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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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姑娘刚才说是个男胎,莫不是都已成形?”沈榭也忍不住了,插嘴问道。
“那胎儿当时已有四五个月大,但去掳害蓝萤儿的人却依据命令,将蓝萤儿开腹取婴,取出的肉团听说是被捣成了肉泥,蓝萤儿断气之前抓得满满两手都是自己孩儿的肉泥,之后华迤潭附近,因大片的青泥都被血染浸透,腥臭味久久不能散。”
竺紫琴一席话说得众人皆变了颜色,先前还因出师顺利而产生的喜悦此刻竟一扫而空,恰巧夜风拂过,引得灯影摇曳不止,众人立时更觉头皮发麻,心头发怵。
“杀……杀人,用,用得着这么狠毒吗?”清萝哆嗦地说了一句,语调明显走音。
凤墨叹了口气,“杀人者是得了薛家或薛碧影本人的授意,屠戮蓝萤儿母子以泄私愤,足见薛碧影的妒恨有多可怕恶毒了,竺姑娘,若你所述都是事实,你不觉得今儿太便宜薛氏了吗?我们费了一大番周折,难道只为让她受些羞辱?”
“就是啊,这种恶毒的妇人,实在该千刀万剐才是!”花荐愤愤然,唯有沈榭闷声不吭。
“我说的当然是事实。”竺紫琴淡淡道,“蓝萤儿有一个贴身婢女,和蓝萤儿的关系十分要好,出事的那天夜晚,杀人者为了伪造贼人入室抢劫的假象,将宅院里所有的仆役下人都给杀了灭口,偏巧就是这个婢女因家中来了亲戚,事先告了假会亲戚去了,结果当晚没能赶回蓝萤儿的宅院方才幸免于难,也就是她在获悉血案后,把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当时任京兆尹的竺兴竺大人。”
“你爹?”凤墨恍然,“难怪你会知道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是,我爹。”竺紫琴继续道,“我爹当时虽尚还不明白案情始末,然事件牵涉到王爷,他不能不慎重,并且他也隐约预感到案情背后一定另有秘密,于是他便压下了案子,先安排婢女藏了起来,一边再加紧收集证据,未料过了几日,连那个婢女也被人杀害了,跟着薛家送了一笔银子给我爹,说是安抚费,让我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爹自知凭他的职位根本没法同辅国公抗衡,加上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苦于无凭无据,实也不能将薛家怎样,最终只能抓了几个盗贼,草草结案。”
凤墨愕然,半晌才道,“原来所谓的刚直不阿,都是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变通?”
竺紫琴冷笑,“刚直不阿好像一直都是坊间传言吧,我可从没提过,何况这件事上我还是颇为认同他的作法的,无凭无据还欲拿鸡蛋碰石头,不是刚直是愚蠢,他收了薛家的银子,全数都用来安抚死者的家眷了,怎么说也不能算贪赃枉法吧?”
凤墨蹙了眉头,“的确不能算贪赃枉法,只是我没想到……竺大人为此想必定十分愧疚于心寝食难安吧,否则他又怎么会将案件的详情始末都告知给你?”
“人死不能复生!”竺紫琴幽幽看定凤墨,“我爹是怎样的人,我不愿评价,他经办的案子我作为竺家唯一的幸存者知悉的比别人多些,何足为奇?”
