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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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风闻言爽朗一笑,也朝着程金枝抱拳执礼,接着又有些略显疑惑地调转了脸色。
“只是岑某虽不常去漱玉阁,可但凡见到徐阁主,倒觉她平日里看起来也是个亲善之人,不知此次为何要如此刁难,好像是有意针对于王妃似的。”
“她亲善?她只是喜欢在那些垂涎她美色的男人面前装模作样罢了,我若没有猜错,白苏姑娘多半就让她给害死的。”
一提到徐如烟,程金枝就立刻沉下脸色,双手不自觉地扯起了衣袖。
“反正她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以为这样就可以。。。。。。”
她说着有些气闷地抿了抿嘴,本直言不讳地想说出徐如烟是因为高珩的原因心生妒忌,所以才对自己恨之入骨。
但思虑片刻,总觉得这样的话在岑风说出来总归有些不合适,于是只得收住话头,将气憋回肚子里转移了话题。
“那…那岑长司相信,徐如烟刚才在大家面前,说我指使白苏姑娘污蔑我兄长的那些话吗?”
听程金枝突然这么问,岑风眉睫轻动,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神色很是镇定自若。
“岑某一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该是我管的事,我自然责无旁贷,若不是我该管的,我绝不会多加干涉,也不会失言于他人,这一点,还请燕王妃放心。”
岑风虽然没有从正面回答程金枝的问题,但是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就是无论他相不相信徐如烟所言,都不会对程金枝和燕王府造成任何影响。
在程金枝看来,或许正是因为岑风这样不问是非,忠于自我的性格,才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上长久立足,也让周帝也对他如此信任吧?
“好,就凭岑长司这句实在话,你这个朋友,我程金枝交定了!”
程金枝笑意晏晏地一拊掌,就见岑风很是彬彬有礼地应声笑道:“能被王妃视为朋友,岑某不胜荣幸。”
“我就是个扫把星,有什么荣不荣幸的。”程金枝自嘲着摆了摆手,随即眸色一转,“诶,反正择日不如撞日,若是岑长司没什么事,我现在就请你去喝酒吧,反正在王府里呆着,我也并不痛快。”
听闻程金枝此言,岑风突然眸色一深,踌躇少顷,这才收起嘴边的笑容,转而用一种略显严肃的眼神看着程金枝。
“也好,其实岑某正好也有事,想要与王妃相商。”
第三百零二章 骤雨将至
突然听说岑风有事要和自己商量,不知为何,程金枝心中立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于是便先行打发了踏雪回府,并叮嘱她不要告知高珩在漱玉阁发生的事,随即才在岑风的带路下,去了城西一家颇具风情的,唤做凝竹轩的茶坊。
岑风似乎是这家茶坊的常客,一进门就让店小二恭恭敬敬地给迎上二楼,给了一间最靠里面,鲜少有人打扰的雅座。
“岑长司,咱们不是说好喝酒的吗?怎么反倒喝起这茶来了?”
程金枝看着茶蛊中绿水轻漾,逢早春刚采摘而来的洞庭碧螺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甜的茶香,一时间觉得心底积压的怨气和疲惫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燕王妃个性爽朗,快人快语,想必与岑某定是酒逢知己。只是这饮酒之地难免喧嚣嘈杂,不利于谈论正事,下一次,岑某一定亲设酒宴,向王妃赔罪。”
岑风说着很是认真地端起茶蛊向程金枝执了一个赔罪之礼,在抿了一口茶之后,便将茶蛊轻轻地放回檀木桌上,眼中映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神采。
“况且,光想用的热闹去冲刷心中的忧愁和不快,始终不是明智的做法。”
岑风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却让程金枝心底为之一颤,很是不自然地抿起唇角,握紧了手中温热的茶蛊。
“抱歉,是岑某唐突了,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没什么,岑长司既然肯当面说出这些话,说明也是拿我当朋友。”
程金枝不以为意地朝着岑风牵强一笑,随即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只是…我本来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原来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一个人若是真的开心,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岑某见王妃的次数虽然并不算多,但是王妃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乐观和善,每每展露笑颜,也总能感染他人,但是今日,岑某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岑风认真地看着程金枝,深沉的眸子涟漪轻浮,又逐渐凝滞在了一点上。
“况且刚才听王妃说,在燕王府里呆着也不痛快,所以岑某才会想到。。。。。。”
“是啊,是不痛快,只怕往后会更不痛快。”
见岑风直言不讳,程金枝也不再加以掩饰,而是仰头惨然一笑,眼角猝然间显出了一丝伤痛。
“可是殿下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他比我所承受的还要更多,我不能再让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更不想看到他难过和内疚的样子。”
望着程金枝伤感的愁容,岑风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随即调转脸色语带安慰道。
“殿下对王妃情深意重,用情至深,大家都有目共睹,那日在朝堂上所说的肺腑之言,也实在让人为之动容。”
“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程金枝轻叹了一口气,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除了在这里唉声叹气,设法逃避之外,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那如果岑某说,有一件事关系到燕王府的安危,只有由王妃出面才最为合适,王妃可愿意尽力一试?”
