过两日就到!”竺紫琴吩咐沈榭道。
“你什么意思,我没叫你代我回话!”凤墨终于情绪爆发,“我的事儿不用你管,你现在是觉得用不上我了,想趁早分道扬镳吗?”
“爷,咱是在庵庙里……”沈榭见几个尼姑探头探脑又缩了回去,尴尬地劝道。
竺紫琴凝视凤墨,“咱们出去走走如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异国他乡
“我知道你心中愤怒!”
风拂花树,一阵阵的花瓣纷扬,踏着满地的残红与青泥,竺紫琴的声音如从幽梦中传来。
“从一开始,我们相遇的开始,便是一个局,你我局中各自均非真实,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坦然承受。”竺紫琴顿了顿,“所以我曾说过,真相对你我反而比无知更加残酷。”
“不用跟我说好听的!”凤墨背转身,“大道理我也会讲,但我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奇怪感受,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
“是啊,什么才是真实?当你一遍遍问我是谁的时候,可知我也一遍遍问过你究竟是谁?”
“我?”凤墨苦笑,“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是洛王的人。”
“对,没错,但你却不是永元朝的人!”竺紫琴的声音变沉变冷。
“你,来自乌护国,王族!”
“你!”凤墨吃惊地转身,手指不知不觉地用力团紧,“你凭什么……!”
“从见识到你和洛王密信传书所用的字符,我便开始怀疑,另外,我曾隐约见到你肩背上的纹身,琢磨了许久……当然,还有勾先生碧尸散的出现,更加令我确定了你的身份!”
竺紫琴缓缓地朝前踱去,“若我猜测的不错的话,你应该是十三前被送至永元朝的乌护国质子宇文墨,那一年正是和亲去乌护国的永元朝公主病故身亡的时间,公主嫁到乌护国没几年就在异乡土地香消玉殒,且未能给乌护王诞下子嗣,对朝廷来说不啻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好容易换来的数年平和恐怕又要泡汤,然当时的乌护王却已无意再挑动战隙,为表他愿两国永熄战火的决心,也为给永元朝一个安慰,他主动向永元朝廷提议,欲送乌护国王子宇文墨入朝,经年学习永元朝的风俗文化,我说的对吗?”
“呵。”凤墨哂然一笑,“说得好听,来永元朝长习民情风俗,还不仍是质子。”
“那么……”竺紫琴问道,“现如今的乌护国兰戈王宇文祺是你的兄长?”
“堂兄!”凤墨慢慢松开了手,目光也变得游离起来,“我出生王族不假,被称为王子也不假,可我的父亲是乌护国兰轩王,上一任国主的异母兄弟。”
“噢,乌护国这一点和永元朝相似,王族兄弟都会分封为王,掌管一方封地,并且拥有非常大的兵权与自主权,一旦乌护国和他国起了战事,所有的王族都要领着自己的亲兵出征。”
竺紫琴想了想,又道:“可是……在送质子这件事上,也是王族子嗣轮流着点派吗,还是自请自愿?”
“笑话,哪家父母舍得将自己的孩儿送到遥远的他国?”凤墨回转目光,黯然地瞥了竺紫琴一眼道,“乌护国的国政非由国主一个人说了算,但凡大事,便会召开王族议会,由王族们共同表决决议。”
“所以说,你是王族共同选定的质子?”
凤墨不屑而冷笑,“与其说是王族共同选定,还不如说是外戚们把持的结果,呵,乌护国也是讲究政治联姻的,亲上加亲关系盘根错节,在我幼年的时候,王后赫连氏的裙带姻亲,已几乎渗透了所有宇文王族。”
“难道老国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据我所知乌护国没有女子参政的先例!”
“她要的不是参政,而是她自己的王子宇文祺的顺利继位!”凤墨淡淡道,“乌护国国主的传接制度与永元朝不同,国主的兄弟和子嗣拥有同等的承继权,且以能力和功业显赫者居优先,时机一到,再由王族议会正式推选,所以赫连氏才会费尽心机的与王族联姻。”
“最重要的是……”凤墨停顿了好半天才道,“当年最有实力承继王位的人是我父王,他不但令自己的封地民富物丰,还是乌护国战功赫赫的第一人,没有我父,乌护国岂会取得对永元朝的胜利?自然,当年尚幼的宇文祺根本无法同我父相提并论,如若不是一场精心的阴谋,哼,如今兰戈王的位置应该是我父王的!”
竺紫琴没吱声,她在想永元朝的公主是不是也因为乌护国所谓的承继制度,而身陷王庭的倾轧之中,公主未有己出,英年早逝,怎么看怕都和那位赫连氏脱不了干系。
“怎么没话了?”凤墨见竺紫琴沉默,遂冷然道,“你不是冰雪聪明吗,想必已猜出大概始末了吧?”
竺紫琴回过神,迟疑道,“你父王是不是……”,她想说是不是已不在人世,却又怕刺痛了凤墨的心,故而话到嘴边,竟没忍出口。
“是!”凤墨已接了话答道,“在我启程来永元朝的路上,有人血洗兰轩王府,父王和母后双双身亡,整个王府毁于一炬,这消息我直至抵达永元朝后方才听说,且最为可恶的是,从乌护国传来的消息,只说是一伙作乱的叛民所为,王庭方面已缉拿住主犯祭奠我父亡魂,殊不知,我父王治下,一向国泰民安,哪儿来的叛逆?何况我父身为王主,出入皆有卫队,加之自身又骁勇善战,寻常的叛民,如何能轻易闯进王府,害到我父性命?”
