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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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视线接触到顾寒清那温润儒雅的脸庞时,她却抿起唇角,连隐在衣袖中的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这世上很多人都知道,有些事,没有答案才是最好的。
自己明明也深知此理,可一想到元熹公主所描述的那些与她认知所大相径庭的话,程金枝怎么都没办法就此放下心结,装出一副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的样子。
“金枝,你没事吧?怎么见你脸色不太好?”
望着程金枝稍有异色的神采,顾寒清很是关切地上前一步,眼底深处却映着淡淡的顾虑之色。
他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来到王府,并非如同程金枝所想的那样只是凑巧,而是早就计划好的。
“程金枝对你本就余情未了,如今又恰逢失忆不再记得高珩,这可是上天给你们重修旧好的机会,顾少主若是错失此次良机,这辈子恐怕就只能抱憾终身了。”
京城郊外那处临湖而建的雅居上,元熹公主看着面前容色踌躇的顾寒清,那双灵动的秋水中闪烁着似能透射人心的锐利光芒。
“顾少主在程金枝心中应该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吧?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一起在她面前撒个谎,我保证在你和高珩之间,她一定会选择你。”
“我不想骗她,用这种卑劣阴险的手段。倘若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一定会恨我的。”
顾寒清微闭双眸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语气听来斩钉截铁,可内心深处却泛起了一丝动摇之意。
“难道高珩那时借着救人的借口娶程金枝入府,这种行为就算正人君子吗?他明知道,一旦程金枝成为王妃,你们二人之间就再无可能,可他却还是要这么做。顾少主不会真的那么天真,相信这位人人称颂的燕王殿下,没有一点点私心?”
元熹公主不疾不徐地说着,言辞间并无半分急切的意味,似乎已经料到最后的结果如何。
“公主对金枝的事还真是了解得详尽透彻,一定在暗中费了不少的心思去打听吧?”
顾寒清闻言冷冷一笑,原本就复杂心绪却因为元熹公主这番话而更加起伏不定。
作为结交多年的挚友,他很了解高珩对于男女之情的态度。
又岂会不知道,高珩当时娶程金枝除了出于朋友的仗义之外,一定多多少少也动了些感情。
又如何不想,趁此机会和程金枝重新开始,弥补过去所有的悔恨和遗憾?
“为了得到自己所爱之人,费这点心思算什么?即便是为他去赴刀山火海,我也心甘情愿。这一点,顾少主同样作为痴情之人,一定也能够感同身受吧?”
元熹公主容色感慨地凝滞目光,在沉吟片刻之后,转而唇角不以为然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至于程金枝是否会恢复记忆,顾少主大可不必担心。就算她在不久的将来想起过去那又如何?我们告诉她的事都是记忆中本就发生过的,只不过在某些地方稍微地添油加醋地多说了一些,她又如何能分辨是否是欺骗?况且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顾少主你,该如何做,主动权可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她说着收紧两道秀眉,眸色深重地凑近顾寒清,刻意将每一个字都说得重而响亮。
“感情从来都是自私的,顾少主已经后悔过一次,难道这一次,还想让自己抱憾终身吗?”
………………。。
从和元熹公主的谈话中骤然回过思绪,顾寒清眼神闪烁地动了动眼睫,抬眼间,却见程金枝正略显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倒是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没出什么事吧?”
“我很好,只是因为担心你才心神不宁的。”
顾寒清见状匆忙用一个和煦的笑容加以掩饰,继而故作打趣地看了看四周。
“看来今日殿下不在府中,否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见到你。”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倒把我形容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似的。”
程金枝闻言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却听一旁的寻梅开玩笑道:“王妃,您在殿下心里可不就是一件无价之宝吗?殿下这是金屋藏娇,怕您一出门就给人拐跑了。”
虽然是寻梅的一句玩笑之言,却让程金枝和顾寒清都心里一个咯噔,两道各怀心事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又匆忙分离开来。
一时间,程金枝心中又溢满了各种复杂和为难的情绪,让她咬紧下唇,又感到了一阵头疼。
待打发走寻梅之后,她便率先走到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整杯灌下,想要借此平复一下杂乱无章的心绪。
而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都被早就洞悉一切的的顾寒清给尽收眼底。
在顾寒清看来,程金枝此刻越是表现得心绪不宁,忐忑不安,就说明她越不想面对元熹公主所描述的那番“事实”。
换言之,在程金枝心中,她对高珩已经产生了依恋和感情。
即便那不是爱情。
“既然茶也喝完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事以至此,顾寒清已经顾不得再去猜测程金枝对高珩的心思,而是一脸关切地在程金枝面前坐下,开始了他意料之中的这场对话。
“你看出来了啊?”
