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多癖-第2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闭口不提正月十五那晚她闺女九娘也被诓去走百病的事。
明月对江流达两口子印象尚算不错,人敬她一尺,她便亦还人一尺,态度恭顺地有问必答,答不了的便说不清楚。
走至中途,管氏脚下顿了顿,拐进了一处小巷。
“这边走,先跟我回家一趟,我这做伯母的去看十娘可不好空着手。”
江家五房的宅院都紧挨着,明月跟着管氏走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过了两个月亮门,来到大房主宅的园子外头。
管氏笑道:“回来这么多天了,还没来过你大姥爷这里吧,先进来坐坐,当日收拾这个园子我可是挖空了心思,为买几块山石你大舅舅托人都托到白州去了。”
明月含笑应了,跟着她进了后园。
管氏转头细细吩咐她身边的大丫鬟需要准备的东西,样数既不与明月这边的相同,份量又要相差无几,考虑得很是周全。
那大丫鬟点头领命而去。
管氏笑对明月道:“来,我带你看看那些石头,好久没人能让舅妈这么炫耀一番了。”
明月还未应声,把门的婆子上来禀告:“太太,六少、七少正陪着汪家少爷在园子里。”
管氏“咦”了一声:“咏儿在里头?哪个汪家少爷?”
婆子嘴里的六少是她的三儿子江咏,七少是江流远之子江易,江流远有了点文名之后便整日在外游学,很少着家,江流达两口子平时对弟弟那边多有照料,六少七少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什么不同。
那婆子回道:“是二爷的学生。”
管氏点了点头:“知道了。”
一时间她站在园子门口有些踟蹰。
若是管氏自己,这时候肯定二话不说就进去了,江流远收了不少学生,这个汪宝泓年方十六,因为家境富裕,逢年过节时常上门孝敬,故而她也认识。
汪宝泓的祖父是个大粮商,常往白州跑,受那边风气影响,手里有了钱,便想叫子孙读书好入仕途。
在邺州,能拜到安兴三秀门下,可是件很光彩的事。
可她现在身旁还有个隔房的外甥女,男女有别到在其次,明月这性子她始终有些吃不准,生怕多此一举生出事端来。
“他一个人来的么?”
那婆子殷勤回禀:“听说是跟着汪太太来串门子,汪太太这会儿在三房那边。”
管氏点了点头。
汪宝泓的母亲和三婶关系好,两下常有走动,三婶还通过自己找了妯娌小崔氏打听汪宝泓的学业,隐约透出想把十娘嫁他的意思。
管氏明白,依三婶的精明势力,这未尝不是知会自己,汪宝泓她先给十娘占着了,叫自己别为女儿九娘打汪宝泓的主意。
每当想起这个来,管氏都有些啼笑皆非,她还真没相中汪宝泓做女婿。
这么一犹豫的工夫,园内传来了脚步声,三个年轻人穿花拂柳沿着小路走近。
左右两个都穿着藏蓝色直裰,若非个子不一般高,看着简直如双生子一般,正是江家的两位少爷。
左边那人伸长了脖颈隔着院门一眼望见管氏,笑道:“还当谁在这里说话,原来是娘。娘您忙什么呢?”
另外两个连忙站定行礼,口称“伯娘”。
既然撞上了,管氏只得先含笑和站在中间的汪宝泓打招呼:“小汪来了。年前见到你娘,还说你滞留京里,怕是赶不及回家过年了,一路可还顺畅?”
