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毓秀-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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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出内殿来到正和宫的庭院内,早就憋闷已久的宜妃便立时拉下脸色,转身朝门内瞪了一眼,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凑近慧妃一通抱怨。
“这个赵皇后,咱们入宫这些年来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明明是她手段卑劣在背后陷害别人下毒,自己反倒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理直气壮。你看她刚才那个骂起人来精气十足,阴阳怪气的样子,要真中了毒那才奇怪呢。还好珩儿那个朋友告诉咱们这么关键的线索,否则姐姐和金枝的冤屈,还真是难以洗清了。”
“是啊,只是难为金枝那个孩子替我和珩儿受这样的委屈,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见慧妃叹了口气面露伤感,宜妃怕她心中有愧,忙收敛神态转色道:对了姐姐,咱们还是快些回宫将此事告知珩儿,让他去禀报陛下吧,看这个皇后到时候还怎么巧言自辨?还有,这烫伤若是不及时处理可是会留疤的,得赶紧找个御医瞧瞧,抹点金创药膏才行。”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倒是劳烦妹妹陪我走这一趟,结果还害你和我一同受辱。”
慧妃轻抿唇角,有些内疚地抬手覆上了宜妃的手背,游目四周间,视线却停在了面前一盆移植栽种的长寿花盆景上。
与其他盆景不同的是,这盆长寿花不仅开得没有其他同类繁盛,而且根茎没入泥土的地方,还黑压压地围着一大群蚂蚁。
可奇怪的是,这群蚂蚁只敢在盆景的边沿活动,不敢向中间靠近,似乎有意要避开什么。
慧妃心思灵巧,一看便知这其中有古怪之处,想到赵皇后速来诡计多端,心里便觉得不踏实。当下见四处无人走动,便走到这盆长寿花面前,想要一探究竟。
“姐姐,怎么了?”
宜妃见慧妃不回宫,反倒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盆盆栽上,于是也跟着走上前来。
离得近了,也不禁面露疑惑道:“哎哟,这些蚂蚁好生有趣,怎么这个奇怪的阵势?难不成这土里还藏着什么宝贝不成?”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头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慧妃说着又警惕地瞧了瞧周围,这才从发髻上取下一支蝶纹花簪,将其插进了土中,想要将泥土剖开一些,看看这其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古怪?
第二百二十二章 藏头露尾
慧妃将发簪深深地扎进土里,用力松动了几下泥土,才挖上片刻,只见一小株叶片细长,通体斑白的奇怪植被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饶是不懂园艺的外行人,也知道这一定是和长寿花截然不同的一种植物,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怪异的香气,不仅不沁人心脾,反倒还有些刺鼻。
“这应该不是长寿花的花枝吧?”宜妃低头注视着这一小株植被,语带不解道,“无论是什么花啊草的,至少根茎应该是绿色,这东西怎么像发霉了似的有这么多小白点,气味又这么难闻,看着怪说摹D训勒庑┞煲现孕形绱斯殴郑褪且蛭俊�
“我也从来未曾在宫中见过这样的植物,不过看起来,这应该是后来被人种下去的,这两日正在土里发芽呢,想来很快就要破土而出了。”
慧妃若有所思地说着,眼波流转间,便伸手将这株植物折下了一半,再从衣袖间拿出一条手帕将其包裹其中,又重新放入了袖子里。
见慧妃此番举动,宜妃不知她是何用意,不免疑惑道:“姐姐拿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想在自己的庭院里栽种此物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新奇,看着又有点像草药,所以就想拿去给知道的人看看,也好解开心中的疑问。”
慧妃嘴上话虽如此,可实际上心里却对这株来历不明的植物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之感。
秉持着以防万一,滴水不漏的原则,让她总觉得,有必要将它拿回宫去加以验证。
回到广陵宫之前,为避免高珩得知自己受伤后自责担心,慧妃还刻意从宜妃住处取了一条狐狸毛的围巾围在脖颈处,遮盖住被茶水烫伤的伤痕,这才回到宫中将所见之事告知了高珩。
依照高珩所想,既然已经证明赵皇后没有中赤翎散之毒,如今最快的办法,就是上报周帝,让他亲自前往正和宫揭穿赵皇后的阴谋。
可偏偏这时周帝正在书房和几位大臣商议边关之事,不能冒然打扰,所以高珩只能先行等待周帝议政完毕,再行前去禀告。
………………
而正和宫处,张和庸听闻赵皇后传召之后,便很快就从太医院匆忙赶来。
赵皇后做贼心虚,之前听宜妃那么有意无意地讲了那么一句,生怕自己没有中毒的事实会被人有所察觉,到时候告到周帝面前,不仅可以洗清慧妃的嫌疑替程金枝脱罪,还会让周帝发觉自己栽赃嫁祸的诡计,是极度危险之事。
她之前因为传播谣言一事让遭到周帝斥责而被罚于宫中禁足,这几天才刚得以解除禁令。
如果这时候又让周帝知道,原来除夕之夜闹得沸沸扬扬的正宫皇后中毒一事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那所受的责罚定然不会只有禁足这么简单。
弄不好,还会连累太子和她一同受罚,实在是得不偿失。
“张太医,本宫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告诉陛下已经寻得解药?”
