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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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帝语气坚决地说着,便立刻找人请了负责为皇后诊治的张太医前来辨别此药。
“看来这个皇帝老儿确实多疑,还非要让人瞧过才算,难不成我还会拿毒药骗你吗?”
程金枝暗暗想着,回神见高珩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凝重之态,便勉强挤出笑脸,对他投以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而太子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地看着神色从容的程金枝,将手隐进衣袖之中,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赵皇后根本没有中毒,他也根本无心记挂什么解药,当务之急只想快些让周帝定了慧妃之罪,好让高珩也受此牵连。
如今见程金枝突然闯进来搅局,他心里确实愤怒不已。
待张太医被召来之后,先是和立在周帝身旁的太子交换了一个眼色,见他脸色有些不悦,不由迟疑了片刻。
直到在听说程金枝交上来这瓶是“九玄百草珍息丸”,这才立时睁大眼睛双手捧过药瓶,像如获至宝似的,从打开瓶塞取出药丸,所有的动作都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看得程金枝只想发笑。
然而还未等她想要扭头掩饰,却见张和庸原本还满是惊喜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严峻,在反反复复地观察鉴定了多次以后,似乎仍不确定,便命人取来了一碗清水,用小刀将药丸上的粉末挂下些许,浸入了清水之中。
“这个老头子究竟在干什么,他到底行不行啊?”
程金枝伸长脖子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张和庸这一些系列举动,却见他在观察完那碗水之后,用着近乎大惊失色的眼神看了程金枝一眼,随即竟然朝着周帝跪了下来。
“张太医,此药可就是燕王妃所说的“九玄百草珍息丸”?
“回…回陛下,此药…此药被断肠草的汁液所浸泡过,有剧毒啊!”
只见那张和庸俯首在地,颤声说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生死存亡
张和庸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程金枝的心坎上,更让这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瞬间变成了阴曹地府,阴风阵阵,凄厉可怖。
而在程金枝看来,坐在龙榻之上周帝此刻就是手执生死薄,赤面青眉的阎王,仿佛下一秒就有孤魂野鬼跑出来掐她的脖子,将她拖入水深火热的十八层地狱。
不说其他人,即便是一心认为程金枝没安好心的太子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在周帝面前谎称剧毒是解药,明目张胆地想要谋害皇后。
况且程金枝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行如此愚蠢之事的人。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看错了,这药绝不可能有毒!”
程金枝就这样难以置信地呆楞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慢慢缓过来张和庸所说的话。
她情绪激动地上前几步,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着,耳边若有似无地回荡着一阵嗡嗡的嘈杂之音,让她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却又不知所措的境地之中。
“张太医,你真的确定,这药被浸泡过断肠草浸泡过,有剧毒?”
此时的周帝表面上虽然还算得平静,内心却已是怒不可遏,连语气都变得瞬灰选�
他看着面前脸色大变的程金枝,猝然收紧了两颊,俨然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回陛下,断肠草这种毒药寻常易得,臣见过不下十次,也曾用其做过试验,绝不会看错。这碗水之所以会变成绿色,就是因为沾染了断肠草的汁液。”
张和庸字句认真地说着,让一宦人将碗端好,自己从衣襟处拿出一排银针,取其中一根放入了那碗已经变绿的水中,再取出时,只见那根银针浸入水中的部分,赫然显出了刺目的黑色。
“好啊程金枝,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拿毒药欺瞒父皇,企图谋害母后!”
与此同时,太子语气凌厉又夹杂着几丝欢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一刻,程金枝好像听见了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被“咔嚓”一下被砍掉的声音。
可她没有先去考虑自己的安危,反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瓶药上。
纵然眼前的一切都足以证明这“九玄百草珍息丸”确实含有剧毒,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
因为这是顾寒清所赠之礼,既然是他送的,既然是他诚心诚意送的,又怎么可能会有毒?
她就这样想着,忽觉心头袭来一阵痛彻心扉的酸楚,险些当众落下泪来。
程金枝转头看着高珩,却见他也同样不可置信,但眉宇间除了沉重的疑云之外,更多的是对她此时处境的深切担忧。
“程金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朕面前企图谋害皇后,来人哪!”
“父皇!”
高珩见周帝雷霆大怒,知道形势已是岌岌可危,急忙下跪请求道:“金枝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还请父皇明鉴。”
慧妃此时也已是心急如焚,眼中一片凄凉。她紧接高珩之言,万般恳切地向周帝求情道:“是啊陛下,金枝一心想要替臣妾洗脱嫌疑,这才将此药交出。她心地一向纯善,万不会去害人,何况是皇后娘娘?再说她若是敢将毒药交出,即便能逃得过张太医的眼睛,最后也要为此而承担后果。她不是蠢钝之人,可这么做,岂非自取灭亡?”