“呵,我感兴趣的不是你掌握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凤墨苦笑,在惊讶过后略带失望道,“我感兴趣的是竺大人究竟还有多少权衡变通,又于心不安的案子。”
竺紫琴沉默了片刻,没再答凤墨的话,仅将话锋一转再次提及那对金簪,“王爷送给蓝萤儿的金簪,在王爷大婚之时,变成了两人手头各存一支,以示心意永结,不离不弃,就算一个不能嫁一个不能娶,彼此也是相念相牵,这个属于王爷和蓝萤儿之间的秘密,唯有蓝萤儿的婢女才知晓得一清二楚,但蓝萤儿遇害后,不单打捞上来的蓝萤儿的尸身上没发现什么金簪,我爹根据婢女的描述多次搜查案发现场也都没有找到所谓的金簪,并且据我爹了解,当时王爷亦多次私下派人找寻金簪,可惜大家多方搜索均无所获,是故我才敢大胆的让花荐另外打制出一支。”
“王爷当年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吗?他就一点没怀疑过薛氏?”清萝好奇地问道。
竺紫琴瞟了凤墨一眼,“他跟我爹一样,无凭无据,怀疑又能怎样,薛家假他人之手做下血案,自己却可以撇得干干净净,加上辅国公的权势,就算王爷当年也不能不有所忌惮,当然王爷兴许更需要倚仗薛家的权势,不然何必娶薛碧影呢?还数十年都忍让薛碧影的跋扈,让她在王妃的位置上安守到今天?”
“嘁,可见男人都是不足信的,什么盟誓相约,转个脸就为了权势跟利益把惨死的母子忘诸脑后了!”清萝轻轻地啐道,“真替蓝萤儿不值,太惨了!”
“世间事唯人心最难测,值与不值都和我们无关了。”竺紫琴想了想又道,“平梁王爷应该也没有忘记,且恰恰如我所预料的一样,他早就猜到薛家才是幕后真凶,蓝萤儿的死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儿他见了金簪出现在王妃头上,反应才会那么激烈,也本能认定王妃当他蒙在鼓里,是有意于他和众人面前自鸣得意地炫耀。”
“那……”花荐迟疑道,“金簪被蔻郡主抢走后,姑娘是怎么肯定金簪能出现在王妃头上的?”
“我不能肯定啊……”竺紫琴微笑道,“我能肯定的是贺兰晶晶一方面愤恨薛氏,一方面又不得不讨好薛氏,以便让姚氏和她自己在王府都能好过些,她从小生于王府,和薛氏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不可能没有法子将自己孝敬薛氏的礼物直接送抵薛氏的房中,如果薛氏看不起她,她可以买通丫鬟让薛氏用上她孝敬的东西,到时薛氏若满意,丫鬟再提上那么一两句,薛氏就算鄙薄贺兰晶晶,面子上不也得承她一个情吗?反之薛氏若不喜欢,贺兰晶晶可以全当没这回事儿,另外再送贺礼便是。”
第六十一章 由衷之忧
“原来姑娘稳操胜券,全是建立在对人心的微妙捕捉上么?小的们真长见识了!”花荐回头拉了沈榭的袖子一把,“你先前还说姑娘性子古怪,姑娘哪里是古怪,分明就是神机妙算绝顶聪慧嘛。”
“我……我哪有说什么古怪,你听错了!”沈榭强辩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非也,此事根本就谈不上稳操胜券。”竺紫琴瞧定沈榭,眸中一丝狐疑一闪即逝,“主要簪子的样式比较特别,这也是能让贺兰晶晶和薛氏的丫头挑中它的原因之一,花荐,你家中莫非有人曾入匠作坊?”
“没,没啊……”花荐未料竺紫琴的突然一问,忙摆手道,“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从小我们那条街上就住着各种匠人,我没事儿就跑去看他们干活,久而久之自己也学着能摆弄些了。”
竺紫琴闻言笑笑,不再追问。
这边清萝仍是纠结蓝萤儿的死,见状赶紧道,“姑娘别理他们了,花荐的手艺是不错,可咱们好不容易把簪子戴到王妃的头上,让平梁王爷笃定了是她谋害的蓝萤儿,你说平梁王爷还愿意为蓝萤儿的死讨还一个公道吗?”
“笃定?”竺紫琴微笑着摇摇头,“咱们假造的簪子成为不了证据,坐实不了王妃的罪,平梁王虽乍见之下会将怒气发泄到薛氏身上,然等他冷静过后就会察觉其中蹊跷,别忘了平梁王手中很可能还存有另一支簪子,两相对照,辨出真伪怕是迟早。”
“我就说了咱们费了一番力气,却也并不能将王妃怎么样。”凤墨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讨还公道?过去了二十多年的旧事,平梁王还会与薛氏动真格吗?不看僧面看佛面,薛氏好歹还为他养大了两个儿子呢。”
“倒也未必!”竺紫琴淡淡道,“一支金簪不过是投石问路,只要罅隙产生了,总有积怨累发的一日,再说了,凤大人可有何良策能一举扳倒平梁王?”