汪宝泓穿了件天香绢的赭色长衫,显得肌肤甚白,眉清目秀。
他往管氏身后匆匆扫了一眼,垂下眼去,恭恭敬敬道:“劳伯母挂心,平豫关附近一直在打仗,小侄绕路靖西,前天才返回家中。”
管氏知道外边乱,不知道竟然乱成这样,叹了口气,见儿子侄子都一个劲儿地往她身后打量,转过身给双方介绍道:“这是你们四爷爷那边的表妹,姓隋。这是你六表哥江咏,七表哥江易,还有你堂舅的学生汪宝泓。都不是外人,世道越乱,越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互扶持。”
这是至理良言,几个年轻人一齐恭声受教。
待明月同三人离远见过礼,管氏又道:“十丫头生病了,我带你们隋表妹去探看一下。你们继续吧。”
三个年轻人规规矩矩告退,两下分开,渐行渐远。
江易性子跳脱,估计这距离伯娘看不到他了,频频回头。
江咏在他肩上拍了一记:“你干什么呢?”
江易嘻嘻笑道:“我看隋表妹啊。你叫小汪说,他这些年老在外边跑,见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娘子?”
汪宝泓若有所思:“二位兄长,这便是你们先前所说的那一位?”
江易是个大嘴巴,当即便道:“可不是嘛,那天要不正赶上陈佐芝的手下上门闹事,四爷爷哪会那么轻易就叫她进门?”
“这么巧么?”汪宝泓歪头想了想,嘴角露出一抹笑来:“相比巧合,我更相信另有内情。”
江咏没听清,追问道:“内情,小汪你说什么内情?”
汪宝泓却不再提这事,换了个话题:“我这一路回来,经过的几州全都粮价飞涨,祖父说邺州这边涨价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六哥,这次来没能拜会伯父,还请你转告他一声,趁着消息还没走漏,早早屯粮才是正经……”
且说管氏带着明月来到三房,先去见过婶娘蒋氏。
蒋氏果然在同汪太太说话,小儿媳妇一旁陪着,伺候茶水点心。
要说蒋氏这女人运气着实不错,江家五兄弟当中老大早早把家交给了儿子,一心当他的老太爷,老二死的早,老四是个目下无尘的,老五只管自己家那点事,外头掉下个树叶来都怕砸了头,就只有老三还能做点正经事。
她自己生的两个儿子都挺有出息,大的在衙门里当书办,小儿子跟着江流远在外结交文人墨客,也多少有点名气。至于两个庶子虽然游手好闲,还有过继给二房的大好出路,两人中择一个,都上赶着巴结她这嫡母。
十娘是大儿子的闺女,蒋氏向来疼爱,东挑西捡大半个安兴,才相中了汪家。
这一年多因为和汪太太常往来,她觉着两家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只是碍着她宝贝孙女年纪小,才拖着没有定下来。
二人这般坐着闲聊,蒋氏没两句话就扯到了十娘身上。
“只是受了点风寒,大夫说再喝两剂药就没事了,还叫你特地跑这一趟。……是啊,夜里风凉,她们小姐妹难得跑出去赏灯,没个节制。我已经骂过八娘了,白长那么大,也不知道照顾着点妹妹。”
话音未落,就听丫鬟报说蒋氏和明月来了。
管氏站在门口笑道:“三婶说的是,那晚后半夜几个孩子才回来,可急死我了,谁想走个百病还要那么执着,我看九娘那脚都肿了,只是女孩家不好看大夫,这两天在家里养着。”
蒋氏骂庶孙女无意中捎带上了九娘,没留神被人家亲娘听个正着,这侄媳妇管氏别看笑眯眯的,可不是善茬儿,她不由狠狠瞪了守门的丫鬟一眼,尴尬道:“这真是……侄媳妇你那么忙,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明月也来了。”
明月恭敬行礼,她没想到几个表姐妹这么娇弱不经折腾,九娘那个或许是舅妈夸大其词,十娘却是真病了。
啧,看来以后得敬而远之啊。
就听蒋氏同人介绍:“这是老四的外孙女,这些年一直在外头,知道她外婆生病了,特意赶回来伺候。”
明月一抬头,便和汪太太的目光相遇。
☆、譬如一支花
别看蒋氏背后说长道短有的是本事; 真当了面; 心中有所顾忌,对管氏和明月都异常和气; 介绍完之后便叫小儿媳领着二人去探看十娘。
十娘在榻上坐着,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到明月很是意外; 目光有些抗拒还有些瑟缩。
难为她小小年纪; 一双眼睛竟能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十娘的母亲在旁边陪着,同二人好好客气了一番。
许是当着长辈们的面,十娘什么也没说; 表现得异常乖觉听话。
到是临告辞的时候,十娘的母亲忍不住叫住了明月,赔笑道:“我们十娘从小老实,经的事少; 明月你以后还是少给她讲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吧。”
明月抿了唇没有作声。
告别舅妈管氏,明月回到了住处。
其实这会儿时候还早,她满可以回去陪伴外婆; 只是这一趟大房、三房之行令明月的心情莫名低落,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得劲儿; 就是觉着有些不开心。
她还没有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强装若无其事要费好大的力气; 何必叫外婆跟着担忧?