“哼,这药是她亲手拿出来的,这殿内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朕难道还冤枉了她不成!”
周帝猛然抬手一拍手边的桌案,震得上头的茶盏都差点翻倒在地。
其实周帝也并非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定罪,判人死刑的暴君。
只因为如今被程金枝这番犯上作乱的举动所震怒,人盛怒之下又难免冲动,所以才会不由分说就想要加以处置。
高珩深知,只有让他平静下来,待情绪有所缓和,才有机会让程金枝得以逃脱一劫。
“父皇,儿臣的意思是,金枝刚才也说此药是一友人所赠,这或许是那个友人。。。。。。”
高珩说到此处突然停驻片刻,幽邃冷峻的眸子里漫过一阵为难的神采。
他的确不想承认这是顾寒清所为,可是当下形势危急,不管他相信与否,在周帝面前,都必须先将此事推给顾寒清。
“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害我们的。。。。。。”
程金枝几乎是带着哭腔注视着高珩,虽然明知他这么做是在设法救自己,可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加以否定。
“三弟,你不会是想说,这瓶药是被燕王妃口中所说的那个友人做了手脚,燕王妃自己并不知情吧?”
太子见高珩欲言又止,很快就明白了他意图,于是似笑非笑地出口打断,眼中弥漫着一股阴郁的险恶之色。
“这种话你骗骗三岁稚儿还差不多。父皇是何等英明,又岂会被你这些话所迷惑?还是说,其实下毒谋害母后一事,根本就是你们一家人合谋为之,既然你的王妃是帮凶,你一样也是。说不定,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太子此话说得恰如其时,在周帝心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他眯起眼睛,每一寸目光都尖锐如刀,一寸寸锁定在高珩身上,似在揣测些什么。
而从周帝眼中,程金枝看到了猜忌,看到了怀疑,甚至更看到了一丝冷漠。
正因为自己太自以为是,思虑不周,才会连累高珩和慧妃,将事情带向了进退无路的地步。
此刻,程金枝只觉她是个罪人,一个不该饶恕的大罪人。
“大哥,你这么说,未免太侮辱我们的智商了。”
高珩冷冷一笑,如风刀霜剑般冰冷刺骨的目光在太子脸上狠狠地刮过。
他从来都是个不屈不挠之人,即便腹背受敌,脚下就是死亡的深渊,他也绝不会轻易妥协。
但程金枝不是。
如今肩上满是牵连他人的负罪感,压得她重如千钧。
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人主动出来承担这份罪过,那他们三个人都可能会被降罪,慧妃纵然能保全性命,也会被褫夺嫔妃的封号,堕入不可翻身的境地之中。
这对想要和太子竞争储位的高珩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只有她现在站出来承担所有的罪过,才能解救她想解救的人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再陷囹圄
程金枝一直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做出那种牺牲自我去保全他人的大义凛然之举。
可当看到高珩和慧妃即将因为她的失误而身陷危局,脑海里无数个急如星火的念头疾闪而过,最终却清晰而明确地停留在了这个决定上。
与其三个人都因此获罪,让太子和赵皇后奸计得逞,破坏高珩历经艰辛才在周帝心目中所争取到的地位,倒不如让她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罪责。
毕竟在这场尔虞我诈,硝烟弥漫的争斗之中,她才是那个最无关紧要的人。
想到此处,程金枝原本激动不已的情绪突然间被抽离,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她抿紧唇角,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刻意不去看高珩脸上的表情,站起身来走到慧妃身旁,郑重地朝着周帝俯首在地,字句清晰而有力。
“陛下,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妇一人所为,事到如今,臣妇愿意认罪。”
“程金枝,你在胡说什么?!”
身后传来高珩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重如千钧的目光刺痛了她的脊背,让她紧紧地攥住了衣袖。
高珩从来都是深明大义之人,此番也知道程金枝是救人心切,并没有真正责怪于她。
可如今见她竟然挺身而出,为自己和慧妃担下一切,心中惊讶之余呼吸猛然一窒,不由感到万般煎熬。
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视和爱护的女子就这样陷入绝境之中?
“程金枝,看来…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周帝振衣而起,神色迷离地盯着跪在脚边程金枝,眸子里笼罩着一层灰暗的浮尘,似乎下一秒就要刮起一阵肆虐汹涌的风沙。
程金枝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气在周帝面前“俯首认罪”的。
可她确信当这请罪之言说出口时,她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些隐藏在暗处东西散去了迷雾,露出了闪闪发亮的一角,可又在转瞬之间弥漫开一股伤感和不舍的痛楚。
她当然怕死。
她经历过生死劫难,深知死亡的迫近有多么可怕,也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能够好好活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她蓦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她的一世长安,锦衣玉食更加重要。
“陛下,这不是金枝做的,所有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还请陛下降罪!”
