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春闺-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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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脑中全是狗蛋娘死不瞑目的模样,她心心念念想着一根山参。若是有一根三十年往上的山参,她就不会死了。若自己能在动刀之前将山参准备好,悲剧肯定就不会发生。
自责和遗憾让杨桃方寸大乱,周县令再次咄咄逼人之时,杨桃竟承认了,她说:“有关,我若是准备得再周全一点,做事再谨慎一点,或许能将她救过来,应该能救过来……”
话未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杨桃浑身僵硬,赵郎中和乔安也一脸震惊焦急的看着她。只有周县令,他刻薄的唇悄悄扬出了笑……
第九十五章:蓄谋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不管你多心急如焚,悔不当初,那都是覆水难收!
杨桃跪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面有得色的周县令。这一刻,她才明白上了当。他那么咄咄逼人的问,那么正气凛然的拷问,要攻破的恰恰是杨桃的心理防线。
“你这是圈套,是利用一个大夫的良知诱使她落入你的圈套。”乔安气愤的膝行一步,用最严肃的语气拷问周县令:“将军打了败仗,也能总结出败在哪里。官员查清了冤案,也能看明白上次忽略了什么地方。用事后的目光判断瞬息万变的当初,如何做得了准?”
“休得巧言诡辩,区区大夫,也能和名将相提并论……”
“你也懂医?”三皇子看周县令一眼,摆手示意他闭嘴后自己饶有兴致的看着乔安,等着他的回答。
乔安不知道三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依旧配合着回道:“略懂皮毛。”
三皇子浓眉一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和嘲笑:“略通皮毛就敢大言不惭,若是精通那还不得无法无天?”
乔安不解的看向三皇子,他正要说话,三皇子已经抢先道:“对于行贿一途你该是驾轻就熟,关于枉法一途也该有些心得是不是?”
他伸手去解挂在腰间的翠玉十八子,手伸过去才发现那物件已经赏给了周雪若。他轻轻一笑,撸下腕间手串习惯性的把玩儿着:“说说吧,当初你爹和赵郎中被关牢中的时候,你都是怎样的行贿,行贿失败后又做了些什么事情报复?”
不是在审杨桃医死人的案子吗?三皇子这说的,都哪儿跟哪儿啊?
围观的百姓有点蒙,堂上的周县令更懵。
他在心里骂了句‘饭桶皇子’,想要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可三皇子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叠声的催促乔安:“听说因为你一个,梁县监牢半数以上的衙役被革职查办?就因为周县令没接受你的贿赂,你事后还策划了个认亲会,让周县令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丢了个大丑?”
周县令几次想插话,三皇子都没给他机会。眼看着要翻旧账,他心里一着急就要拍惊堂木。
可惜乔安也没给他机会。
“说起我爹和赵郎中被抓的事情,草民还得请三皇子做主。”乔安一个响头磕下去,便开始滔滔不绝,有条不紊的描述过往。
事情从安知远要强纳夏娜为妾,夏娜拼死反驳说起;到乔家遭到报复,乔康成和赵郎中在牢中受到非人折磨结束。
因为三皇子提到了认亲出丑的事情,乔安在最后也特意交代了一下:“乔安虽穷,却不会认贼作父。周县令怀揣恶意强行收乔某为干儿,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简直是的满口胡言!”周县令一拍惊堂木,铁青了脸呵斥:“本官坐端行正,岂容你个无知百姓污蔑?”
他气得胸腔起伏,从主审位置上下来就跪在了三皇子面前:“这个草民简直是信口开河,求三殿下明鉴。”
说话的同时,师爷已经将一封厚厚的书信呈送到三皇子面前:“这是安公子在蜀州期间,百姓们对安公子的评价。就是乔公子说的强行纳妾一事,上面也有公正记载。”
三皇子并没有接,而是懒洋洋的吩咐:“读,大声的读,让听审的百姓都听一个清楚。”
这功德信原本就是作假,让三皇子独自看看或许还找不出什么破绽。可要当着百姓的面读出来,那这些虚构的功德,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拆穿?
师爷小心的觑了县太爷一眼,捧着手里的信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你不识字?”
