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凰途_冷青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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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的染着月辉的脸,素洁秀致,温润莹莹,便是明珠出尘,也不过抵得那纤然孑立于世外的风逸三分,谁又会能想到如此佳人,她的那双手刚刚还若无其事地翻动过尸身,若无其事啊!
半山腰,凤墨试了试粗壮的树干是否够稳固,揽了竺紫琴扶她坐上去后,自己也在高出一截的树杈上稍作歇息。
从他的位置看,竺紫琴的整个人都隐于树叶的浓阴密影中,他这方注意到竺紫琴头上的那朵白花,早不知失落在何处了。
本不愿再同竺紫琴讲话,一路都是沉默相待的凤墨,此刻不知怎地竟脱口道,“对不起,你有孝在身,我先前并非故意弄落你的……”
“罪女和凤大人之间……”竺紫琴转头,在幽幽暗影里望定凤墨,然后轻轻而笑,“何谈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还请凤大人不要折煞紫琴了。”
凤墨语塞,半晌又道,“我不过随意一句,但该办的事儿我还是一定要办的。”
“我明白。”竺紫琴回过脸,望向树梢的某一处,淡淡道,“就是不清楚凤大人真正想办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你怎么还……”
“山外,真的到处都贴有我的海捕文书吗?”竺紫琴打断凤墨,笑出了声儿。
“竺府上下十天前就已被满门抄斩,而我自幼便被我爹送进痷庙,知晓我存在的人并不多,知晓我在何处的人更只有我爹和竺府的亲信,查案的官吏若从知情人口中确证了我的情况,那海捕文书不是十天前就应该发下来了吗?算上从京都到此地的路程,加之我又是重案要犯,三四天以前捕快就应该出现在我面前的,可为什么拖延至今,出现的人反而是你和那些黑衣人?”
停了下,竺紫琴又道,“足见你们是通过其他途径才查访到我的,然既无海捕文书,你们来寻我自是别有目的,黑衣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想要我的性命,你呢?”
凤墨暗暗轻叹,从在山谷时他就估计到瞒不住对方,但亲耳听对方说出,心中仍是有所不甘,“就算没有海捕文书又怎样,等我把你交至官衙,赏金一定会按重案要犯给我,何况我的消息一向灵通,先于捕快找到你有什么稀奇。”
“噢,能告诉我你从哪儿获知的消息吗?”
凤墨不语,其实他更想知道那些黑衣人又是从何处获知的消息,竺兴十日前被斩不假,却是秘密处斩,朝廷仅是昭告了一下他的罪状而已,竺紫琴在燕孤山如何知道得那么详细,她知道情况后,又为何没有立即逃走,哪怕三四日前逃了,自己也得虚费一番功夫循迹追踪呢。
“呵,当我没问,你怎可能告诉我消息来源。”竺紫琴旋即的自嘲,让凤墨顿时醒悟她不过试探,根本没指望他回答。
“既然凤大人坚持声称,所为的不过是朝廷那笔悬而未知的赏金,紫琴便斗胆请教凤大人,倘有比赏金多得多的财富,凤大人肯不肯看在钱的份上,放小女子一马?”
“哈哈!”凤墨闻言,忽觉一晚上的闷气风吹云散了,他还当她多与众不同呢,原来依旧俗尘尔尔。
“竺紫琴,你知道我的名头皆是这几年靠着追踪命犯闯下来的,那你可知道有多少命犯曾提出过和你相同的要求吗?”
“唔,两年前的夜盗拂袖香被捕时据说身上的一颗夜明珠就值万两银子,而他当时的悬赏金额不过三千,一年半以前千面狼百无双犯下大大小小几十起骗案,卷走三十余万珠宝银票,你抓住他仅得了五千赏金,一年前犯事的宜州粮库总监吴术亦是带着五十万两银票跑路,被你在南疆边界截住,他……”
“够了!”凤墨打断竺紫琴,对方历数他所追办的每一件案子,似乎对他了若指掌,他不禁有些不祥的预感。
“总的来说,欲贿赂凤大人换取身家性命的人犯,大概不下十余人吧?”竺紫琴抬起头冲着夜空笑笑,“赏金猎人真是个不错的好职业。”
“你一清二楚我从不为贿赂所动,还跟我提条件?”
