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春风-清枫聆心-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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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好处多是首饰头面之类的,雪敏当然不可能要,寻常的东西彭氏转手就卖,还挺不错的东西就收了起来,一搜逃不掉,难以自圆其说。
事关雪敏的清白名,而雪敏就算嫁不了赵家四郎,也肯定是赵府嫡子的正室,哪可能配给又穷又蛮的寡妇之子赵青河。彭氏不敢因小失大,只好任心头滴血,老实还他八百两。
还是还了,但彭氏对赵青河恨得牙痒痒,如今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心情糟透,不骂不解气,只希望他越来越倒霉,越来越穷酸。
彭氏气哼哼道,“前些日子,七姑娘的园子扩建,又造独廊,又重漆墙,还换了一整套黄梨木的家具,我那时以为六公子要搬过来,不知道多高兴。结果呢?真是晴天霹雳!刚才听小厮说有人搬来了,我过去一看,是赵青河院里的那对老仆,坐着老马破车进了赵府的门,就停在七姑娘园外那条新廊里,拎下两大布包。没见过世面的穷土包样,跟逃难似得寒碜,居然还好意思跟我打招呼,说今后是邻居了,互相多照顾。你说,要不要气死人?”
岑雪敏脸色也不太好看,怪得却是彭氏,“我之前怎么跟姨母说的?让你别打着我的名收人东西,真是差点害到我。”
彭氏本来想岑雪敏帮着骂赵青河,听她反而怪自己更多,立刻掉了脸子,“雪敏,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总对赵青河和颜悦色柔声细语,也不会让蠢小子自作多情。收他东西的人虽然是我,但换得的银子都记在账上,漂亮首饰也都添进你的嫁妆箱,可别说你不知道,你娘那么精明,不可能把你教蠢了。现在只数落我的不是,你得摸摸良心,这一年多,我为你操碎了心。我害苦了你?天地良心!”
彭氏捶着胸,眼看要哭出泪来,却让岑雪敏沉沉的目光望得心虚。赵青河的贡献里,她自然也是捞了不少好处的,并不那么无辜。
“姨母既然知道我娘没有教蠢我,就别当我蠢人对待。那日赵三哥说得很清楚,还他八百两,从此两清。既然两清了,姨母不要自己吓自己。住得近,也没什么。”另一盅燕窝上来,岑雪敏优雅吃起。
“可是……”彭氏的语气明显弱了,“万一那臭小子说话不算话,趁着住得近,胡乱编派,非要娶你……”
岑雪敏毫不慌张,“赵三哥摔伤了头,忘了从前的事,见我还能甩出狠话,我不担心他再纠缠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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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片 此贫彼富
岑雪敏冷道,“姨母,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和三哥闹不愉快,反而要保持友善。如今当上邻居,倒不显得刻意了。你也知道,对我而言今年有多重要。”
彭氏叹口气,与侄女刚刚说红脸,打心底还是很疼这个亲人,“还用你说吗?我心里时时刻刻焦着,过了年,你就十八了,再定不下婚事……”再叹,“而且,我也慌得很,万一别人知道姐姐姐夫他们——”
“姨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不提一个字。”岑雪敏猛然站了起来,看看四周,柔软的甜音此时冷到冰点,“到死都不能说!”