听到岑风猝然提到燕王府的安危,程金枝眉间一跳,凑近岑风神情紧张道:“岑长司说的是什么事?莫非。。。莫非是关于那件赈灾官银的?”
说到赈灾官银一事,程金枝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刻意压低了音量,见岑风点头,她不由拧起秀眉,神情也变得肃然而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多事之秋,总是让人没有放松喘息的机会。
“最近宫里并没有什么动静,我以为陛下心中尚存疑虑,又忙着处理南楚公主一事,所以将此事暂时搁置了,没想到……”
程金枝若有所思地说着,转而咬着牙闷哼一声,嘴角略过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不过想想也是,太子一心想要除掉燕王府的势力,就算陛下肯容后再议,他也一定想方设法地会争分夺秒,不愿意错失这天大的良机。”
“王妃所料不差。”岑风点头正色道,“其实这件事岑某身处其中,本不应该多言透露,但是既然今日得以在漱玉阁偶遇王妃,或许正是天意如此。”
他说着深深地看了程金枝一眼,继而收敛眸光,神情肃然道:“其实这件事,恐怕殿下也尚未知晓。就在今日辰时,魏延单独前往御书房面见了陛下,之后陛下便秘密派人封锁了魏延的尚书府,又命我派人前往礼部调查历年的卷宗,由此看来,他一定是对陛下吐露了什么重要之言,而魏延又是太子的人,那么这些话很有可能,是对燕王殿下不利的。”
听闻岑风所言,程金枝眸色骤然一沉,心中原本的惆怅与伤怀,立时都被深重的忧虑所覆盖。
“这还用说,他一定是受了太子的指使,污蔑这一切都是殿下在背后指使。太子心机深重,恐怕正是看准了殿下近日被南楚公主一事所累,无暇顾及其他事,所以便趁此机会让放魏延出来咬人。”
“没错,因为顾晨认得魏延,所以他迟早都难逃此劫,倒不如早一些走出来坦诚一切,也好给自己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程金枝绷紧脸色,情绪显得有些低靡:“那岑长司刚才说这件事需要我出面,可我既没头绪又拿不出证据,根本什么都不会,我能做些什么?”
“王妃万不能这样妄自菲薄。”岑风见程金枝面露自责之色,便目光柔和地温言道,“不知王妃可曾还记得,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我们讨论过的,关于那批赈灾官银去向的可能。”
“你是说…你是说楚人!”程金枝闻言眸光一闪,转瞬间又迅速地暗了下去,“可是我们当时也只是猜测,到底是否真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也是未知之数啊。”
“但是现在的情势已经由不得我们多加顾虑,什么可能都要尽力一试。”
岑风说着拿起手边的茶壶替程金枝斟满了茶水,随即轻轻地放下茶壶,长眉轻锁,目光幽幽。
“就如燕王妃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死马当活马医。”
第三百零三章 覆水难收
岑风的意思,是让程金枝亲自去元熹公主处探听关于那批赈灾官银的口风。
在他看来,此事若是被高珩得知,按照他一贯冷傲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去向楚人寻求任何帮助的。
此次他又因为受到楚国这两兄妹的压制,迫于无奈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对楚人的态度自然也就更加反感,更不会愿意让程金枝为了他而在元熹公主面前低声下气,受这份委屈。
岑风深知此理,所以才没有直接去找高珩,正巧二人又在漱玉阁偶遇,于是便将此事告知了身为燕王妃的程金枝。
“岑某知道这样做其实很为难王妃,但是事到如今,这个办法是唯一一条能够省时省力的捷径,也是最容易奏效的。若此事真如我们所料,元熹公主又对殿下。。。。。。”
岑风说到此处突然止住话头,有所顾忌地看向了程金枝,见她的神情还算平和,这才继续道:“那想必她为了殿下也一定会愿意出手相助,怕只怕,王妃此次有求于她,这元熹公主不是盏省油的灯,可能会刻意为难,让王妃受些委屈。”
“如果她真的能够出面道出实情,还殿下一个清白,太子此次恐怕是要大难临头了,我受这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程金枝闻言淡然一笑,将目光移向了楼下繁华的街市,脑海中却猝然闪过了元熹公主那张嚣张得意的脸庞,让她手上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程金枝当然知道,按照元熹公主心高气傲的个性,见自己这个“情敌”低声下气地前来找她求助,又岂会不趁此机会好好作弄她一番?