“凡事总有例外,当然,你不会真以为我有那么多的银子吧。”
“没有?口出戏言你选错了人也选错了时间!”
“哼,我可没心思同凤大人戏言,实话告诉你吧,我爹出事前半个月就遣建风十卫的风语来了缙云庵一趟……”
“噢?”凤墨瞳孔收缩,目光如锋刀,“他果然是有所准备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有火药,那可是兵库禁物。”
凤墨微微颔首,“我懂了,你说的财富就是你自己。”
“如何?凤大人能作考虑吗?”
凤墨又一次陷入沉默,良久他方低声道,“休息够了吧,再不走天一亮我们的行踪就会被人发现的。”
第七章 密宅暂容
差不多整整两天,竺紫琴和凤墨才走出深山密林,进入梧州界内。
为了掩人耳目,两个人一直都走的是偏僻小道,食不果腹饥肠辘辘,偶尔遇见山中猎户的小屋,也未敢上前叨扰讨水讨食。
加之连晚上,亦是走一段路歇一阵,一个好觉未曾睡过,是故两人的疲惫和狼狈不堪可想而知。
饶是筋疲力尽,凤墨依然谨慎地未在山下多做停留,他从牛车换到马车,把两人从村夫农妇改扮到回乡探亲的小夫妻,一路行至榴城,直来到城外柳坞一处私家别院的门前,脸上才现出了几缕快慰的笑容。
竺紫琴下车,见偌大的庭院没有任何匾额,白墙青瓦内露出的屋脊檐角看似寻常人户的居所,可却隐隐的透出古雅别致之气,她不禁微微蹙了下眉。
“这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凤墨没有回答,轻轻打了个唿哨,院门开启,出来一位翠衫黄裙的丫头,匆匆上前朝凤墨施了个礼。
“把马车处理掉,这位紫琴姑娘要在此暂住几日,你们好生伺候着吧!”凤墨说毕,将马鞭交到那丫头手里,便甩下竺紫琴径自往里去了。
丫头转身,并未过多打量竺紫琴,只是略略施礼后道,“奴婢清兰见过紫琴姑娘,请姑娘移步去客堂稍候,自会有一位叫清萝的丫头前来服侍姑娘的,奴婢尚还有事在身,去去就来。”
竺紫琴见这个叫清兰的丫头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眉眼说不上漂亮出众,然五官甚是端正,又生得净白细腻,行事一副干脆爽利落落大方的样子,心下似乎有了点底,遂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入了院子,四处都种满了石榴树和相思花,间隔着还有奇松异石的盆景作以点缀,因非高树深院格局,所以整个院子反有种别样的清爽透亮感,而青墨小径就在花树间迤逦延伸,干净得几乎可以照见人影。
竺紫琴左右环顾,瞥及凤墨的身影绕过了正厅大堂,在沿着游廊朝后院走去,看来凤墨是十分放心此处别院的安全,已然懒得管她了。
又或者……竺紫琴冷冷地重新审视院落,思虑了片刻,才缓缓朝客堂走去。
“这位姑娘,奴婢清萝,刚刚得知姑娘要在此暂住数日,迎奉来迟,还请姑娘宽谅!”竺紫琴一脚才踏入客堂,身后便传来的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收回脚步,转脸朝对方望过去。
一位同样翠衫黄裙的女子,款款近前,向她纤纤施礼。
比之清兰,面前的清萝身形可谓娇俏许多,个头亦跟竺紫琴相差无几,除了下颌略显尖瘦,她小巧的鼻子,眉弯眼亮的俏脸立刻引得竺紫琴带了三分好感,如果说清兰是庄正老练有余,让人不自觉地保持距离的话,那清萝则显得更随意和可爱些。
“不必多礼,我……”竺紫琴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冒昧叨扰,我却还不知道这是谁的府宅……”
“噢?不是我家主子带姑娘来的吗?”清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家主子性情是古怪些,可他并非漫不经心的人,若没有事前如实相告姑娘,大概是事急从权吧。”
竺紫琴闻言也笑了,“凤大人性情古怪吗,我倒不觉得,可能你跟了我会认定我更古怪。”
“奴婢愿一切听从姑娘吩咐!”