彭氏平时挺得意的那张脸,瞬间浮起心力交瘁的疲老。
岑雪敏却恰恰相反,柔美精致的容颜一抹厉色,搏人好感的亲善气质拉成紧张弓弦,仿佛随时都能射出疾箭一般。
“姨母现在要打听的是,赵青河何德何能可以搬进赵府住。若他真成了赵大老爷的亲信,没准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雪敏,好不容易这祖宗自己忘干净,如你所说,咱们跟他们面上客客气气就行了,你别再把他招惹来。”彭氏算是想通了。
岑雪敏又成了端庄的大小姐,安稳坐下,将冷却的燕窝推开,“姨母把他的东西赶紧处理干净,从今往后再也别收一件,其他的你别管。”
彭氏苦笑,语气满是心疼,“我知道你能干,但我更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丈夫,顺顺心心过日子。其实也未必非要赵家儿郎不可,当初定下娃娃亲的是赵大老爷,即便如今反悔了,怎么也应该为你安排另一门好亲事。到时候,你可别太倔强。”
岑雪敏眸光冷凝,“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因这门早定下的亲事,当初爹娘推了多少好人家的儿郎,而我更是自小认定将来会成为赵家长孙媳,才学习得那么辛苦,怎能容他们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不是非赵家儿郎不可,而是非赵家嫡长子不可,赵六郎压根不在我眼里。”
只有赵子朔。
必须是赵子朔。
“可是……”大明律禁止娃娃亲,赵家便是反悔,也不会受太多指摘,反倒女方名节有损,传出去就难寻别家好儿郎。
“姨母,赵家现在最缺什么?”岑雪敏问。
“……银子。”有名声有地位,其实和富裕未必沾边。
赵氏家底虽厚,但赵老太爷排斥经商,就靠良田农庄,买地租铺这些定死的进项,却是家大业不大,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公中账面十分难看。
“而我,有的是银子。”所以,岑雪敏无惧,“连胡氏女儿那等出身,赵家都有纳她进门的打算,反观周家,官身无钱也没用,仍赶了人走。我不知比她们强了多少。”
“你说得对,最后实在不行,就撒银票给他们瞧,几万两撒下去,不信他们不眼红。就算是京中名门望族,谁能给女儿那么多嫁妆带到夫家去?更何况,你的出身委实不差。你亲爷爷的亲弟弟当到户部侍郎呢,现在京里还有他的门生。”说着说着,彭氏感觉底气足起,“我备些礼,送到对面去。”
岑雪敏轻轻嗯一声,叫丫头抬了箍架子,绣起眼下的金橘枝来。绣料是大红苏锦,出锦的庄子还入选了贡品,喜气还贵气,区区“几万两”可买不到。
相比邻家的富贵家底配富贵园子,今日搬进贵地的新客却很穷,穷还穷得不自觉,个个笑哈哈,完全不知道藏穷。
夏苏在屋里放置衣物,听着大驴和乔阿大的两儿子乔连乔生扯嗓门说话,但觉好笑,推了窗往外瞧。
大驴说新碗橱放不下碗了,得腾地方。
乔连说就把破碗扔了吧。
大驴说不能扔,用了一年有感情。
乔生说虽然碗橱里现在都是新碗,一年以后就成破碗了,也会有感情。
大驴犹豫之后痛下决心,那就扔了新碗吧,横竖要破的,两年的感情深,一年感情浅。
泰婶也听见了,走去要揪大驴耳,说他没福气的家伙,怎会扔新碗留破碗,打算穷一辈子,却也别拖累了少爷。
大驴乱叫乱窜,大笑着说园子如今分里外,想要揍到他可没那么容易了。不料,在拱门前撞上泰伯。
泰伯代泰婶狠狠揪住驴耳。
乔大媳妇头一天来上工,本来忐忑不安,怕自己笨手笨脚拖累丈夫儿子,这会儿听大驴满园子驴叫唤,不但没人管,主子之一的夏姑娘笑得都趴窗上了,她心里这才安定,想丈夫说得不错,这是一户极好的人家。
“大驴,别只顾对破碗感情,你那堆破衣服要放哪儿?要不咱们把黄梨木箱子扔了,给你换只柳条箱,还得凿些洞,配得起驴皮。”夏苏不但笑趴了,还讽刺。
大驴就差捶胸顿足,“苏娘,你!你!你!少爷说你在家当老虎,出去装乌龟,我还替你说好话来着,早知如此——”伤心啊。
