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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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晌贪欢
虽然只是教训了赵皇后身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爪牙,但回想起高珩“盛怒”之下常乐那副脸色发白,既不敢怒更不敢言的闷声痛苦之态,程金枝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久违的畅快。
走出九幽台时,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除去已经安然交予高琦手中的那支发簪之外,程金枝料想常乐那帮人就是把景嫔住过的那间囚室给翻个底朝天,应该也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赵皇后这接二连三的行动实在过于心急,其做贼心虚之举已是昭然若揭。
可转念想来,她宁愿冒着被人怀疑的危险痛下杀手,斩草除根,也不愿多耽搁一分一秒,从而更加证明了景嫔那番言辞的真实可靠。
在理清了思绪之后,程金枝的内心却并没有感到多么的清澈澄明,反倒因为背负了这样一个惊天秘密而倍感压抑,一颗块心悬在那里不上不下,如履薄冰。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过冲到周帝面前讲明真相,让这对父子来个滴血认亲,省时省心又省力。只是这世上之事多的是纷扰缱绻,复杂多端,又岂会如此简单?
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往后这条路,不知道还有多少出其不意的艰难险阻横在眼前。
“三哥,王嫂,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们,谢谢。”
刚离开九幽台,一直都沉默寡言的高琦突然停下脚步,走到高珩与程金枝面前欠身致谢。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言谢。”高珩将手轻轻搭在高琦的肩背上,神情变得和善了许多,“况且像常乐那种仗势欺人之徒,你越是惯着他,他就越是嚣张跋扈,绝不可一再纵容。”
对于怀王高琦这个兄弟,高珩平素和他虽无矛盾冲突,但二人也很少有交际往来,只是高珩性子虽然冷傲,但心中其实一向顾念亲情,除了疏远少数几位依附太子与之为敌的皇子之外,其他皆以友善相待。
“就是,我刚才就应该再给他补上一脚,好好让他学学这宫里的规矩,明白什么是身份有别,尊卑有序,一个娘娘腔还真要上天了不成,脸白了不起啊。”
程金枝抬腿假设性地踢了两下,可联想到自己从前在程府也跟下人一般无二,不由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番话有所不妥,有些别扭地收住了话头。
而看着程金枝这副既冒失又奇怪的举动,高琦眸光微闪,只觉这位王嫂很是特别有趣,嘴角不禁显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也好,离开皇宫也算远离了这些嘈杂是非,难得有份清静。只要你心里还记挂着景嫔娘娘,她在天之灵必然会有所安慰。”
听着高珩诚心诚意的话语,高琦点点头,手上下意识地收紧了放着簪子的袖口,脸上的感激之色更显,在与二人道别之后,便绕道去看望他久在病中的养母庄妃。
“其实怀王殿下还算是幸运的,虽然有个绝情的父亲,但至少他还有两个母亲疼他,比起那些生来便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孤儿,已经幸福多了。”
目送高琦的背影远去,程金枝略显感慨地说了一句,和高珩一同朝慧妃所在的广陵宫走去。
“或许吧?”高珩闻言微闭双眸,轻叹了一口气,“生在帝王之家,长在这万丈高墙的深宫之中,从来都是幸运多于幸福,因为在世人眼中,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尊荣位分,就是人人称羡的幸运。反倒是幸福这样的字眼,只有寻常人家才能真正体会到吧?”
“那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不觉得幸福咯?”
程金枝见高珩面露感伤之色,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颇有感触,于是便故意没好气地出言反问了一句,想要缓解他心头的沉闷。
却见高珩突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瞟了自己一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一脸的意味深长,看得程金枝很是不悦,本想一跃挡在高珩面前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来个兴师问罪。
孰料此时身后这条路正是由一条汉白玉石砖砌成的石阶,她这一跳非但没挡住高珩,反而自己没踩住石阶,猛地向后一倒。
虽然高珩已经及时伸手将她拉住,避免她从石阶上滚落下去,但程金枝还是因为脚上打滑而俯下身去撞到了膝盖,疼得她立时大叫一声,神情悲惨地坐到了地上。
“真是好事成双,祸不单行,走个路都不得安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程金枝哭丧着脸揉了揉被撞疼的膝盖,见高珩非但不加心疼,也不去扶他,还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忍不住唤出了心里许久未用的,写着高珩名字的小人,狠狠地扎了几针。
她将手搭在旁边的石柱上尝试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无奈的是,自己虽然能站起来,走路却因为疼痛而变得一瘸一拐,若是不扶着墙走,那走到广陵宫只怕是要天黑了。
“上来。”
正当程金枝逞着性子在那里像瘸子走路时,却见高珩走到她面前,背过身去朝她弯下了腰。
“你。。。你要背我啊。”
望着高珩宽阔的脊背,程金枝微微一愣,刚才还积聚一片的怨气顿时便烟消云散。
“你是皇子,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背我,被人看见总是不太好。再说,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完全。。。。。。”
“我既然当初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你回府,难道此刻还会在意别人说什么吗?”