“话说的太快往往不是出自真心,清萝!”竺紫琴转首入了内堂,在客椅上坐了。
“你既说这是凤大人的私宅,他经常回来落脚吗?”
清萝的奉承被竺紫琴一语戳破,很是有些尴尬,她跟着竺紫琴进屋,笑意已收敛了不少,“姑娘也晓得我家主子是做什么的,一个天南地北捉贼的人,能有多少时间呆在宅子里呢。”
“说得好,一个天南地北捉贼的人,往往都是居无定所的吧……”竺紫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清萝,“这宅子论环境论位置,想必价值不菲?”
“呃,呵,我家主子一向不遗余力为官衙办事,这几年所得赏银都投在这宅子上了,他曾说官饭不好吃,等他厌倦了想要金盆洗手时,便在此修心养性,也学学那些文人雅士养鸟种花什么的。”
“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竺紫琴淡淡微笑,目光古怪又锐利,在清萝的面儿上扫来扫去,让清萝辨不清竺紫琴到底是在褒她还是在贬她。
不过她很快就屈膝恭顺道,“多谢姑娘夸奖,对了,奴婢还未来得及给姑娘奉茶呢,敢问姑娘平日里惯喝哪种茶呢?”
竺紫琴眨了眨眼,“渚安紫蕊有吗?又或者午阳雪眉?”
“这……,有州碧舒兰,和午阳雪眉的口感极近,又比午阳雪眉更茶香悠长些,不知姑娘可愿试试?”
“唔,客随主便,你瞧着合适就行。”
“那好,请姑娘稍候片刻!”清萝施礼退下,“奴婢会一并吩咐其他下人将姑娘的厢房收拾出来,待会儿姑娘就可以回屋休息了。”
“有劳!”竺紫琴目送清萝远去,这方将身子靠上椅背,微闭着双目养神。
刚才在院子的时候,她就奇怪凤墨为何不担心她趁机逃走,所以特别留意了一下园子的格局,因为所谓的机关阵法无不是利用假山树石等物障目,以使人迷惑并更进一步达到伤害擅闯者的目的,结果果然被她瞧出了些端倪,此宅院根本不是放眼看上去那般普通。
乃至清兰、清萝也都是练过些功夫的,凤墨让她们服侍自己,又怎会担心她逃走呢。
不过前院设有机关,府中的婢女会武功,这些都不是她竺紫琴感兴趣的地方,永元朝近年来由于朝纲不振,导致时局混乱,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多达官贵人的府宅也都设有防盗机关和养有护院家丁,因此身为赏金猎人的凤墨,即使注重一下自己宅邸的安全,也是极为正常的。
撇开正常的假象,竺紫琴感兴趣的其实是仅凭凤墨当赏金猎人挣到的银子,任他如何的拼命,也不可能置下如此大宅。
第八章 安等归人
清萝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价值不菲的问题,反轻描淡写扯及什么准备金盆洗手之类,正说明竺紫琴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凤墨到底哪儿来的银子,他置宅的目的真为以后修心养性吗,他们想要掩饰的,究竟是什么呢。
联想起府门前不缀任何匾额,竺紫琴暗自冷笑了一声,渚安紫蕊和午阳雪眉都是茶中上品,也一般只有达官贵人和商绅富贾家里才喝得起,她说出这两样茶品本意在试探,未料清萝不仅熟悉茶品的口味,还建议她试尝品质更好的州碧舒兰,当真凤墨不仅是阔绰,连府中的下人也绝非等闲啊。
“姑娘……姑娘?”清萝返转,见竺紫琴像是睡着了,轻唤两声亦不见竺紫琴有所回应,她便将茶盘搁在了几案上,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又替竺紫琴掩好了屋门。
许久的安静,待竺紫琴再睁开眼,已是一个时辰过去,她懒懒地坐直身子,抬手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嗅了嗅,茶水虽早凉,然茶中的香气仍是悠悠地溢出来,竺紫琴会心而笑,将茶盏重放回几案,仅是捡了盘中的时令鲜果吃了数牙。
打开屋门,守候在屋外的清萝忙请安道,“姑娘醒了?休息的可好?”