慧妃容色哀婉地看着程金枝,沉痛地朝她摇了摇头,眼中已是泪光盈盈。
“母妃,都是金枝的错,是金枝连累了您,您就别再替我开脱了。”
程金枝郑重其事地说着,假装对慧妃的暗示视而不见,面色冷峻地抬起了头。
“你既然说这都是你做的…”周帝说着故意停顿片刻,语气很是诧异,“那你告诉朕,你为何要这么做?”
程金枝早就料到周帝会有此一问,沉吟少顷,不紧不慢道:“因为臣妇记恨皇后娘娘处处刁难于母妃,记恨她派人在外头造谣生事污蔑臣妇和殿下的名声,更记恨她当初冤枉臣妇将皇太孙推入湖中,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在桂花酿中下毒,以泄心头之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妇一人所做,请陛下责罚,还慧妃娘娘一个清白。”
若说起下毒的动机,程金枝确实有很多可以怨恨皇后的理由。
她就这样在周帝面前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善于记仇,小肚鸡肠的恶毒女人,这个黑锅由她来背,的确再适合不过。
而太子见程金枝突然跑出来要承担罪过,担心自己所盘算的计策会功亏一篑,急忙插嘴道:“父皇,燕王妃的话还有很多漏洞,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您不能听信燕王妃的一人之言,而任由下毒的真凶逍遥法外,燕王妃这么做,显然是想替那个真凶开脱!”
“陛下,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这赤翎散也是臣妇特意准备好带进宫中的。”
程金枝瞪了不依不饶的太子一眼,仍旧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势。
“程金枝,朕从来都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佞之徒。”
周帝意味深长地说着,大袖一挥,重新回到龙榻上坐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几分古怪的神采。
“如果真是你下的毒,你又怎么会将赤翎散这样至关重要的证据留在慧妃宫中,而没有将它处理干净?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一旦东窗事发,朕一定会派人搜宫,若是找到此物,必然会连累到慧妃。还有,正如你之前所说,谁都知道这桂花酿是出自慧妃之手,那你在里头下毒,也一样会连累慧妃。你这样做,跟你现在的行为,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听着周帝的话,程金枝心知他对自己的认罪之举还是心存怀疑,可奈何她又编造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
正思索之时,只听高珩突然道:“父皇,此事事关重大,其中又存在诸多疑点,儿臣恳请父皇能给彻查此案。。。。。。”
“父皇,这件事已经人赃并获,一定是他们这三人合谋想要毒害母后。燕王妃只不过是想出来顶罪,还请父皇明察,还母后一个公道!”
“陛下。。。。。。”
“都给朕住口!”
周帝高声一喝,抬手打断了众人喧嚣的对话。良久的沉寂之后,继而眸色深邃地看向程金枝。
“程金枝,既然你这么不怕死,朕就成全你。”
周帝语气森然,神色严厉,却又夹杂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怪异之色,看得程金枝很不舒服。
目光凝滞片刻,随即对着外头喊道:“来人,将燕王妃打入九幽台,听候发落!”
待他话音刚落,只见两名守在宫外的皇家禁卫军已经进入殿内待命,想要将程金枝押走。
“九幽台,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定也和那片天牢一样阴森恐怖吧?”
程金枝默默想着,眼中已是一片凄凉,胸腔里那颗心也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程金枝,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傻事?”
高珩咬紧牙关,拧紧眉角注视着程金枝,每个字就像是被灌满了铅似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放心吧,我程金枝福大命大,不会这么容易挂的。”
程金枝红着眼眶,故作轻松地牵强一笑,竭力隐忍着心底汹涌而来的悲伤,没有让眼泪渗出眼眶。
“嗯。。。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怎么说,也该换我救你啦。”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何忧何求
“我不想让你有事。”
其实这才是程金枝真正想要对高珩所说的话。
只是为了不让高珩内疚和担心,她表现得异常轻松,连煽情的话都没说半句,更是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她即将要面对的罪责和刑罚。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眼泪却已经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连双腿都止不住在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九幽台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周帝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番考验?
正当她万般沉重地垂下眼帘时,随着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悠扬绵长的声响一声声从头顶荡过,转眼已是新旧之交的时刻。
绚烂的烟火腾空而起,在空中绽放开一朵又一朵五彩缤纷的礼花。全程的爆竹之声都在这一刻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