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春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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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了头仔细干活。
乔绣一把抢过她面前的药篮,倒了杯茶往她手里塞:“我娘从昨晚上起就水米没进,给我娘送杯水去。”
“婶儿看见我,只怕更吃不下。”
乔绣叹气:“你怎么窝囊成这样了?我哥白为你跪了一晚上祠堂。”
我不是窝囊,我是没脸再去惹王婶!
杨桃打眼看着王婶的方向,二丫正殷勤的给王婶捏肩膀,又笑又闹的哄着王婶吃点心。
察觉到杨桃在看,二丫转头冲她得意的笑,扬高了声音对王婶道:“婶儿,你就吃了吧。你不吃,有些人还以为她在你心里多重要呢。”
王婶果然吃了,还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
二丫冲杨桃眨眼睛,尾巴翘上了天。杨桃回给她一个微笑,转头接着干活。
“你看得下去?”
乔绣再次抢过她手中的药,皱眉道:“她平时偷奸耍滑,粗活重活都推给你也就算了,如今这样目中无人,拜高踩低你也能忍她?”
“她能哄着王婶吃点东西,挺好的。”
杨桃将药篮拖过来,接着处理。
这里算是个小作坊,将所有药品炮制好再送到镇上药铺去卖。这里药材出产得少或者成色不好,铺子里的生意就会受影响。
端茶倒水的确贴心,埋头干活让铺子不要缺好货,也是真的在对王婶好。
乔绣拿她没办法,狠狠瞪她一眼和她一起干活。
一上午,杨桃一口气都没歇,一口水都没喝。弄完了柴胡又去晒金银花,弄完了金银花又去淘板蓝根,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乔绣看不下去,过去拉她娘胳膊:“娘,你的心是铁打的?”
王婶看一眼累得捶肩膀的杨桃,别过头道:“她不乐意可以走啊,谁留她了?”
她声音很大,明显是说给杨桃听的。
二丫在一旁扁嘴,跟着帮腔:“王婶最是宽和的脾气,刻薄过谁?有些人故意累成这样不就是使苦肉计,欺负王婶心软?”
杨桃看一眼二丫,摇着头宽和的笑。
她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她问心无愧,能在这里做事她觉得满足而幸福。
至于二丫,她踩啊,气啊,挑拨啊,和杨桃有什么关系?心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谁是什么品性,她迫不及待暴露自己尖酸刻薄的本性,能妨碍杨桃什么?
这个彰显了忠厚的笑,却大大的刺激了二丫。
在她看来,杨桃这是在挑衅。
平时王婶就对杨桃格外好,什么都教她,炮制个杜仲都要等杨桃先忙完家里的事,有个什么好东西更悄悄往她怀里塞。
可现在她闯了祸,王婶都不爱搭理她了,她还有脸赖着不走,还敢来抢她二丫的风光,她凭什么?
趁着杨桃不注意,二丫便往她新淘的板蓝根里撒沙子,而后惊叫道:“杨桃,你就是这么弄的板蓝根?土都没洗干净不说,杂草也不挑,你是想影响药效好砸了乔家的招牌?”
正在装金钱草的杨桃一惊,赶忙奔过去看。
她走得急没注意脚下,于是被二丫一绊栽了跟头。恰好边上晒满了药,她这一摔打翻了竹架,几十个簸箕翻倒在地,药草撒得到处都是。
“走个路都走不稳,你在心虚什么?”二丫对着她翻白眼,弯腰去捡簸箕:“没用的东西。”
杨桃轻咬下唇,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安安静静的去捡药。
乔绣一把将杨桃扯过来,挽起她裤脚看她膝盖上的伤处。
“我没事,没摔着。”
“摔破了这么大一块!”乔绣转头狠瞪二丫:“这些药你全给我捡起来分好类。还有板蓝根,你怎么将泥草扔进去的,就怎么给我捡出来,要有一点没弄干净我饶不了你。还有,没弄好之前,不准回家吃饭。”
“没这么冤枉人的。”二丫瞬间换了哭腔,转身去找王婶:“婶儿,你管管绣儿姐。她就是再和杨桃好,也不能这样刻薄我。”
王婶虽然忙着对单子,却也一直留心着杨桃,这边的情况她看得清清楚楚。
二丫告状,王婶却对杨桃虎了脸:“哪儿来的大小姐?自己闯了祸自己去收拾,要是觉得委屈了,趁早给我滚回去。”
第十一章:诗,和远方!