侧院空地上高亮和梅树青正在切磋武艺,高亮保留了几分实力,陪着梅树青你来我往; 叫他大呼过瘾,山柱等人围在四周看热闹。
这些好汉们整日呆在江家,没什么可消遣的,又不能痛快饮酒,可谓十分无聊。
铃铛扎着麻花辫,袖子高挽,坐在门口树荫底下洗衣裳。
明月一路走进来,只觉到处都闹腾腾的,愈加气闷。
嗒,嗒!
路过东厢,明月突然听着房里有奇怪的声音。
这是小侯爷谢平澜的住处,她忍不住站住,问了一声:“是谁在里面?”
房里的声响骤然停止,却不闻有人回应,明月皱了皱眉,又狐疑地问:“谁?没人么?”
人肯定是有,只是明月知晓利害,高亮也早交待过了,借住江家期间所有知情人都不得喊世子或是小侯爷,连个“谢”字都不能提,以免走漏风声。
这次话音未落,房门由里面打开,谢平澜站在门里,面露疑惑望着明月。
“有事?”
“你没事吧?刚才……”明月很少在白天看到谢平澜,见他此刻用一根银灰色的发带系住乌发,尽数拢束于头上,虽然还穿着那身旧袍子,袖子和腰身却都收拢得甚紧,显得身形格外修长,衣领微敞,面色看着有些泛红,额头鬓角还隐隐有汗水的痕迹。
好生可疑!
明月打住了话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里面满满都是“你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了”的疑问。
谢平澜不禁有些好笑,侧身让她瞧瞧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道:“我刚才试着练了两下卧虎功,可能有些动静传出去了。”
明月这才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现在就能练功了么,他这身体恢复得可真快。
虽然挺好奇这卧虎功是怎么个练法,顾名思义,多半是要趴着,像老虎一样手脚同时着地,但明月知道规矩,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打扰了,你接着练。”便要抽身帮他把房门带上。
“哎,等等。”谢平澜叫住她,“隋小姐,我看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开心啊。”
明月顿住,挑了下眉:“怎么你还会相面?”
谢平澜笑了:“哪用相面,你还小,有什么心事都明晃晃挂在脸上呢。”
明月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嘟了嘟嘴,道:“我今天去三房看望十表妹了。”
“走百病的那个?”
明月有些怏然。
谢平澜问道:“她怎么了?”让开了门口,“进来坐吧。”
明月进屋来落座。
这侧院本来就是江家待客用的,所有客房里头布置都差不多,谢平澜一个人住这间屋子,收拾得尚算干净。
明月打量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了交待找两个手脚勤快点的寨丁伺候谢平澜,不知道高亮他们可曾安排了,若是也没有,那这几天不知道这位习惯于锦衣玉食的世子爷怎么过来的,毕竟他伤得不轻。
谢平澜拆散了袖子,领口敞在那里没管,整个人平添了几分随意,回过头来见明月坐在那里走神,倒了杯茶递给她。
明月接在手里,并不喝,只低头把玩那茶盏,道:“她病了,到是不重,喝了两天的药已经没事了,她们一个个的心里怪我怨我,却又不敢说,外公也是这样,连见都不愿见,这次幸好是我回来了,若是我娘,不定得多么伤心。”
谢平澜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稍一沉吟道:“说起来这么多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着你,彼此之间并不比陌生人强多少,你外公那里暂且不说,其他人这个态度也属正常。亲人其实也要讲究以心换心,时间长了就好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明月抬起头虚心求教:“怎么个以心换心?”
