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娟明月如霜白-第5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前面很静,玉录玳扭了头。
壮年伸出了手,拍了一下鸡的头,鸡摇了一下红红的鸡冠,壮年冷冷的说了句:“动手杀了吧!”
“行刑!”
一声行刑从侍卫的口中喊出,寇连材微微侧身,又向着另一个方向叩首一拜。
刽子手接过了身边侍卫手中准备好的碗,他仰起了头,将一大碗酒水灌到了口中。
刀提起,闪银光。
刽子手一低头,酒喷到大刀上。
“我寇连材,如此,算得上是扬名天下了,可万古了!。”
刀落……
玉录玳瞧了一眼被拦着的妇人和孩子,妇人揽住了孩子,蒙上了孩子的眼眸,玉录玳也转过了身。
商贩一手抓住鸡的翅膀,一手握着手柄刀,刀一横,横在了鸡的脖间,公鸡竖着鸡冠,脖子横着,一声悲鸣。
玉录玳瞧着壮年的背,那壮年转过了头,玉录玳瞧着壮年,壮年面目清秀,他似乎是瞧着刑台的方向,冷冷的说道::“也就是杀鸡给猴看,当耍的是猴子,也不知道最后耍的是谁。”
玉录玳瞧了一眼瞪着眼的公鸡。
公鸡悲鸣,死不瞑目。
储秀宫
玉录玳叩首,回禀道:“太后,刑部已经在菜市口处决了寇连材。”
慈禧太后淡淡的问道:“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回禀太后,牢车在京城菜市口的道上绕了好几个圈,百姓都是瞧着热闹,临行前,有一个妇人和四五岁大的孩子到了刑台前,同寇连材道了一句别。”
“好,哀家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
玉录玳叩首,退下,她缓步走出了宫殿,走到了储秀宫的宫门前,她抬起了头,瞧着有些乌蓝的天,片白如飞絮而落,玉录玳伸出了手,只是一笑。
下雪了。
一场又一场的风吹过,一片又一片的雪飘落。
光绪二十四年
八月二十三日
菜市口
她站在菜市口的摊子前,商贩手中举着一只肥大的白条鸡,问道:“姑娘,要只白条鸡吗?这白条鸡今早杀好的,熬汤吃肉最是鲜美了。”
玉录玳瞧着商贩手中的白条鸡,这短短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今日,又是一出杀鸡的戏。
她仰着头,瞧着在不远处游街的六辆囚车,囚车上困着的都是壮年男子。
“大爷,要只白条鸡吗?”
壮年没有回答,商贩转过了身,从身后提了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只在踱步的公鸡,商贩笑着说道:“大爷如果觉得不新鲜,小人还是可以给大爷另杀的。”
玉录玳偏过了头,她瞧着站在摊前的壮年男子,这个壮年男子脸帮子上都是胡子。
两年前的人,是他吗?玉录玳不确定,当年,她不记得当年那人的面貌,只是记得那人是面目清秀的,但是,他有胡子吗?
她当年还是觉得,这个有胡子的大叔,是清秀的。
她也只知道,也是一个有志之人,将事情看得明白。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那壮年一笑。
商贩躬身说道:“大人虽然留了胡子,但是眉目都是没有变的。”
那壮年依旧是笑着:“眉目没有变吗?”
玉录玳瞧着留着胡子的壮年,瞧着壮年的眉目,她凝眉,想着,这两年,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她实在是记不得了。
壮年的眉目有没有变,她不知。
一晃两年,壮年转过了身,依旧瞧着刑台的方向,一如那时,他还是同样的姿态。
“到时辰了,行刑!”
那壮年微微凝了下眉,玉录玳对上了那壮年的眼眸,壮年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点头致意,道:“姑娘,竟然不忍看到,瞧着不舒服,便早些回去吧!”。
玉录玳瞧了他,问了句:“那壮年呢?”
壮年一笑,道:“变法者为首有七人,一人逃离京城,六人命丧菜市口,而我,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徒,能够如何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玉录玳望了天,八月艳阳高照。
“不如归去,但是,归往何处呢?”