夏苏才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笑眯眯弯了深美的眼睛,“我猜猜你说什么。”语气一变,学驴气,“苏娘像老虎?昂昂。胆子跟兔子似的,一受惊吓就跑。昂昂昂。平时慢得却像乌龟,爬在路上,会以为她是个石头人,不带挪步的。昂昂昂昂。”
“昂昂昂是什么?”乔阿大也进了园子。
“驴叫啊。”
众人异口同声,同刻爆笑,真是欢乐。
园子外,来送便宜礼的彭氏,给门槛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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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时终于过去,金秋慢慢穿起枯褐衣,就算没有风雨的捶打,叶子自己就可以轻松脱落,再不用惊乍。夜里更凉,少穿一件衣服就冷到骨里,苏州不分白日黑夜的生气勃勃,随季节的走深,有了明显落差。
日闹,夜寂。
对夜行者来说,却是最好的季节来临了,夜寂无人,行走无声,去哪儿都很方便。
夏苏立在大铜镜前,笑大驴时不觉得,这时她一身缩水的褪色黑衣真是配不起周围。
屋子分三间,家具也精致齐备。
一切皆新。
☆、第52片 光明夜行
传闻赵府财力不支,从这间屋子到整个园子,是绝对瞧不出端倪的。
如大太太所说的,都现成,因为样样都是新置,大到床,小到汤匙。
想也想不到的礼遇,连泰婶都不习惯,开头两日居然还把饭菜做焦了,说厨房太新,看那些上好的瓷具,一时有点眼晕。
不但园里物什换过,还添了一驾新车,两匹上品良马。
夏苏回大太太说不缺人手了,大太太也没有半点不高兴,连同乔家人的月钱一起算在内,支给她这月的用度。她实在好奇,以为赵府没那么富余,可能大太太很富裕,贴这些银子算是小意思。
但据泰婶听到的,又不是那么回事。
大太太娘家不穷,却也没富到任大太太随意挥霍嫁妆的地步。
不管怎么看,这对远亲长辈在赵青河的新居上大费银钱,用意越发明显。
什么用意?
招女婿的用意。
要不是小两口今后的新居,为何要这般下功夫呢?
笃笃笃!有人敲响了窗缘。
夏苏想起让她换夜行衣的人,轻努嘴,心想他有什么好不耐烦的,又不是她求他带着出门。
只是想归想,她清楚越夜越精神的怪胎自己,在连着几日闭门画画之后,也是时候出去透个气了。
捉了又大又长的外衫穿上,将里头的黑衣藏妥,夏苏走到外面。
敲窗的男子立于彩石路间,手里的琉璃盏映得他脚下五光十色,照亮他一身墨青。无纹无案的旧衫,英武飒飒的身段,以夜色为幕。冷风,斜影,立势如刀,寒魄出彩华,轻轻松松勾勒出一幅潇洒之极的人物。
夏苏小时候还自己作画,摹画的天赋显现后,一直忙于揣摩各大名家的画风,全无精力自画,也没有动力。这晚,她却感觉为自己捉笔的一丝迫切。
“女子出门要精妆细扮,我很明白,不过妹妹出门与寻常女子不同,只要衣服颜色穿得对,蓬头垢面也无妨。哥哥不介意跟乞丐一道走,只要乞丐动作快,不用我大晚上喝风。”
只是此人一开口,什么迫切也没了,画中的人在心里碎成渣。
夏苏面无表情,“到底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保准妹妹喜欢。”赵青河也把夏苏看得很仔细,心头哀叹,“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挺秀气的姑娘装在麻袋里,就没入眼之处了。”
不但心叹,还口叹。
夏苏向赵青河从容走去,“不小心”踩到某人的脚上,挑选了最不能忍重的脚趾部分,脚尖反复拧转,并压上体重,看他张大嘴喊不出疼的样子,才慢慢收回脚,走过去,背对他轻飘飘一句,“哟,天太黑,不小心。”
赵青河真没想到,她的小身板小气力还能把自己踩疼,但就跟龟壳的坚硬一样,脚上传来无法忍受的痛楚。
他抱脚揉鞋,出于大男人的心理,不能喊,也不能报复回去,只能龇牙咧嘴,对着空气疼翻了白眼。