但是,只要高珩能够平安无事,只要太子一党能够遭受重创,免除这个巨大的威胁,哪怕让她不做这个燕王妃,在撕心的痛苦与挣扎过后,她也会选择平静地接受。
望着程金枝略显沉重和忧虑的脸庞,岑风凝滞目光,用一种带着感慨的语气温言道:“岑某看得出来,王妃对殿下,也一样用情至深,元熹公主此次,不免有些自取其辱。”
“她可不这么觉得,即便她靠那种卑劣的手段赢了这门婚事,想来心里也乐的很吧?”
程金枝冷言冷语地扯了扯嘴角,继而收起眼角的愠色,嘴边显出了感激的笑容。
“其实我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岑长司你,要不是你今日出面替我解围,又刻意告知我魏延一事,此次燕王府怕是真要难逃此劫了。”
“燕王妃言重了,其实岑某这么做也并非是为了燕王殿下。”
岑风轻舒眉角,看着手中茶蛊中香气宜人的青水绿叶,抬起头来凝滞目光,很是认真地道出了一句。
“而是为了大周未来的江山社稷。”
…………………
为了避免让高珩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岑风将程金枝送到通向的王府的那条街角,便先行回了屠灵司。
此时已快临近日暮时分,程金枝踏着夕阳的余晖,满腹心事地一步步向前走着,耳边回响着岑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其实听得出来,按照岑风平日里独来独往,不管闲事的个性,之所以肯在暗中协助高珩,并非为了向谁靠拢而得到什么功名利禄。
他应该只是觉得,比起太子高琛,高珩更适合坐这个储君之位。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还不让踏雪跟着,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正思索间,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亲切而温柔地传入了耳膜。
她抬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王府,而高珩负手立在大门口,此刻正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接着便取过手中的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你怎么站在外面啊,难不成是刻意等我回来的?哎呀,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呀?”
程金枝抬起头朝高珩盈盈一笑,故作夸张地环顾四周,随即朝他搞怪地眨了眨眼睛。
“你一个人就这样跑出去,我当然不放心,怕你走着走着就丢了,以后再也找不到你了。”
高珩将程金枝身上的外衫收紧,抬手轻柔地抚过她的秀发,说到后半句时,幽深的瞳孔中浮动起了一抹细腻而绵长的哀伤。
望着高珩深沉隐忍的脸庞,程金枝强压下心底的翻滚而起的酸楚,抿紧唇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假装轻松地展颜一笑。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这么容易说丢就丢。再说了,我知道就算我要是哪一天真的迷路了,你也一定会找到我的,对吗?”
“那是自然,你以为你这辈子,还逃得出本王的手掌心吗?”
高珩说着凑近程金枝剑眉微挑,将她紧紧地往自己身边一揽,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那可不一定,我要是想逃,定能分分钟让你无迹可寻。”
程金枝心里虽然对高珩的话深感欣慰,但嘴上还是假意逞强,听得高珩下巴一扬,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
“你敢?”
“不敢不敢,我可不想被你臭骂一顿,说不定还得被你揍一顿呢。”
程金枝装出害怕的样子连连摆手,和高珩一同跨入了府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疑惑道:“诶对了,寒清走了吗?你们两个不像孩子似的争个没完啦?”
一听程金枝提到顾寒清,高珩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面色不悦道:“他家中有妻子等他回去,留在这里只会打扰我们,早就该离开了。”
望着高珩一副没好气的样子,程金枝忍不住抿嘴偷笑,看得出他虽然对顾寒清心存不满,但是言语之间还是大多还只是带着玩笑的意味,并没有真正地记恨于他。
毕竟程金枝怎么都不愿意看到,高珩和顾寒清之间,因为自己而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自己分明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又何德何能,被这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牵挂于心?
可渐渐地,从高珩的眼中,程金枝却看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被他所刻意隐藏的恨意。
她不知道,虽然顾寒清已经安然离去,但是他临走前所留下的那句话,却让高珩的内心惊澜四起,久久不能平静。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逼自己当一个局外人,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第三百零四章 正面交锋
在高珩面前,程金枝没有向他吐露在漱玉阁被徐如烟为难,以及关于遇见岑风的任何一个字。
但是她很清楚,高珩在京城耳目众多,被他知晓只在朝夕之间,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即使再不愿意离开高珩温存的怀抱,也只能先他一步从卧榻上爬了起来。
在用完早膳,稍事打扮,刻意挑了一身较为素净的衣裳换上之后,便借着想要去广陵宫陪伴慧妃的理由,和高珩一同坐马车入了宫。
毕竟自己此次是有求于人,若是打扮得太过张扬靓丽,反倒会被元熹公主觉得,自己此次前来,是去向她示威的。
可是再怎么说,今日要去见的是这个企图强占自己夫君的“心机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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