壮年转过了身,玉录玳瞧着壮年的背影。
那壮年开口说了句:“杀吧!”
“好勒!”
玉录玳瞧着商贩将刀一横,公鸡脖子一伸,她并未听到鸣叫,并未听到任何的声响。
她只瞧着,刀上沾了血,那公鸡脖间的羽毛也被染了红。
光绪二十六年
七月二十日
“太后醒来了,都快些来侍候。”
太监进入了屋子,玉录玳应了一声,拍了一下手中握着竹扇,打着盹的南寺,南寺睁开了眼眸,玉录玳道:“清醒些,太后醒了,快去准备水果。”
“好。”
玉录玳招呼了小太监,未过多久,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侍烟用的蛤砺片一样薄薄的火石,隔年的蒲绒,玉录玳接过了太监手中的盘子,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禀姑姑,奴才也不晓得,慈禧太后贴身的侍女传了暗号,奴才便来招呼姑姑侍候了。”
“好,我晓得了。”
玉录玳缓步走在宫道上,后面跟着小太监。
她瞧着盘中裹着的青丝,这几年,太后的烟瘾越来越重了,青丝的用量也是多了不少。
这几个月,朝堂发生了许多的事。
朝中的大臣也是被太后赐死了不少。
这一段日子,太后每日都是要吸好久的青丝的,每次她侍候,太后也都是板着脸,嘴角向左边咧着,歪着头,吸着烟的。每次侍候,烟气好像都会笼罩整个殿中,呛得殿中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喘不过气。
她早就小太监说,宫中得力的小太监,都在顺贞门,御花园的两边,扛着枪。这两日,太阳更是毒辣,太监站在日头下,多有吃不消的,慈禧太后也是叫南寺去吩咐了御厨,御厨房的小太监边每日都是送去绿豆汤,站着守着的太监才硬挺了下来。
玉录玳瞧了天边的艳阳,这毒辣的太阳。
玉录玳走到了乐寿堂的门前,南寺端了盘子,走到了玉录玳的旁边。
玉录玳和南寺在左右两边候着。
“进来吧!”屋内传来了一声。
“是。”
太监推开了殿房的门,玉录玳和南寺同步进入了殿中,叩拜,道:“奴婢拜见太后老佛爷。”
慈禧太后没有原声,径自往出走。
玉录玳和南寺跪着,瞧着慈禧太后贴身太监玉贵也急忙跟上,跟着慈禧太后出了乐寿堂。
玉录玳和南寺将盘子也放在了桌上,一同跟着,出了乐寿堂。
慈禧太后大步走着,走了一段路。
玉贵走慢了些,南寺和玉录玳跟上,玉贵看了一眼南寺,道了句:“你将小娟子唤来,让她赶紧跟着。”
南寺应了声,道:“奴婢这便去唤绢姑姑。”
“快点。”
“是。”南寺俯了身,应了声,便往回跑了。
过了多时
玉录玳瞧了一眼身后的太监宫女,他们的脸上都冒了薄汗,玉录玳微微抿了唇,小心冀冀的跟着,不敢走得快了,也不敢走得慢了。
南寺带着绢姑姑跟了过来,绢姑姑跟着,来到了西廊,慈禧太后转过了头,看了一眼跟了一道的侍女太监,冷冷的道了句:“不用你们侍候。”
绢姑姑和玉贵公公跪了地,玉录玳和南寺也跟着跪下。
太监和宫女跪了满廊子。
慈禧太后自个往北边走去。
玉录玳抬起了头,远远的瞧着,慈禧太后老佛爷下了台阶,前面有个太监跪安,和老佛爷说了几句话,太监背着他们,玉录玳凝了眉,眼瞧着慈禧太后进入了颐和园。
过了不知多久
一个小太监走出了颐和轩,向着廊子这便走来。
“玉贵公公,绢姑姑,太后传唤。”
“是。”
玉贵公公和绢姑姑扣了首,缓缓站起,跟着小太监前去。
八月的天,闷热闷热的,跪在廊子里的太监宫女都湿了衣襟。
廊子里很是寂静,跪着的宫女太监虽然都是燥热难忍,但是,都是忍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玉录玳望着颐和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跪了多久,天边的日头高高的挂着,阳光照射着,地面都有了暖意。
玉录玳瞧了一眼左右两边跪着的太监,他们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一幅刚刚从池塘之中打捞出来的模样。
她微微抿发干的唇,瞧着颐和轩。
慈禧太后缓缓走来,脸色铁青,太后走到了他们的跟前,冷冷的说了句:“走吧!”