三皇子一个眼风扫过来,先前的吊儿郎当和草包模样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凌厉刺得师爷心尖一抖,再不敢等县太爷暗示,捧着公德信就高声读了起来。
其中罗列功德无数,包括出资铺桥修路、兴建学堂,扶贫助困……说到想纳夏娜为妾,只说是夏老爷主动提起,他并不知道夏娜有婚约在身。
等他知道夏娜有婚约的时候,便是迎亲被带绿帽子的时候。他当时气愤难当,虽说了两句狠话,却也知道错在夏家,对兴风作浪的乔安和杨桃并没多加追究。
至于后头的事情,信中提到他是举报赵郎中违令行医的举报人,却也说他要求公正审判。甚至还是因为他积极主动的去找当年的宗卷,才让赵郎中得以洗清罪名。
最要紧的,那信的末尾除了夏家以及一众受恩百姓的签名手印之外,最显眼处还有杨桃和乔安的大名。
三皇子听到签名中杨桃,乔安名字的时候,神色明显一愣。可也不过片刻,他便回个神来。淡淡的说了一句:“有这么多百姓感恩,连当事人杨桃和乔安都签字承认他的功德,看来他是当怎不错。”
“那上面根本就不是……”杨桃要出言反驳,三皇子一个眼刀射过来,又寒又利:“公堂之上,未得允准也说话?实在是不懂规矩的刁民。”
呵斥完杨桃,三皇子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乔安一眼:“不但违纪乱法,还敢在本皇子面前搬弄是非,不尽不实,等会儿本皇子再好好收拾你。”
三皇子从新将手串带回手上,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将当初看守乔康成和赵郎中的衙役全找过来,还有当时的案卷案宗,以及乔家行贿的所有证据,全都给本王收集过来。”
“本王今天若不惩戒了恶徒,如何正这天下正气?”
说完这些,三皇子又真诚的看向周县令,一副‘你别怕,本王肯定会为你做主讨回公道’的模样。
准女婿要给自己出头,周县令心中到底欢喜。他想着:毕竟会是本官的女婿,终究会是一家人,就算三皇子查出来点什么,也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他完完全全的摘出来的吧。
若是三皇子较真,安家那小子估计要受责难……
责难就责难吧,能不将整个安家牵连进来就已经是自家女儿的功劳了,安家该感激自己才对。
这样一想,周县令又飘飘然起来:京中众皇子夺嫡争位,凶险异常。折损一个安知远并不妨碍他是太子一脉。若太子落败,葬送的这个安公子便是他向新势力邀功的筹码。怎么算,都不算亏。
何况,他女儿周雪若在安知府那里可没少受气,他不保他儿子,那叫礼尚往来。
这样一想,周县令便突然下了决定:一会儿三皇子清算,他得想办法将安知远拖下水,一定要让他浑身都腥!
“周大人,大人?”
师爷尴尬的喊了周县令好几声,最后拿手在他眼前使劲恍了好几圈他才缓过神来。
“三皇子让你接着问案,杨桃不是认罪了吗?后面……”师爷朝杨桃身上看了一眼,意思让他快刀斩乱麻,赶紧宣判。
周县令却想一网打尽:他要借着三皇子的手,将这些刁民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杨桃年轻不懂事,从医也不过数年,很多病例没见过胡乱下手也在情理之中。可曾经在太医院行走数年的赵郎中呢?你为什么在明知道杨桃要害人命的时候,还袖手旁观。你蓄意谋杀狗蛋娘,莫非就是为了抢人家的孩子?”
赵郎中曾经也有个聪明伶俐,俊逸儒雅的好儿子。可那一场阴谋,将他儿子送上了断头台。
从那以后,赵郎中不曾婚配,不曾生子。说他觊觎旁人儿子,动了收养的心,其实有一定的合理性。
三皇子掀起眼皮看了赵郎中一眼,他看见年迈的赵郎中面色凄冷,眸光复杂。
他突然抬头看着高位上的周县令,讥讽一笑道:“我既然知道丧亲之痛是个什么滋味,又如何能残忍的让别人再去体会?我若真心拿文英当儿子,又如何肯让他小小年纪受这样的罪?”
虽是问句,他却并不需要旁人回答。
他比谁都更加清楚,这里是公堂,是用证据和律法说话的地方。
于是,他很快换了切入点,直接开始讲狗蛋娘当初的病情,而后对周县令道:“当初的情况就是这样,切血瘤有机会活命也可能当场丧命。不切血瘤,狗蛋娘活不过五天。”
“狗蛋选择的是切!”
“满口胡言!”
周县令冷声喝断,而后宣证人:“宣狗蛋!”
狗蛋一直低着头,进了公堂之后既不看肯不收银钱给他娘治病的杨桃,也不看养育了他两个多月的赵郎中。
他双手十指死命的绞缠着,便是发红发疼也不放开。他眼中是浓烈的仇恨,那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感觉,看得人心惊担颤。
赵郎中问:“杨桃给你娘切血瘤之前,和你说过你娘可能连当天都挺不过吗?”
狗蛋抬起头来,憎恶的死瞪着杨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答道:“没有,她说切了我娘脖子上的血疙瘩,我娘就能好起来。她还说我娘养伤的时候,我可以去赵郎中家住,那里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
“文英……”杨桃满脸惊骇,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仇恨,一颗鲜活的心逐渐冰冷下来:“你这样胡言乱语,会寒了天下大夫的心。如此,谁还肯给病重之人看病?”
“狗蛋,做人,最进本的是有良心!”
“你杀了我娘,还有资格和我讲良心?你自己也承认你原本能救我娘的,只要有半根三十年的老山参我娘就能活。姓赵的当过太医啊,说开药铺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啊,这么阔绰,连半根山参都买不来吗?买不来吗?”
他怒吼着,血红了眼睛歇斯底里:“我一去,屋子里就有十多套合身的衣裳,小孩子用得上东西几乎是应有尽有,准备得这么周全,你们还敢说不是故意杀了我娘亲,好抢我当儿子?”