程金枝看了顾寒清一眼,低头看着握在手中的茶杯,抿着嘴犹豫片刻,这才重新抬起了头。
“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别骗我。”
第四百六十二章 反目成仇
“殿下他为人正直,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不会…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卑鄙之事的。”
听闻程金枝道出这些他早就心中有数的疑问,顾寒清两腮的肌肉轻轻地跳动了两下,却没有直接揭露所谓的“真相”,反而故意否定了这一切。
可他越是显得这样有所顾虑,语气听来也稍显生硬,就越让程金枝心生怀疑,认为他一定是为了顾及自己的感受而刻意隐瞒了什么。
“真的?你真的没有骗我?那一切,都是元熹公主胡编乱造的?”
面对顾寒清闪烁其词的古怪眼神,程金枝咬紧下唇心头一凉,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追问下去。
即使此刻的她心中已有答案,可如果不听顾寒清亲口说出,她还是不愿轻易去相信。
“金枝,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答案对大家都好。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心快乐。”
顾寒清柔声劝慰着,将双手扣在程金枝的肩上,见她眼底深处浮动着一层浅浅的伤痛,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后悔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
“看来那个南楚公主说的,果然是真的。”
程金枝肩膀一跨,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松开,只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缺了一块,正在隐隐作痛。
在她眼里,顾寒清是这世上最不可能骗他的人,既然他选择默认,也就间接证实了元熹公主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难怪无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愿意告诉我从前的事。如今想来,那段过往是会造成我痛苦的心结,但对他而言,亦是不想面对的污点吧?”
程金枝自嘲一笑,回想起高珩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种种照顾和陪伴,只觉心头打颤,鼻子发酸,却硬是强忍着没有让泪水从眼眶中掉下来。
撇开那段让人寒心的事实,他对自己,应该是真心的吧?
“可我程金枝不过是程家一个身份卑微,徒有虚名的三小姐,又何必要劳烦他堂堂的燕王殿下为了得到我而如此劳师动众?不过也是,你们怎么说也是结交多年的挚友,他到底还是要对你有所顾忌。这场戏,演得可真好。”
“金枝……”
看着程金枝满目伤感的神情,顾寒清收紧瞳孔,轻抿唇角,胸口也不由一阵阵地发疼。
可同时,心里却忍不住庆幸,幸好自己在此时及时扼杀了这段尚在萌芽时期的感情。
再晚一些,或许程金枝对高珩,又会再次动了真情。
然而正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程金枝一句让他心头震颤的话。
“寒清,你们不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吗?他这样对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恨他吗?”
恨?
如果说在这之前顾寒清还因为高珩当初的自作主张娶程金枝而心存芥蒂,心中一直郁结难解。
可如今自己为了得到程金枝而编造出这样污蔑的谎言,若说恨,也只能留给高珩来恨自己了。
“没什么好恨的,在感情面前,多数人都是自私的。我只怪我当初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独自面对苦难,实在受了太多的委屈。”
顾寒清神情自责地说着,滞目光注视着程金枝,加紧了扣在她肩膀上的手。
“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弥补?”
“我。。。。。。”
望着顾寒清眼中的款款深情,程金枝心中一紧,突然觉得浑身发麻,心跳加快,竟身体紧绷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的,在我心里,顾家的少主夫人,始终只有一个。”
程金枝当然知道这番话中的深意,她凝望着顾寒清眼睫微颤,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时光能倒回从前,她没有做这个燕王妃,顾寒清也不曾娶程素锦,那该多好。
温热的气息如同夏日和煦的暖光,蒸腾了泛红的脸颊,也逐渐抽离了程金枝尚存一丝的理智。
眼见顾寒清的脸不断在自己面前放大,程金枝竭力压制住心头的颤抖没有作出反抗之举,最终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这时,却闻一阵有些霸道的开门声骤然响起,顿时将处在迷离状态的程金枝给唤了回来。
随着那股温热的气息瞬间消失,程金枝无比尴尬地猛然一怔,映入眼帘的,是高珩面无表情的冰冷脸庞。
“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面前这二人如此暧昧亲密的举动,高珩剑眉紧蹙,眸寒如霜,望着顾寒清的眼中溢出了一丝怒意。
虽然知道顾寒清对程金枝余情未了,可没有想到,他竟敢明目张胆。
更让高珩感到寒心的是,身为他明媒正娶的王妃,程金枝竟然默许了其他男人这般无礼的行径。
而顾寒清显然也没有料到高珩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本就因为欺骗程金枝而感到心虚的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但很快他就收敛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眼中并无做贼心虚的畏惧之意。
“情到深处总会让人情不自禁,我们不过是依心而行罢了。”
“呵,好一个情到深处。你跑到王府来调戏本王的女人还能这样理直气壮,传出去,不怕有辱你顾少主谦谦君子的美名吗?”