见宫人们都已被屏退,赵皇后这才坐正身子,有些紧张地问出了心中最为担心的问题。
自赵皇后中毒之后,周帝已经勒令整个太医院寻觅赤翎散的解药,可由于赤翎散之毒罕见特殊,所以解药也同样难以寻觅,即便是宫中太医参照古书亲自配药,也尚需时日。
何况此时离赵皇后中毒也才过去一天半夜,关于解药一事自然还是杳无音讯。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张和庸见皇后显得有些急切,便徐徐解释道,“娘娘昨日才刚刚中毒,若是微臣今日就寻得解药,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难免会让陛下生疑。这白熟草的效果可以延续三到五日,娘娘不妨再等上两日,这样一来,陛下也会觉得娘娘着实受苦,也就会更加怜惜娘娘,从而责怪广陵宫那位主子的。”
“你是说慧妃?”赵皇后闻言眸色一转,冷冷道,“可陛下不是将那个不自量力的程金枝给关进九幽台了吗?无论陛下到底相不相信那个贱人是否无辜,既然昨日没有下令责罚于她,那就是当这件事已经作罢,亏得本宫还计划得如此周密,结果竟然功亏一篑,真是扫兴!”
赵皇后说着气愤地攥起拳头捶向了被子,却听张和庸神态从容,不紧不慢道:“娘娘其实不该这么想。陛下昨夜虽然罚的是燕王妃没有罚慧妃娘娘,但是这并不证明,陛下心中,慧妃娘娘和燕王殿下就是无辜之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皇后闻言眉睫轻动,“你一个治病的太医,倒是揣度起人心来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微臣的职责虽是治病救人,可毕竟也是官场之人,怎能不学着揣度圣意呢?”张和庸敛眉笑道,“昨日陛下审讯时娘娘不在场,所以看不真切,但是微臣却看得清楚,那燕王妃说话前后矛盾,后来因交出毒药一事自知在劫难逃,分明就是出面替慧妃和燕王顶罪的。娘娘您说,连微臣都能看出来的事,陛下如此英明,又岂会看不出来?”
“如果真按你所说,那陛下为何要轻易饶恕慧妃?”赵皇后眸色略显凌厉,几乎是咬着牙道,“她要谋害的,可是本宫这个正宫皇后。”
张和庸意味深长道:“微臣想,陛下是在等一个时机吧?”
“时机?什么时机?”
“据微臣看来,陛下这么做是有意试探。众所周知,燕王殿下对燕王妃宠爱有加,此次燕王妃落难,殿下必然会去找出证据证明燕王妃的清白。但前提必须是,这件事确实不是慧妃娘娘和燕王殿下所为。”
“你的意思是,陛下实际上是想让燕王去查证此事,自证清白?”赵皇后轻咬下唇思索道,“如此说来,如果我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就无从查起,如果他证明不了程金枝的清白,也就意味着,陛下也会将慧妃。。。。。。”
赵皇后说到此处突然戛然而止,目光微凝,嘴角勾起了一个险恶的弧度,转而看向张和庸。
“那这件事张太医你全然知晓,如此看来,你不就成了本宫身边最大的威胁了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草木皆兵
“皇后娘娘,微臣对娘娘可是忠心一片,绝无二心,即便是死,也断然不会出卖娘娘分毫!”
赵皇后看似轻描淡写带着玩笑之味的一句话,却听得张和庸心中顿时惊恐不安,一改之前的淡定之色,急忙俯身下跪,言辞尤为恳切。
“张太医你别害怕呀,本宫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快起来吧。”
赵皇后之前说那句话本就是有意试探,借以警醒,如今见张和庸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担忧和疑心也不由消了几分,随即轻扯嘴角,抬手示意他起身。
“你放心,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本宫自然相信你。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忠诚于本宫,往后太子继位,必然会念及像你这样的有功之臣,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赵皇后这么说,张和庸这才吁了口气慢慢将头抬起,连连点头谢恩,额上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足可见其之前所受到的惊吓。
毕竟在赵皇后身边效命多年,这个女人个性和心思他自然清楚。
赵皇后如今之所以仪仗于他,是念在他还尚有用处,可一旦东窗事发或是产生任何威胁,加上从前替赵皇后所作的那些见不得光之事,难保不会被杀人灭口。
虽然这些年的确得到了不少好处,可跟着这样的主子可谓是如履薄冰,张和庸如今明面上依旧表现得忠心侍主,可私下里,却也不得不为自己做些谋算。
“唉,你是不知道,后宫那些妃嫔听说本宫卧病在床还无药可解,她们表面上成群结队地跑来这正和宫聊表关心,其实一个个心里都乐呵着呢,巴不得本宫能够早些香消玉殒。”
赵皇后从张和庸身上移开视线,眼睫微动了两下,容色不悦地叹了口气。
“听你方才分析的那些道理,虽说咱们的尾巴是断干净了,可你要知道,只要本宫一日不服下解药,就一日给自己留了个祸患。广陵宫那对母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说。。。万一要是被他们那儿的人察觉到本宫没有中毒,再去告知陛下,那岂不是因小失大,后患无穷?”