“嗯,精神好多了,兴许这两日赶路实在太累,不知不觉就在椅子上睡着了,有劳你在屋外等了许久,惭愧惭愧!”
“无妨的,姑娘千万不要客气,我家主子说了,请姑娘就当是住在自己家,舒心随意便好,不用顾及礼数。”
“怎么,我睡着的时候,凤大人来过?”
“噢,是沈榭过来传的话,我家主子一回来首要做的事就是沐浴更衣,这会儿子想是已在房中歇下了。”
“他倒爱干净,果然是有洁癖么?”竺紫琴不屑地腹诽了一句,转而笑道,“那么我的房间也该准备好了吧,可否引我去瞧瞧?”
“当然,奴婢正要跟姑娘说呢!”清萝忙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姑娘请这边走,房间现下只是粗略布置了一番,也不晓得姑娘的习性,待会儿姑娘若觉着缺什么少什么,又或者哪里不满意,尽管吩咐下来,奴婢重新另替姑娘准备便是。”
“唔。”竺紫琴懒得再多话,随着清萝沿游廊也往后院行去。
她可没打算在凤墨的私宅长住,哪怕凤墨不提押她回京归案之事,此地也并非安全良地,追杀她的人和希望从她身上获取什么的人,迟早都会发现且找到她的。
相比前院,后院则幽静许多,几颗凤凰树后,是簇簇细竹林,竹林间又另种了些低矮的花木,或圆或方,皆修剪的十分齐整,环绕在内的便是竺紫琴在外面看到的那数间楼阁。
楼阁基本都为两层,下面厅堂摆设古朴,檀木家具和缠长着花藤的隔断相映成趣,既显得厚重稳实又不会沉闷,墙上的数幅字画更是平添墨香雅气,很是有些文人名士的逸居之风。
由旋转的雕花木梯而上,二层是两三间寝阁和书房棋室,走廊尽头还连接着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以供人赏览风静和乘凉赏月。
竺紫琴推开自己的卧寝看了看,只见里面的陈设也都精致素淡,浅蓝花窗和同色系的床幔纱帐,使得整间屋子令人眼前一亮,伴着屋中香炉袅袅升起的玉华香香气,身处其内不仅舒适宜人,还倍感清新安宁,竺紫琴满意地颔首退出,再往前去,行至了露台。
露台的四角是摆放在古藤花架上的小型盆景,假山奇石亭台水榭比外院的盆景更为精巧,郁郁生长的苍苔和盘槐点缀在山石之间,宛如人间仙境别有幽胜,而如荫遮覆了半个露台的丁香花藤下,则摆有茶案香炉软椅等物,可坐可躺,品茗闻香,甚是惬意奢享。
竺紫琴依在雕有蟾蜍衔珠的阑干边四下望了望,道:“平日里打理这么大一座院落,你们费了不少心思吧,我瞧着还以为这些楼阁时时都有人住着呢。”
“呵,是,因为主子不喜欢杂乱无章,我们就得时时保持清爽干净,若是收拾不好,万一什么时候主子突然间回来小住,瞧着不顺眼的,奴婢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啦。”
竺紫琴闻听,斜睨清萝一眼,“凤大人对下人很苛刻吗?”
“苛刻谈不上。”清萝道,“但主子生气起来辞了奴婢们,奴婢们又到哪里去找能挣这么多银子的下人活路呢。”
“如此说你在凤大人府上做很久了?”
清萝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也不是很久,不过平时凤大人不在,府里的活儿总共只那么多,还是蛮清闲的,加之府里的环境又好,奴婢都做习惯了。”
竺紫琴笑笑,她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已没有再继续追问的必要,于是赏阅了一阵园子里的景色后,她对清萝道,“行了,我也想先沐浴一下,你可以去替我准备吗?”
一连三日,竺紫琴在凤墨府上住了三日,每日都是清萝和清兰轮流前来服侍,服侍得不可谓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