“江家人现在对时局应该是满心焦虑不安,既想靠着你爹暂时躲过陈佐芝等人的勒索滋扰,又担心来日你爹若与陈佐芝反目,他们避无可避,首当其冲便要遭殃。若要叫他们安心,必须要同江家人适当露一露底,或者有所安排,不知隋大当家是怎么做的。”
明月心道,我爹说管他们去死。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怪人家不把她当一家人看。
虽然想起外祖父还是不怎么舒服,明月到底气顺了不少,脑袋里也有空闲想东想西了,忽起一念:好你个姓谢的,明着劝我,实为套话,我若是回答说“我爹叫他们在安兴安心住着”,或者“叫他们搬离安兴,走得越远越好”,你岂不是立刻就知道他做什么打算了么?
看在大家这段时间相处得还不错份上,明月没有拆穿他,只是颦眉道:“就怕有些人狼心狗肺,你怎么捂都捂不热。”
谢平澜竟然对这话大有感触,叹了口气:“再亲近的人也难保对方看重的其实是权势、财富、享乐诸如此类,可毕竟血浓于水,对他们还是不能像对待敌人一样决绝,生于世间,你我都没有办法脱离这张人伦的大网而存在,大多数时候还是需得苟且啊。”言下颇为唏嘘。
这听着不像是算计,而是心里话了。
明月颇有些同情地望着他:“那岂不是很憋屈?”
谢平澜淡淡而笑:“手段太激烈了容易过火,要有度,预先想到后果。譬如一支花,你伸手去摘下它来是一回事,把它一把捏烂又是一回事,至少后者毫无美感。”
明月受教,笑道:“什么花啊,美感啊,讲那么高深,不过就是凡事三思而后行,我给她们讲那故事,就该先想到了她们会因此生病,家里人也会因而对我不满。实在是谢谢你,同你聊过这半天,我心情好多了。”
谢平澜露出揶揄之色,自己斟了杯茶,才慢悠悠地道:“你是小孩子嘛,又一直跟在父母身边,不知道如何同一大家子各怀心思的亲戚相处再正常不过。”
明月嘻嘻而笑,问道:“哎呦,阁下贵庚啊?”
谢平澜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未抬,道:“我今年二十有四,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明月听着这两句话本中常见的俗语,忍笑道:“好啊,我这里正好有件为难事,还请老兄教我。”
父亲命她下月中旬必须回去,可这边外婆的身体才刚刚好转,看家中这情形,不盼她好的大有人在,外公又是个指望不上的,短短二十几天时间,该如何妥善安置她才好?
明月从接到父亲口讯就开始琢磨,本打算这两天好好想个法子出来,但既然谢平澜这么大言不惭,便叫他去想好了,明月乐得捡现成的。
谢平澜将杯盏放回桌子上,拿起茶壶问明月道:“你不喝么?”
明月摇了摇头。
谢平澜给自己续了一杯:“我适才出了不少汗,可是渴了。你外婆的事也简单,不外乎三种选择,这么短的时间你外公可能回心转意?”
“怕是不能。”儿子还没稀罕够呢。
“可有亲人故旧能帮忙照顾?”
“这个……”其他几房看起来是指望不上,至于曹氏的长女,明月那未见过面的姨母听说嫁的到是大户人家,婚后过得很不如意,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信来,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