“下手够绝,将你遣送为质子,绝了后患又可获取永元朝廷的信任,对乌护就此疏于防范,然后再彻底铲除异己,你便是想复仇,也断绝了联络你父王拥护者的可能性,可谓一石三鸟啊!”
“不止如此!”凤墨道,“我身在永元朝虽为质子,可仍是生活在皇宫里,和先皇时有见面,他们便仍是放心不下,怕我借永元朝的支持卷土重来,所以,十年前乌护国的质子其实已经死了。”
“十年前?”竺紫琴沉吟道,“你没死,是勾先生救了你吧,我记得你曾说过他是十年前辞官开书院的。”
“他一直都是我先生,从永元朝到乌护国,为我父王所赏识,留他在王府当参知,即可参论王府政事,又负责向我传道授业,直至我作为质子来到永元朝,他又随行而归。”
凤墨道,“先生总说他所做的一切,均是感念我父王当年的赏识,让我不必介怀,且始终与我保持着尊卑的距离,可实际,他在我心里,早已如同父亲般,至少十三年来,也唯有他不离不弃于我。”
“到底是怎样的情况?”竺紫琴问道,“乌护国质子在永元朝病故的消息确有其事,乌护国还特意派了使节来迎还质子尸骨,若尸骨为假,如何能蒙混过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别无选择
“不,他们不是特意派的使节,十年前,乌护国遣使修好,带了许多珍宝以及物产来到永元朝为贺兰瑞敬寿,我乃质子,乌护国方面自然专门为我也备了一份礼物,且我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在皇上的安排下跟使臣见面,但杀机其实就藏在这份礼物当中。”
凤墨转了个身,继续向前走去,“我记得送给我的礼物,除了王庭赏赐的一些金银佩饰珠宝玉器,还有就是乌护国特产的一些干果药材等,当然,他们还送来了一对侍童,便是沈榭跟沈椴兄弟俩。”
“噢?原来他们是十年前开始伴随你的……”
“勾先生是个比较谨慎的人,加之我父王出事,令我们对乌护方面的来人皆是小心戒备,他检查了所有的礼物并未察觉有甚异常,可我们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年龄最小最让人疏于防范的人身上,沈椴!”
凤墨接着道,“沈椴来之前被人下了一种巫蛊,蛊虫以他的身体为寄宿,且会遵从下蛊之人的操纵,左右沈椴的意识,而下蛊之人就藏在使臣当中,使臣在永元朝待了十余日我一直平安无事,直至他们启程回乌护国的第三天,我才出现怪异的症状。所谓怪异,就是我的行动完全不听自己的大脑指挥,沈椴做什么我都会跟着做什么,举手投足像提线木偶一样,最后沈椴来到展宝阁,空着手比划取刀抽刀的动作,我便取下乌护王赏赐给我的一只佩饰金匕首,按照沈椴的比划,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千钧一发,是勾先生突然出现,打掉匕首,才救了我一命。”
竺紫琴想了想,“你中的巫蛊我略有耳闻,好像是蛊虫在宿主体内繁殖,诞出的小虫会按照下蛊者的指令转移到其他的真正的目标身上,从而间接达到伤害的目地。”
“对,先生也是如此说法,他命人将我和沈椴隔开,分别捆住手脚,让我们动惮不得,直至他找到了解蛊的办法,将我们体内的蛊虫诱出来,我中蛊的时间短,没有留下什么遗患,可惜沈椴就没我那么幸运,他是蛊虫原宿主,强行诱出蛊虫对他的身体伤害极大,以致现今,他都还是发育迟滞,口哑不能言。”
“那后来呢?”
“宫中发生这样的大事,先生只好将事情合盘托出,以求得先皇贺兰瑞的庇护,贺兰瑞不愿因我伤了两国和气,又不忍我妄送性命,最后隐藏了所有的消息,对外只称我暴病身亡,他一方面遣人追上使团通报此事,另一方面则寻了具死尸匆匆焚化,最后将焚化后的骨灰交给了返回的使团。”
竺紫琴讶然,“只见骨灰未见尸,使团的人能善罢甘休吗?”
“找了些让他们无法强行深究的托辞呗,都是先生跟贺兰瑞几经商量议定下的最为周全的托辞,当然,关键在于焚尸时先生不忘加了点东西。”
“蛊虫?”
“没错,将蛊虫与尸身一起焚化,即使焚成了灰,下蛊者也有办法从中验出蛊虫的成分,所以他们才放心地带了我的骨灰回乌护国交差。”
竺紫琴缓缓颔首,“勾先生果然是心思缜密的人,先皇是为掩盖你还活着的事实,才去除你的质子身份,将你送到洛王那儿的吗?”
“我不能再留在宫中了,正巧洛王当年也封了王,移出皇宫自住洛王府,先皇就让我跟了洛王去,至于质子的身份,呵,先皇没有明确说过去除,我想我在他眼里没准儿仍是一颗备用的棋子,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说洛王是清楚你的身份的?”
“是啊,他在宫中本来就见过我,如何不知我身份?”凤墨淡淡道,“然我自随了他,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属僚。”
凤墨说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竺紫琴,“行了,我的故事说完,我的真实面目也在你面前显露无疑了,你或许觉得我们俩彼此彼此,算是扯平,可我是有不得不掩盖真实身份的苦衷,你呢?”
竺紫琴轻轻笑了下,说不出的苦涩,“倘若没有苦衷,谁愿意藏着秘密隐忍地活着?”
“那么我是乌护国质子,你又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竺紫琴简短道,“你只需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
凤墨不屑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