杨桃推开乔绣,蹲下去捡簸箕和药材。
二丫鼻孔朝天的冷哼一声,过去挽住了王婶的手臂:“还是婶儿公道,我先回家吃饭哈,下午给婶儿带韭菜烙饼。”
王婶笑眯眯的说好:“你尽管带过来,我给你包荠菜馄饨,晚上咱俩用烙饼下馄饨汤。”
“好嘞!”
二丫脆生生的答应,一蹦三跳的走了。快到门口,还回头来看杨桃,见她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分药,唇角挑出个幸灾乐祸的笑。
没有了你碍眼,我二丫便是王婶唯一的爱徒。杨桃,你比我优秀的事情,会成为永远的过去。
杨桃没抬头看她,坏了心的人,看多了眼睛会疼。
乔绣强拉了杨桃过去上药,然后陪她一起收拾烂摊子。
看着乔绣气得红扑扑的小脸,杨桃忍不住刮了她圆圆的小鼻头:“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咱们乡野孩子,摔一跤还不是常事?”
“她是故意的,我娘也是故意的。”小丫头气不过,腮帮子鼓得滚圆。
杨桃看着,心里暖融融的。
“我知道王婶是故意的。”她往王婶的方向偷瞄一眼,笑道:“她还肯骂我气我管我,我挺高兴的。她肯罚我,就有消气的时候。要真的看都不肯看我了,我才真的该哭了。”
“乔绣,过来吃饭。”
王婶叫她,乔绣却不肯过去,梗着脖子要和杨桃并肩作战。
杨桃拿食指戳她额头:“你是帮我呢还是害我?我昨天裹你二哥去绑人,今天就裹着你和亲娘作对?快去,别碍我事。”
“那你也先回去吃饭吧,不早了。”
她哪儿敢回家?
杨桃冲乔绣神秘一笑,伏在她耳边悄声道:“二丫说对了,我就是使苦肉计。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专门去惹王婶可怜。”
乔绣还她一个你真奸诈的眼神,贼兮兮的小声道:“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等王婶和乔绣吃完饭过来,杨桃已经收拾好院子,列好了紧缺药材的单子。
乔绣偷偷塞给她一个馒头,挤眉弄眼道:“你躲到后头去吃,我保证不让我娘发现。”
黑乎乎的杂粮馒头,杨桃握在手心,如珍似宝。
“绣儿……”
“快去,我在前面帮你挡着。”
乔绣硬将杨桃推进了库房,咚一声关紧了门。
杨桃吃完出来,乔绣又赶忙给她倒水。馒头干,不喝点稀的会梗得喉咙难受。
王婶干咳一声,杨桃没敢喝水,赶忙去院中干活。
大中午,太阳烈得能晒破人皮,却也是踩莱菔子最好的时候。荚子被晒得发脆一踩就崩开了,借着太阳好正好能把籽晒干。
杨桃在院中蹦蹦跳跳的踩,没一会儿就汗湿了背,小脸也烫得快烧起来。
王婶看着,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转身进屋去称药材。
再出来,又看见满头大汗的杨桃在切陈艾。她叹一口气,转身要回屋。
乔绣赶忙拿手肘怼杨桃:“你快去道歉啊,没看见我娘开不了口吗?”
杨桃被怼得切了手,倒抽口凉气,将刀扔在一边用手按住伤口。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乔绣内疚得都快哭了,冲着她娘就喊:“娘,快拿药过来,我怼了杨桃姐一下,害得她切掉了手。”
切掉了手?