凤墨不语,自知话有不妥,他也并非是故意针对竺紫琴,不过心中憋闷别扭,诉了些怨气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竺紫琴环顾众人,“二十多年前,辅国公薛家是国之重鼎,平梁王多少都需要倚仗一些薛家的势力,但先帝继位,平梁王划藩为王后,薛家受到了先帝持续不断的打压,加之薛达故去薛家人才凋敝,如今的薛家也就仅剩了一个往昔荣耀的空名而已,反观平梁王则如日中天财势隆盛,他还会那么顾忌薛氏的身份背景吗?至于贺兰元靖、贺兰元荣……”
竺紫琴秀眉微挑,一抹嘲讽浮上她娇俏的眉梢,“平梁王只有这两个儿子,可他们是否真成气候,沈榭、花荐,接下来就要看你们是不是可以给大家带来些好消息了。”
“明白了,姑娘放心,明儿一早我们就去打探消息!”沈榭这回抢先承诺道。
“嗯,有劳你们了!”竺紫琴说着推开杯盏从桌边站起身,“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也算对大家几日来忙碌奔波有个交待,天色不早,夜深风凉,大家还是都早些去歇着吧!”
“等等!”未待众人应诺,凤墨已拽住了竺紫琴的手腕,“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问问姑娘,你们先下去!”
竺紫琴回眸,目光落在凤墨的手上,眸色幽暗冷凉,直看得凤墨一点一点松开了她,“什么意思?”她一字一顿道。
凤墨转首,见沈榭等三人都已知趣地悄然退走,方缓缓道,“坐下说话!”
竺紫琴重新坐下,冷淡且避开了凤墨的目光,“说吧!”
凤墨叹了口气,“十二年,竺紫琴,熟记永元朝近五十年来的史典卷案,熟悉贺兰皇族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及姻亲背景,甚至一些皇族辛秘大概也尽在你的掌握之中,还有你说懂得好几种他国语言文字,还有,还有更多的你深藏不露我未知的事儿,十二年,我不想听你对我解释说闲极无聊才去了解这些,也不想再追问你目地何在,且我也坚信你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洛王,我只想问你有这十二年的时间,一个女儿为何却偏偏不愿意去了解自己的爹?”
“你怎知我不够了解?我不过不想提及……”
“是,你不想提及,每每不得不提及时,你就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你对他的了解都是从他留给你的那些卷宗里得来的判断吧,那么冷静,那么清醒,无关痛痒不带丝毫情感成分,即使你才见过他三次,毕竟那个人仍是你的父亲,假如他真是你父亲的话。”
凤墨眉头微蹙,语气是少见的低沉郑重。
竺紫琴轻咬了一下柔唇,“你想说什么?”
“一个人熟知外面的世界比自己多,用别人的秘密掩藏了自己几乎是一片空白的生活,她不是受人控制的工具就是深怀坚韧与执迷不悟一心寻仇,竺紫琴,倘若是前者,不管洛王如何,我都不希望你继续下去,若是后者,我亦希望你懂得适时收手,适可而止。”
竺紫琴唇边冷笑再现,“还没开始你就想收手?难道我做得有什么不对?就在刚才你还因蓝萤儿的案子对我爹失望,怎转眼就要求我懂得适时,懂得适时量力的人不正是我爹、平梁王之流吗?不管洛王如何?你能做到?怎么听都不像你凤大人该说的话啊,你到底站在哪边?”
竺紫琴一连串的反诘几乎逼得凤墨无言以对,然他在短暂的发懵之后,终究清晰地道出了内心里的话,“我站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怎样的结果才能让你变得真实,像普通人一样会悲伤会快乐,会哭会笑!”