赵朗中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划下……
第九十六章:突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赵郎中上次流泪,还是妻儿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
他从没打算抢谁的孩子,可当身边真的有了个叫自己爹的儿子,那种久违的暖心和温情终究是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当初妥善的准备孩子的东西,为的不过是‘照顾’二字,真的生活在一起,想的却是父子亲情,是家。
他做梦都没想到,经历了整个救治过程的狗蛋会说出这样的话。
狗蛋却从来不敢看赵郎中,哪怕是余光,也从不曾往赵郎中的身上瞟一眼。就像这个人令他厌恶得看一眼就能恶心一年。
“赵文英,你说这样的话,还有良心吗?”杨桃转头瞪着狗蛋,里面愤怒几许,疼痛几许,伤心几许,更多却是浓烈得看一眼都会痛的责备。
“当初是你求到我师父面前,我们分明拒绝过你,你……”她眼眶泛酸,没办法再提当初,只问眼前:“我只问你,若我们不救你娘亲,你娘亲又能多活多少时日?就凭你家揭不开锅的处境,就凭她成日吐血半日昏迷的近况,她还能活多久?”
“要真是蓄谋抢你当孩子,等她死了也一样名正言顺。严重肺痨加严重血瘤,她能再多撑五天都是奇迹。”
狗蛋的小身子一个劲的往后缩,就想很害怕杨桃的凶恶一般。
正好睁眼的赵郎中将他的样子看得真切,条件反射就将他护在身后,而后对杨桃道:“一个孩子,别为难了他。”
“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把戏。”周县令一拍惊堂木,威严道:“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人是死在我手里不错,可我不是蓄意杀人,也不是医术不精致人死亡。狗蛋娘之所以没能活下来,根本原因在于她身子底子亏空,病情复杂。当时的情况,原本就是死里求生!”
“狡辩!”
“民女说的句句实话,狗蛋娘得肺痨至少三年以上,脖子间的血瘤少说也半年有余。这种情况下,切掉血瘤是最好的治疗方法。精通医学的大夫都知道,这不是在害命,是在救命!”
因为狗蛋的态度,杨桃的愧疚感突然就消散了。
人虽死于她手,可她已经尽了全力。
她问心,无愧!
“人死不足三月,肉身应当还没腐烂干净。我要求开棺验尸,推断狗蛋娘当初病情!”杨桃和狗蛋的眼神蓦然相对,她看清楚了他眼中的受伤和不敢置信,却觉得心怀坦荡。
“别这样看着我,让你娘不能入土为安的是你不诚实。我这样做,不过想要真相和公道而已。”
赵郎中虽护着狗蛋,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他冲周县令重重磕头,严词道:“开棺验尸,必得真相。”
周县令原本想要同意,可他看见秦夫子推开一众百姓阔步而来的时候,便改变了主意。
引发矛盾最好的办法,便是无理取闹。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管她生前得的什么病,都不是你能治死她的原因。”周县令惊堂木再次拍响,一锤定音:“杨桃和赵郎中庸医害命,理应……”
“慢!”
被衙役挡在门外的秦夫子声如洪钟,气壮山河:“大人如此武断,可对得起您头顶的官帽,可对得起公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
“你大胆!”
“你才大胆!”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面容和蔼神色却异常肃穆:“法不容情,更容不得弄虚作假。”
三皇子原本无精打采的玩儿着手串,听见这个声音,立马抬起头来。当看清楚来人,立马恭敬的站起身来,迎了出去:“冯太医怎么来了?”
冯太医是太医院前院使,专为先皇及当今皇帝调理身子。曾多次将命悬一线的先皇救回来,也曾多次为当今陛下化解危难,被两位皇帝分别誉为‘妙手医圣’、‘华佗在世’。
当今天下,半壁医者望其项背,当今太医院,十之八九受他指点提携。虽说他如今已是告老还乡,游历天下,可在医药一途,他绝对是跺一跺脚,便能让天下陷落一层骨皮的大人物。
三皇子亲迎,谁还敢拦?
周县令有些懵:说好大批学子激闯公堂,狂妄讲学呢?说好的大冲突,碾压人命呢?怎么学子没来,反倒来了个连太子都要敬上三分的人物?
不管怎么说,先将人迎进来吧。再不济,他还有三皇子当靠山不是?
周县令作揖行礼,冯太医却偏身躲过,一脸气愤的质问道:“为何不同意开棺验尸?死者为大,真相和法理难道不更庄严神圣?旁人的清白、生命和道德灵魂不应该更崇高?”
“若真相为明,死者又如何安息?”
训完周县令,冯太医又将矛头对准了三皇子:“陛下最是圣明,最容不得的就是拉帮结派,藏污纳垢。殿下既然替陛下巡游,就不该堕了圣上威名。”
三皇子面皮一红,眼中藏着羞愧:“开棺,验尸!”
命令一下,狗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他浑身哆嗦,眼睛血红:“不能开,我娘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