车,仍老。马,仍老。人,有情。
夏苏嘴里不说,却挺欣赏赵青河仍用老马老车的做法,喜新,也别厌旧。
约摸行了半个时辰,在东南城边的一条小巷停车。赵青河说要步行了,夏苏就慢蹭蹭。
出了巷子,就是整道明街,宽大又洁净,只有几家门户,看着颇具财力,明显门高宅深。
赵青河却也不走上街,靠在巷口,打了个唿哨,不尖锐,易忽略。
很快就有一人凑上来,与他交头接耳。
这人纨绔子弟的长相,一双桃花眼,正是赵青河的混棒兄弟董师爷。
“怎么这么久才到?”董师爷也是个急性子的人。
赵青河指指身后,“等她。”
董师爷歪头往巷子里看,黑黜黜一片。
他想不能吧,难道自己目力不行了,就用手拉长眼角,从眼缝里挤清晰,结果仍一样。
“赵青河,你耍我呢吧,鬼影子都没一个。”
“鬼影子当然没有,有龟影子。既然是乌龟,慢慢就爬出来了,别急。”夜尚早,是君子,就应该等。
董师爷居然信他,还压低了声音,“也是。我听说一般真正的鉴赏大家多多少少有些古怪的毛病,你想,他们平时只跟画打交道,少通人情世故。”他自发解释,以为赵青河找来的帮手性格怪异。
赵青河沉笑,看那套夜衣一寸寸渗入灯色。原来是换装,难怪要慢了,不过,脚步也太碎,脚跟接脚尖,打算丈量巷子多长么?
“妹妹听到了没有?还不加快脚步,为自己正名?”
董师爷回头,一见身穿夜行衣的夏苏,立刻扭到脖子,哎哟哎哟按了好一会儿。
他才问赵青河,“这……这就是你说得鉴别古画真假的高手?”
赵青河反问,“不像?”
董师爷心想,像才怪,再怎么一幅聪明相,也只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瞧她那身黑衣亦不太合身,扭捏不习惯的慢调步子。
他自然不知,不是黑衣不合身,而是黑衣穿得次数太多,旧了,缩水了。
至于扭捏和慢步,那是夏苏出行必打的招牌——防备。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夏苏却自觉今晚防备得不重,赵青河不必说,这个桃花眼的男子也见过的。
穿堂风凄啸过去,夜行衣骤冷,贴肤入脉,热血也寒,随经络滤遍全身,瞬间就打了个寒颤,她禁不住搓搓手臂。
董师爷向赵青河使眼色,无声问怎么回事。
赵青河或许不尽了解夏苏的全部本事,但他认为可以对她放更高的期望,“像不像,是不是,都只有咱兄妹二人了。你小子之前夸我妹妹聪明,敢情扯鸟呢。到底领不领路?不领我们可回家了,今后也别想着找我帮忙。”
董霖摸摸鼻子,领着赵青河和夏苏走到明街另一头,边走边嘟囔,“聪明和鉴画又不是一回事,也不是我说‘再勘案发现场事关重大’这句话的。我没特意找你帮忙,倒是你叫我出来喝酒,才说好再来瞧一瞧。我至今仍不明白,这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和杀人案有何关系。”
☆、第53片 吝啬书房
突然顾及夏苏的女儿心,董师爷回头想表示自己还是很君子的,“夏妹妹,我不是说你不聪——呃?人呢?”
赵青河连回头都懒,耸单肩,“不是告诉你乌龟爬得慢了吗?咱们走咱们的,到安全地方就好了。这里家家门前挂着大灯,街太亮,确实不适合夜间行走。”
他倒是很明白夏苏的想法,如果换作他独自行动,也不会挑明灯下招摇过大街。
董霖混迹于市井,在衙门当差,黑白皆通,但无论如何想不到夏苏惯于夜行,只道,“这么慢法,等会儿进去可能会惊动人。因为之前遭了偷,黄府加强戒备,护院每刻巡逻。你确定要带着夏妹妹么?要不今晚就算了,过两****找个通晓古画又走路利落的人来。”
“董师爷,相信我,没有人比我妹妹更利落了,只要一进黄府……”赵青河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起来。
“好啰嗦。”夏苏的声音紧随,“要不要给你俩沏壶茶?”
董霖却是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