“是。”
玉录玳和南寺站了起来,走到了慈禧太后的两边,她们两边的太监站在了一边,身后的宫女太监也退到了两边,开了路。
玉录玳和南寺扶着慈禧太后,回宫。
晚
玉录玳坐在房中,南寺走到了房间中,她关上了门,走到了桌前,道:“玳姐姐,珍妃死了。”
玉录玳手中的茶盏晃了一晃,“珍妃死了?”
南寺应了一声,缓缓说道:“是中午的事情,慈禧太后说珍妃娘娘年轻貌美,必然会遭到来犯的小人侮辱,珍妃娘娘这便愧对列祖列宗,便让玉贵公公将珍妃娘娘推到井里面去了。”
玉录玳喝了一口茶,笑了笑,没有言语。
南寺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握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唤了句:“姐姐。”
南寺又唤了一声玉录玳,拉着她的袖子,道:“姐姐,快些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玉录玳淡淡了应了声,道:“南寺,你先去睡吧!”
☆、第四十八章
七月二十一日,天还未亮。
南寺换上了粗布的衣服,看着坐在桌前的玉录玳,微微一愣,道:“姐姐,你是一夜都没有睡吗?”
玉录玳没有言语,南寺拿了放在一边的粗布衣服,走到了玉录玳的跟前,道:“姐姐,时候不早了,换上衣服吧!”
玉录玳端起了茶壶,倒出了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姐姐,这茶……”
“喝些凉茶,也是无妨的。”
乐寿堂
皇上一身布衣,站在殿中,他看了一眼殿外聚着的宫女太监,瞧了一眼在慈禧太后身边站着的瑾贵人,开了口,问道:“太后,关在北房三间的珍贵人?”
慈禧太后瞧了一眼忧愁的皇上,没有理睬他,玉贵公公走到了皇上的跟前,回禀道:“皇上,昨日太后老佛爷让奴才去告诉珍贵人今日要离开宫中的消息,珍贵人听了要离开宫中的事情,便发了疯,口口声声喊着生是皇宫的人,死是皇宫的鬼,奴才苦口婆心的劝着,珍贵人就是不听……结果……”玉贵公公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皇上有些急了,凝眉问:“到底怎么了?”
玉贵公公跪了地,道:“回禀皇上,珍贵人断断不肯离开宫廷,还说洋人打入宫廷,她誓死也不能受辱,便跳入了井中。”
皇上怔然,玉贵公公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实在该死,没有拦住珍贵人。”
绢姑姑进入了殿中,道:“回禀太后,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齐全了,可以离开宫了。”
慈禧太后挥了挥手,道:“好,出发吧!”
七月二十三日
月残缺,不知被咬了多少口,只剩下了饼子边皮,玉录玳站在乐寿堂前。
南寺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将披肩披在了她的肩头,道:“姐姐,天已经晚了,姐姐怎么还不休息。”
玉录玳浅浅一笑,道:“已经三日了,宫内走了不少人,这净军也学会偷懒了。”
“净军?”南寺不晓得姐姐为何会突然说了这话,南寺道:“太后不在,打紧的娘娘也是跟着逃出宫廷避难了,净军自然能够偷懒便是能偷懒些了。”
玉录玳只是一笑,她偏过了头,对南寺道:“南寺,你何苦跟我留下来。”
南寺抿唇,道:“烟雨出了宫,让我好好照顾姐姐,烟雨若是在,肯定也不会留着姐姐,跟着太后出宫逃难的,南寺也不会将姐姐抛下的。”
玉录玳伸手握住了南寺的手,道:“南寺,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也是能够出宫的。”
南寺摇了摇头,道:“姐姐,南寺不像烟雨,宫外还是有亲人的,南寺无父无母,入了宫,没有几人给过南寺雪中送碳,姐姐是南寺在宫中唯一紧要的人,姐姐喝了凉茶,闹了肚子,姐姐不想也不愿逃难,南寺怎么能够不懂姐姐的心呢!”