竺紫琴愣怔住,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陷入沉默。
见竺紫琴不语,凤墨又道,“我不否认对你爹失望,也不否认我很难做到弃洛王于不顾,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不愿轻易放弃,可他们对你来讲有关系吗?甚至私下里我会乐意看到王妃受到报应,会巴不得剪除平梁王,只是每次听你那么精妙冷静地分析部署,或者连桌上的这一壶酒都还没喝完,便开始急不可待地筹谋下一步,我都会没来由地觉得心凉,就好像你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女子,是止不住狂蹄的马,一路疾冲向前,不知会冲到何处,悬崖?深渊?还是你要的那个结果?”
第六十二章 因酒毒发
“够了!”竺紫琴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视着凤墨,“从我说来平梁伊始,你便一直都是持有保留意见的,不论是针对我的计划还是生怕我出手犹豫,你担心的是什么?怕一败涂地再无退路?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像普通人一样会悲伤会快乐,会哭会笑,可我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任性流露自己的情绪,因为失败对我而言,同样是没有退路万劫不复,别忘了还是在你有意无意的帮助下我才能苟且偷生至今,整个永元朝你能说都和我没关系,也能说均与我息息相关,当你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没有半寸容身之地时,你是否真实根本就不重要了,活下去求取自由自在的生存才是首要,我会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呼吸自由生活,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凤墨苦笑道,“对,我明白至今你仍有性命之忧,但我的意思不是指你不该为自己和竺家上下讨还一个公道,我是说你所有的准备并非是从竺大人出事时才开始谋划的,什么时候初晓人世?五岁?八岁?或者你三岁就已在别人的授意指点下,接触了你本不可能接触的东西,花费如许多年的筹谋,真只为自由自在地生存这么简单?”
“信不信由你。”竺紫琴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要合作就别猜测,起码我现在的立场跟你基本一致,心计是用来对付外人的,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若你我败在平梁,怕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请你认真想清楚要不要跟我继续,以后我不想彼此间再因揣度跟疑忌争吵不休,白白虚耗精力!”
凤墨看定竺紫琴,又一次轻叹,“你何苦那么强硬?我的确是怕一着不慎再无回旋余地,然那是我的事情,我必须要做不得不为,可你不一样,花荐他们都说你善断人心,怎么你就看不出我的心思?从逃到宜州逃到固津渡,我的态度其实没变,始终都希望你尽早脱身,远离是非,偏是眼看着你在永元朝这潭偌大的浑水中越陷越深,竺紫琴,能抽身而退的时候,别落得像我……”
“抽不了身了!”竺紫琴轻轻打断凤墨,她眼底的冰寒一点一点在消退,只剩下幽黑的深渊,“有些事必须要做不得不为,是不是某些人从一出生呱呱坠地,便已注定?”
“你……”凤墨凝视对方双眸深处的幽暗,心头抽搐了一下,“果然是故意,强词夺理地指摘我的不是,却不肯考虑我的提议,不肯退出半步。”
“如你像我般不甘命运,等时机成熟等了许多年……”竺紫琴哂然而笑,“怎忽然觉得,这世上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凤墨垂下眼眸,艰涩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呢?”
“我……”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打破了院子的宁静,跟着“呯”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在地。
竺紫琴刚转头,即见凤墨的身影快得令人难以想象地越过了她,从她眼前直奔侧厢房而去,声音的方位很容易判断,五间厢房此刻也只有清萝一人在她自己屋内。
“吱哑”,随之两下差不多同时响起的开门声来自竺紫琴身后另一侧,沈榭与花荐各自奔出屋时,行动明显比凤墨慢得多,且均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清萝的房间,竺紫琴是最后一个踏入,且看清屋内情形的人。
“怎么了?”竺紫琴问了一句,沈榭与花荐便让开些位置,屋子中央凤墨一手紧扣清萝的手腕,眉头深锁,若有所思,清萝则满眼的惊恐,像是受了很大惊吓。
他们的脚下,还有摔成碎片的杯盏以及一滩水渍。
“我,我……”清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