回想起那日在刑部大牢门前所发生的情景,程金枝心头一颤,忽觉一阵春风沐浴而来,犹豫片刻,便将双手围在了高珩的脖子上。
日薄西山,远处云霞蒸蔚,霞光万丈,绯红的夕阳笼罩着这片浩渺如星辰般宏伟壮丽的宫殿群,也映照着这对行走在迟暮之下,渺小却又耀眼的两个人。
夕阳将二人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程金枝依偎在高珩的肩头,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淡好闻的木兰香,一时间只觉如坠美梦,倍感安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迟暮晚归
“我以为你在九幽台受了苦,会变得轻一些,没想到似乎更重了。”
高珩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朝广陵宫走去,即使嘴上嫌弃程金枝,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柔和,一点也看不出因为吃力而有所疲倦的样子。
当下已是给各宫分送晚膳的时刻,身边时不时会经过一些递送膳食的宫人,他们虽然看起来规行矩步,老实巴交,其实一个个都是最喜欢多管闲事,乱说八卦的三姑六婆。
如今见素来性情孤高清冷的燕王殿下竟然背着一个女人,虽然表面上出于对主子的忌讳只能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暗暗称奇,有些宫女甚至露出了一脸艳羡的表情,看得程金枝心里很是受用,本来还在担心会惹人闲话,然而此刻却在暗暗窃喜。
她微抬起头,一脸花痴地望着高珩近在咫尺的精致侧颜,不自觉地收紧了搁在他脖子上的手,口水都快滴到他的衣襟上去了。
“看在燕王殿下愿意背我的份上,我就姑且当你是口是心非吧。”
程金枝笑吟吟地说着,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甜腻了不少,对膝盖上的疼痛更是失去了感知。望着眼前这条夕阳覆盖下,闪着金光的幽长甬道,她不禁心生期许,满怀憧憬地感慨道:“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背着我,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了。”
程金枝就这样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原本正期待着高珩会说出一番让她感动不已的甜言蜜语,岂料却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毫无防备,酸爽不已。
“咳咳,还是不要的好,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我若一直背着你,可能半路上就体力不支,晕厥在地了。”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眼见风花雪月的良辰美景就这样被破坏了个干净,程金枝咬牙切齿地说着,回想起之前一次又一次被高珩捉弄的经历,手上已经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在十分郑重地沉下一口气后,眸光一闪,露出一抹坏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眼见四下无人,她突然不再说话,而是慢慢地伸出食指,十分温柔地从高珩的侧脸轻轻划过,然后将嘴唇覆在他的脸颊上,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地吻着。
只觉一阵酥痒的温润之感从侧边的脸上传递而来,高珩微一皱眉,从未领教过这样的程金枝,只能尽力控制住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装作平静地问出一句。
“程金枝,你在干什么?”
“殿下觉得呢?”
程金枝语气轻飘飘的,因为和高珩贴得很近,自然对他的所有情绪变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如今见他呼吸稍稍加快了一些,便知道自己这番举动稍有成效,便故意将身子贴得更紧了。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高珩说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程金枝一眼,嘴角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自作多情,谁勾引你了?”
被高珩摄人心魄的眸子这么一看,程金枝心中一紧,竟然突然间没了底气,像是做错事别人发现似的,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扭向了一边。
“是吗?”高珩别有意味的目光在程金枝身上来回打量,故意加重语气道,“今晚我们回王府可好?”
“哦好…好啊。”
程金枝有些发愣地点了点头,虽然总觉得高珩这番话听来有些古怪,却又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正巧离府多日心中也倍感思念,自然而然被带到了思家的情绪之中。
“其实说起来,这年实在过得水深火热,我早就想回去了,踏雪寻梅这么久没见我,一定想死我了。再说你这间燕王府没有我,也实在是冷清,只要我一回去,立马就热闹了。”
程金枝清脆地一拊掌,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在背上生翅,马上飞回王府去。
“早些回去也好,这宫中危机四伏,我也担心你有危险。比起宫里,王府相对也安全一些。”
高珩调转脸色,容色肃然地说着,望着远处东宫飞檐的一角,眼底浮动着一股沉重的阴霾。
“你就别说危险吓唬我了,我这才刚脱险呢。”
程金枝有些担心眨巴了两下眼睛,为了不让高珩忧虑,于是眸色一转,表现得很是大义凛然。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程金枝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敌人当前,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这些话若是放在说书的地方,一定会有替你拍手叫好。”
高珩无奈一笑,游目四周确定无人之后,便压低了声音。
“其实景嫔这件事,你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可是刚才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常乐面前替景嫔说话,还把簪子交给七弟,已经等于自我暴露,皇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从来就没想过置身事外,而且,我也不想让景嫔娘娘死不瞑目。”
程金枝收起嘻皮笑脸之色,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母妃吗?”