玉录玳瞧着她,言道:“南寺,你不怕吗?”
南寺看着玉录玳,定定的说道:“姐姐,我信佛,希望能够去灾免难,但是,姐姐的命是比南寺更重要的,即便洋人来了,南寺会挡在姐姐的面前,要糟蹋,要杀……。”
玉录玳抬了手,摇了摇头,道:“南寺,别说了。”
“姐姐,已经很晚了,姐姐身子不好,别冻坏了。”
玉录玳微微摇了下头,道:“南寺,你晓得姐姐为何要入宫吗?”
“姐姐从未说过。”南寺并不晓得。
玉录玳轻笑,道了声:“姐姐是要一个人的命。”
“一个人的命?”南寺微怔。
“每月逢上四,他都会清理宫廷之内的秽物,姐姐等的便是他,等着寻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了他的命。”
“净军?!”南寺有些莫名,瞧着姐姐脸上浅浅的笑意,疑惑:“姐姐是认真的吗?”南寺歪了歪头,清理乐寿堂,给慈禧太后清理官房的净军,她也是远远的瞧见了一次,是个瘸子,宫内腿有毛病的净军也是就他一个,她记得这个净军是唤作多哈的。
多哈,是满文,在汉人的译言里,多哈,便是瘸子的意思。
记得,她也是当笑话给姐姐提了几句,当时,当时姐姐应该还是这般浅浅笑着的。
“南寺,姐姐何时不认真过?”
“姐姐。”南寺轻声唤了声姐姐,姐姐确实从未有过不认真,但是,姐姐这般如往常般浅浅的笑着,说要一个人的命,她有些……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腿脚有毛病的净军,是怎么惹到姐姐了,平日里谈笑风生,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的姐姐,会说要他的命。
南寺瞧着姐姐,道:“姐姐,净军每月逢四才会过来,姐姐别等了?露水重,姐姐早些休息吧!”
玉录玳取下了身上的披肩,将披肩披在了南寺的肩头,浅笑着说道:“你先进去睡吧!姐姐在这里看会儿月亮。”
“是。”南寺拉着披肩,称了一声,便进入了房间之中。
玉录玳抬头,看着远方的树影,树影斑驳,黑沉沉的,也不知树是什么品种,谁过来看,都觉得,倒是真真的黑瞎子。
七月二十四日
乐寿堂
南寺端着盘子,进入了殿中。
南寺走到了桌子边,将盘子放到了桌上,道:“不到半月便就过中秋了,这是我亲手去厨房给姐姐特意做的豆沙月饼,姐姐尝尝,姐姐如果觉得好吃,那中秋,便吃这个馅的月饼了。”
玉录玳端起了酒壶,倒了一盏酒,放在了南寺的手边,道:“南寺,这是我在梅花树下埋了十几年的酒,你也尝尝看。”
南寺瞧着姐姐一口喝下一杯酒,从盘中拿出了一块月饼,道:“姐姐,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这酒我光闻着,就晓得是很烈的,姐姐,你先吃一块月饼垫垫肚子。”
玉录玳端起了酒壶,又倒满了一盏。
南寺无奈,将豆沙月饼放在了盘中。
南寺端起了桌上的酒盏,只是道:“南寺陪姐姐喝。”
玉录玳晃着酒盏,浅浅一笑,道了句:“好。”
不知过了多时,玉录玳提着酒壶晃了几晃,烈酒已经喝到了底,她举起了酒盏,歪了歪酒壶,只倒出了半盏酒。
玉录玳瞧了一眼侧着脸,趴在桌上的南寺,笑了笑。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