张和庸闻言从自己的顾虑中回过神来,正色道:“娘娘突然这样说,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否是本宫太过多心,就在一个时辰前,慧妃和宜妃曾经来探望过本宫,慧妃笨手笨脚的不小心被茶水烫到,那个宜妃认为是本宫有意为难,竟说本宫看起来不像是中毒,若不是慧妃及时打断,她好像还想要说些什么,实在让本宫很是在意。”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紧张,就算他们真的有所察觉,只要微臣说自己已经先行找到解药并且让娘娘服下,就算是陛下亲自前来带人前来查证,也不足为惧。谁让娘娘您,根本就没有中毒呢?”
“也是,听你这样说,本宫也就放心多了,那就依你所言,再等两天吧。”
赵皇后微微颔首,本来有些担忧的脸色也随之有所缓和,只是才刚长舒一口气,却见她的贴身侍女凌霜突然走进了内殿。
“回皇后娘娘,方才赵侯爷派人送来了此物,说是可解娘娘身上的赤翎散之毒,还请娘娘务必立即服下。”
“赵侯爷?他怎么会找到解药?”
赵皇后眸色一深,拧起眉角低低地自语了一句,看着凌霜手中的药瓶,神情古怪道:“那侯爷派来的人呢?”
凌霜忙回道:“那人交代完放下东西便走了,不过奴婢认得,他是侯爷身边的随从。”
赵皇后目光幽远地朝门外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便示意凌霜将手中的药瓶拿给张和庸查看。
她和赵信之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联系,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面是在何时。
赵信之外头耳目众多,得知自己中毒一事并不奇怪。怪只怪在,当太医院那批不明真相之人都在竭力寻找解药时,他竟然能如此快速地找到还派人送进宫来,到底是真的为了救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另有目的?
不过在赵皇后心中还是愿意相信,张和庸手中拿着的这瓶药,确实就是赤翎散的解药。
无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如何淡漠,赵信之毕竟是自己的亲兄长,他不会,也没有理由去狠心加害于自己。
“娘娘,经过微臣查验,这确实是赤翎散的解药。”
听张和庸已经证实,赵皇后的心也跟着全然放下,她接过凌霜递来的药瓶,眉宇间透着一抹感慨之色:“这解药如此难觅,可本宫却并不需要,还真是浪费了哥哥的一片好意。”
“如此看来,赵侯虽然已经不问朝政,野鹤闲云,可对娘娘这个妹妹,还是十分关心的。”
“是啊。”赵皇后浅浅一笑,继而看向侯在一旁的凌霜,“凌霜,刚才侯爷派来的那个人可还说了什么?”
“那人只交代这是解药,然后叮嘱说请娘娘务必马上服下,其他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让本宫务必马上服下……”
赵皇后在口中揣摩着这句话,渐渐地蹙起了眉头,“张大人,据你所知,这赤翎散的解药,难道还有时效性不成?”
张和庸如实道:“回娘娘,据微臣所知,赤翎散的解药可以保存良久,不存在时效性这种说法。”
“是吗?那大概是本宫多虑了吧。”
赵皇后收起猜疑的脸色,可心里还是对凌霜所传达的那句话感到了一丝不妥。
她很了解,赵信之说话做事从来都思虑周详,一举一动都有他的目的,从不会随心所欲行事。何况他如此急切地将解药送进宫来,还刻意只留下这样的叮嘱,难道真的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切之语?
她想着略略地转动了两下眼珠,眼见当下风平浪静,也就懒得再去猜测赵信之的意图,正好身子又觉得有些疲乏,便想让张和庸先行退下,在晚膳之前小睡片刻。
可就在此时,却闻正和宫外传来了司礼官的一声高亮的长腔,宣布的,正是周帝龙驾的到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千虑一失
周帝突然在这个时候前来探望,是赵皇后所预料不到的。
她更想不到,周帝此来并非是为了探望,而是为了揭穿她的阴谋诡计。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高珩已经前往御书房将皇后假装中毒一事尽数告知,他自知这么做虽然不够谨慎,可为了避免赵皇后假意服下解药,也为了不让程金枝在九幽台多受一天苦,他已经顾不上再多加思索,只能在时间上占得先机。
“若是陛下问起你为何在此,你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吧?”
见周帝就要踏进内殿,赵皇后叮嘱完张和庸,慌忙躺下身子将被褥往身上扯了扯,再吩咐凌霜将被角掖平,又装出了黯然憔悴的病态。
而赵信之差人送来的那瓶解药,也被她随手藏进了被窝之中。
待她刚刚将一切掩盖得当,周帝就已经一脸肃然地走了进来,身后竟然还跟着高珩和慧妃。
一看到这对母子也随驾而来,赵皇后心中登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让她暗暗咬紧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