杨桃嘴角直抽。
前脚刚跨过门槛的王婶却惊着了,转身就冲了过来。
看杨桃只不过切破了食指,王婶狠狠的瞪了乔绣一眼,却也没将杨桃推开,拉着她仔细处理了伤口。
“天气热,伤口不容易好,最近都别沾水。”
杨桃乖巧的点头:“没事,洗药的时候戴上手套,不耽误干活。”
王婶定定的看着她,杨桃被看得发毛,拿了刀接着去切陈艾。
“别切了,你跟我来。”
杨桃心里又是一咯噔,坐在凳子上不肯起身。乔绣挡在杨桃面前,挺着腰板道:“你答应了我哥的,不能出尔反尔。”
王婶白她一眼,看向杨桃:“跟我过来。”
知道躲不过去了,杨桃战战兢兢的跟了过去。
王婶给杨桃端过来饭菜,示意她坐下吃:“一个干馒头能吃饱了?先吃饭,吃完咱们好生说。”
杨桃哪里敢坐?她端正的跪在王婶面前,诚恳道:“婶儿,昨天……”
“先吃饭,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杨桃其实没心情吃,可不好忤逆王婶,只得起身吃了一碗。
王婶收拾了碗筷,然后拉杨桃坐了,叹一口气道:“昨天的事,我知道怪不得你。我生的东西我知道,那畜生比牛都犟,认准了就不回头。你不裹到中间,他一样能闹翻天。”
杨桃低着头不说话,实情乔安肯定都说过了,为了替她开脱,说不定还说是他强拉了她。
王婶叹一口气,认真的看了杨桃的眼睛:“你是个好姑娘,可我们只有师徒的缘分。”
“婶儿,我真没肖想乔二哥,我清楚自己的斤两。”
“什么斤两不斤两的?你杨家今天落魄,难道就一辈子落魄?旁的都不说,只看你杨桃的上进样,也绝不会破落一辈子。”
杨桃满心诧异,不解的看向王婶:不是看不起我,也肯照顾我,为啥就那么反对乔安喜欢我?
“问题不在你,在乔安对你太上心了。杨翠出了事,乔安三天没去私塾,撞见你爹要上山打猎,他连伙食费都不给他二叔送了,死倔着要一起上山。
为了帮你,去吓唬魏家媳妇,去绑李家兄弟,还去县学闹事行凶。
杨桃,他要一直被这些杂事绊住,什么时候才能考上秀才考上举人?他要真为这些闲事闯出了乱子,哪还有机会去走仕途?”
王婶叹一口气,神色坚定起来:“他要是个不成器的也就算了,娶一门媳妇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也算和美。偏生他出息,他文章好有机会走官途,他自己也发过誓要考举人考进士出人头地。
我要真放任他胡闹,他能包了你杨家所有杂事,能撇下一切先帮着你家过好日子。
杨桃,乔安一门心思对你好,你就真能狠着心耽误他一辈子?”
杨桃不知道乔安能为她做到哪一步,却知道乔安打从喜欢她,就恨不得将心肝都掏给她。
她低着头搓衣摆,良久后才抬头看着王婶道:“我明白了婶,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话没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杨桃赶忙伸手去擦泪,强笑着道:“让婶见笑了,我就是没出息爱哭,没别的意思,真的。”
“没说不让你来。”
王婶帮着杨桃擦干眼泪,递给她一把钥匙道:“这是书房的钥匙,乔家所有的医书和秘方都在里头。给你一个月时间,你仔细的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婶儿……”
“打明天起,你不用去处置鲜药,跟在我身边学炮制成品。只要你用心,一个月时间能将我一身本事学上个七七八八。”
王婶拉着杨桃的手,硬了半天心才开了口:“你要是愿意,一个月后就去镇上帮着乔平他们看铺子。要是不愿意,就另谋出路去吧。”
意思很明显:我让你学本事,条件是远离我儿子,藏到乔安够不到的地方去。
杨桃若还要尊严,就该义正言辞的拒绝:我杨桃再落魄也绝不巴着你乔家活;我杨桃就再不值钱,我的感情也容不得你来左右。
可尊严是什么啊?韩信若不受胯下之辱,如何有机会成长为大将军?杨桃若不接这一把钥匙,杨家三房怎么走后面的路?