高珩的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落入耳中只觉异常冰冷,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他眸色深重地瞟了顾寒清一眼,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拽过程金枝的手,将她用力拉到了身边。
在程金枝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高珩如此愤怒。
可除了愤怒之外,她还从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些,类似于伤痛的东西。
“我和金枝两情相悦,本就是一对佳人眷侣,若非当初遭人设计发生那件事,我们早就共结连理,殿下明知道金枝到底心属于谁,又何必自欺欺人?”
“住口!是不是自欺欺人,轮不到你说了算。若非程金枝记忆尽失,又岂会让你有趁人之危的机会?”
高珩闻言赫然抬高音量,扬起下巴朝着顾寒清走近一步,眼中的寒霜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顾寒清,是本王看错你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左右为难
程金枝本以为既然已经证实高珩当初的所作所为,可当视线触及到高珩眼底深处那隐而不发的伤痛时,心底的恨意却突然间淡去了许多。
毕竟自己身为燕王妃,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另外一个男人做出这般亲昵之举,不仅于理不合,有伤风化,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更是会让高珩和整个燕王府蒙羞。
更重要的是,在程金枝心里,其实并不想伤害高珩。
就这样想着,她咬紧牙关,又陷入了一种无比复杂的心境之中。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我以后也不想再看到你。”
高珩微闭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终究念及和顾寒清多年的友情,给对方留了些余地,没有再继续追究。
却见顾寒清似乎并不想领他这份情,也没有丝毫想要离开之意,而是毫不避讳地开口道。
“我想问殿下,是真心爱着金枝吗?”
“你没资格问我这句话。”
高珩冷哼了一声,已经察觉到顾寒清今日是有备而来,眉宇间升起了一抹沉重的顾虑之色。
“你在想什么,我心里明白的很,可我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顾少主,念在往日的故友之情,我再劝你一句,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是没有办法再回头的。如果你非要自私地去试图改变和争取些什么,最后只会两败俱伤,让你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如果换作是程金枝未曾失忆的时候,高珩这番话还能触动顾寒清的心弦,让他为之感慨和反思,站在程金枝的立场去思考一切。
可如今,眼见面前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终于愿意再次走近他,曾经不能为生命所承受的悔恨和遗憾也终于又有机会去得以弥补。
此时的顾寒清,已经根本听不进高珩所说的任何话,也不想去听。
“殿下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劝慰,却可更像是一番警告。”
顾寒清收紧眉宇,目光灼灼地迎上高珩的深眸,刻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
“如果真心爱一个人,与其把她绑在身边,是否更应该成全她,去过她想过的生活,爱她真正想爱的人?”
“如果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你还敢问出这句话吗?”
高珩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答顾寒清的问题,自然是因为他心里对于程金枝此时的态度,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
虽然他能感觉到站在身边的程金枝与他之前离开后相比,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他却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到底是因为顾寒清和她说了些什么,还是。。。。。。?
而与此同时,只见顾寒清眸光一凛,随即将目光紧锁了在了程金枝的身上。
“金枝,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在无情的帝王家,做一个永远没有自由可言,只能规行矩步的傀儡。”
面对这个突然抛出的尖锐问题,程金枝整个人为之一振,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高珩一眼,全然没有做好任何回答的准备。
说起来,这应该是程金枝长这么大以来所面对的,最尴尬,也是最为难的一次处境了。
“金枝,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无论你现在在顾虑些什么,都要如实回答我。”
确实,既然此时此刻已经和昔日的好友撕破脸皮,又在程金枝面前坦诚一切,顾寒清可以说已经是孤注一掷,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如果今日,程金枝给出的答案并非他心中所想,想必自己以后,也应该彻底死心了吧?
甚至在这之后,此生不复相见。
顾寒清字句清晰,目光如炬,每一道都如同炽热的烈火般浇在程金枝心头,让她胸口的气息快速起伏着,却只能开口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调。
她心里的确是偏向顾寒清的,这一点,程金枝很清楚。
可自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