“母妃早晚都是要知道的,虽然我并不想让她知道。”
高珩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像是陷入了一阵深切的顾虑之中,深深拧紧了眉峰。
“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你最不该被卷进来,却因为我而牵连其中,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望着高珩有些黯然沉重的眼眸,程金枝抿了抿嘴,将脸贴在了他的侧颜上,在他耳边柔声道:“我印象中的燕王殿下可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怎么现在跟个女人似的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变得比我还多愁善感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一直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认为只有从未拥有,才不会害怕失去。”
高珩眸色深重地望着渐黑的天际,像是在说给程金枝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如今我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拥有,就一定要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一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无事殷勤
回到广陵宫已是夜幕降临之时,在陪慧妃用完晚膳后,为保险起见,高珩还是差人请来太医替程金枝察看撞伤的膝盖。
而前来看诊的,正巧是上次在正和宫协助高珩一同揭穿张和庸的那位出身于医药世家的年轻太医,贺荃。
“回殿下,王妃的膝盖因为遭受到硬物撞击,以致血块凝结,表皮红肿,不过并未伤及筋骨,只要少些走动,再敷上这种散瘀止血的药膏,修养两日便可痊愈,请殿下不用担心。”
贺荃恭敬地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拿出一瓶金创药递给一旁的侍女碧落。
“至于王妃之前突然晕倒,也是因为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气虚体弱,过度受惊所致,只要按时服下微臣所开的补药,放松心情,假以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殿下,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娇贵,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不用让张太医特地跑这一趟,兴许人家正在吃饭呢。”
程金枝将裙子捋平,揉着受伤的膝盖,见面前的贺荃容貌清朗,彬彬有礼,又得知当初指证赵皇后的恶行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自然也就待他客气了许多。
“殿下对王妃关怀备至,自然事事体贴入微。”贺荃说着下意识地看了高珩一眼,“况且微臣作为太医,行医问诊本就是微臣的份内之事,承蒙王妃体恤,微臣感激不尽。”
“那就有劳贺太医了。”高珩微微颔首,神色平和道,“对了,上次的事,本王还没有向张太医致谢,若不是有张太医从旁协助,恐怕也不能如此顺利地拆穿张和庸的谎话。”
“张大人一时糊涂犯下欺君大罪,本就不为陛下所容,幸得王妃此刻已经安然无恙,微臣也只是略尽绵力,好不再让他助纣为虐,殿下言重了。”
“一时糊涂?”高珩放下茶盏眼波流转,“他应该不是一时糊涂吧。”
而贺荃闻言,眸子稍稍闪烁了两下,似乎在迟疑些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殿下,既然微臣今日正好来广陵宫替王妃看诊,那有几句话,微臣斗胆想告知殿下。”
“贺太医不必如此拘谨。”高珩眉睫方动,屏退了闲杂人等,继而看向贺荃,“有话请讲。”
“是。”贺荃沉吟片呃,抬眼正色道,“虽然整个太医院都知道张大人不喜欢微臣,我们之间素来不和,殿下可能会觉得微臣这些话像是在落井下石,但是张太医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殿下想必应该早就有所察觉。”
“从这番话中听来,贺太医对张太医和母后之间的一举一动,好像也了解不少。”
高珩看着面前神态有些古怪的贺荃,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在暗暗揣测着他的意图。
在他看来,这个看似只钻研医术药理的太医院太医,似乎还动了一点别的心思。
“不瞒殿下所说,毕竟也是同僚一场,微臣昨日曾去刑部天牢探望过张太医,没想到却正巧碰上他要服毒自尽,幸好被微臣拦了下来,这才没能猝死在狱中。”
“贺太医还真是赶巧了。”高珩淡淡一哂,“只是张和庸他既然敢连同当朝皇后陷害妃嫔,欺瞒父皇,就算死罪可免,也免不了发放到边疆为奴,一时想不开了断残生,也并不奇怪。”
高珩明面上虽然说的漫不经心,可私下里当然知道张和庸之所以肯服毒自尽,多半是因为赵皇后以什么重要的东西加以威胁,他是迫于无奈,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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