更何况,这算不得屈辱。王婶为着儿子着想的同时,对她杨桃也算得上倾囊相授,仁至义尽。
她伸出手接了钥匙,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我去。”
杨桃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硌破了皮也没察觉到疼。
“真是个好孩子。”王婶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杨桃的肩膀。
原本是不轻不重的力道,杨桃却觉得肩上突然就担上了千斤重担,乔安的锦绣前途全都押在她身上了一样。
从王婶屋里出去,乔绣一把将杨桃拉到暗处,担忧的问:“我娘没说难听话吧?”
杨桃摇头,脸上是浅浅的笑:“婶儿挺好,给了我书房钥匙,还准我一个月后去铺子里当学徒。”
乔绣拉着杨桃的手就松开了,她虎着脸问她:“你同意了?”
杨桃点头:“去铺子挺好,有郎中有病患,我过去了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那我哥呢?我哥白跪祠堂,白住私塾了?”
杨桃别过头看向远方,唇角却挑出个和煦的微笑:“乔安一直缠着我,我一个姑娘家,其实挺困扰的。我走了,他能安心读书,我能好好学习,对大家都好!”
“杨桃!”
乔绣厉声喊她,眼刀一把接一把往她身上扎,看杨桃依旧无动于衷,她负气骂道:“杨桃,你是我见过最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哥是眼瞎了才看上了你。”
杨桃依旧看着远方,远方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远方繁荣锦绣馨香安宁……
她在心里流泪,她在心里悄悄的喊乔安:乔安,我可能没机会再爱上你;乔安,对不起!乔安,你等我,等我不用再拖你后腿,我愿意努力去爱你,用尽我所有去回报你;乔安……
乔绣跺着脚跑开,杨桃知道,她伤了她的心。
二丫拎着韭菜烙饼进来,站在杨桃对面笑得欠揍:“哟,连乔绣都容不得你了?你这狐媚功夫没练到家呀!”
第十二章:幺蛾子
乔绣的脚步一顿,端了洗完药的水过来,全泼在了二丫身上:“我也容不下你,你要不要回去再修炼下狐媚子功夫?”
二丫浑身湿透,装烙饼的碗里灌满了泥浆水。
她气得发飙:“乔绣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你能怎么的?我就是泼你了,你要怎么的?”
这明显是迁怒啊,二丫撞在了乔绣的枪口上,必然要倒霉啊。
乔绣是王婶的亲闺女,二丫就是气得磨牙也不敢和她动手。她憋屈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喊道:“王婶儿,你看看乔绣。”
王婶听见动静就匆匆出来了,她狠狠瞪了乔绣一眼,骂道:“你个小蹄子,还不快给二丫道歉?”
乔绣冲二丫翻了个白眼,过去挽着杨桃的手臂就走。
她在杨桃耳边道:“你别得意,我不过是看不惯二丫那德行。你欺负人,我轻易不会原谅了你。”
乔绣的手挽在杨桃的手臂上,瞬间就填满了她被剜空的心。
她紧紧拉住了乔绣的手,眼睛里都是满足的笑:“绣儿,你真好。”
“我好有什么用?”我好你也不肯当我嫂子。
乔绣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却始终没松开挽住杨桃的手。
她说:“杨桃,你不能那么狠心,你不能!”
杨桃眼窝儿直发酸: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狠心能如何?真勾着乔安放下一切围着她转,真勾着乔安去伤王婶的心,去断自己的前程?
杨桃无奈笑笑,伸手去刮乔绣的圆鼻头:“抛开你哥,咱们也能做好姐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