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臣要回家-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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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
逃跑不得,我又技不如人,只能好生呆着,只是每逢用饭之时,卿安挑了帘子笑眯眯地进马车来喂我,我一张脸冷得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吃。
“吃。”
卿安递了一枚葡萄到我嘴边,狐狸眼里尽是笑意。
我冷冷看他,一霎不霎,嘴唇却是抿死了不肯开启。
卿安看了看我,忽然就叹起气来,他将葡萄丢进自己的嘴里,咬了咬,咽下去,嘴里喃喃说着,“我是为你好啊风史。”
为我好?
把我绑架、喂我吃药、搅乱我已和连夜相约好的婚礼——如果说这就是对我好的话,那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我冷眼逼视卿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凝得他着实承受不住,他抬起修长手掌捂住我的眼睛,嘴里苦笑着道,“做君国皇女有何不好?荣华富贵,万人顶礼,不比你做寄人篱下的孤女要好千倍百倍?!”
被捂着眼,我瞪不得他,也就只好冷冷出声顶回他去,“恐怕要受万人顶礼享无边富贵的是你吧君使?”
卿安手掌顿了一顿,忽地失笑出声,“有区别吗?我助你上位,你做你万人敬仰的女帝,我取我想要取得的东西,这叫做双赢,对你,对我,乃至对连国顾家和连皇,都只有利而无弊!”
“呵!”我实在觉得好笑至极,忍不住便冷冷地嗤了一声,“我做女帝?做被你架空了权力的傀儡女帝?”
我虽动弹不得,好在能张嘴说话,我说,“我很讨厌看到你,出去!”
卿安终于将那只手掌从我眼睛上面拿了下去,他凝着我,居然没恼,依旧是笑着。
他盯着我的眸子,狐狸眼眯了一眯,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在恼我坏你好事?你要同连皇成婚,我听说了。”
我冷若冰锥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除非你将我杀了,否则一有时机,我总会逃回连国去!”
卿安不置可否地挑一挑眉,他邪笑着道,“我不让你嫁他,自有我的道理。你信么?终有一日,你会对我万分感激。”
我张嘴便朝他啐了一口。
卿安见我彻底炸毛,哈哈大笑地掀帘出去。
我在车内恶狠狠地问候他全家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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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兼程,卿安似乎归心似箭,行程很急很急。
我躺在马车里翻山越河,日日又吃得敷衍应付,没过两天便呕吐不止,脸色惨白得简直像是一张宣纸。
卿安带的人里面,居然还有懂医术的,就是那个用手刀将我给劈混的祁遇,他来为我诊病,我冷冷地拒绝。
“用不着你们虚情假意!”
可要知道,我病了,我把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去,我像一只狼狈的小兽似的趴在马车里,此刻的骂人字句听起来一点儿都不骇人,反倒带了那么几分有气无力的气若游丝。
卿安抬手将我抱起,朝祁遇说了一个字,“诊。”
祁遇道了声“失礼”,抬手捡起了我的腕子。
我开始了被卿安灌药的凄惨之旅。
所以说卿安带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祁遇开的药方里也不知道都有什么,苦得令我想要问候他的娘亲,我只闻着就觉得势必会苦死,因而咬紧了牙关宁死不喝,卿安就动手撬我嘴巴,一口一口地灌下去。
他是男人,我再野蛮也不过是个女孩子,虽然我吐得几乎虚脱令卿安恻隐心起暂时不再喂我化功散了,可我依旧挣扎不过他的。
苦涩到让人紧紧皱眉的汤药顺着喉咙划过食道进入了我的胃里,还是以如此屈辱的一种方式,我没忍住,药水下肚的那一瞬间,眼泪潮水般地便涌了出来。
我哭得无声,却歇斯底里。
紧咬着唇,一声不发,眼泪汹涌一如泉涌,我把所有的呜咽都生生咽回肚里,手指却是狠狠抠进了马车内的红木厢壁。
指甲应声而断,齐根折了,我不觉得疼。
再疼也疼不过我的心底。
卿安被我吓到了,他端着药碗,定定看我,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这么下去就要窒息。他眼角一跳,抬手将我嘴巴掰开,非逼着我哭出声音。
我“哇”的一声,张嘴便朝他的身上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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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揪扯嘶咬,卿安起先还会挣扎,还会禁锢我的手臂,等到后来,他渐渐不挣扎了,不禁锢了,甚至一动不动,由着我在他肩头咬出一个又一个深可见骨的印子。
我恨,我恨,滚烫的泪从我眼中涌出滑下他的颈子,他的身子震了一震。
我磨牙吮血一般地咬着他的肩肉不肯放开,嘴里喑哑呜咽,“我……恨你……”
我恨你!
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君国皇女,我根本不想做万人敬仰的女帝。
我的父母自我幼时便将我丢了,一片莽原,他们任我被狼虎吞噬。
我为何要回去?
爷爷说,我的家在连国,在太师府。
连夜说,他要娶我为妻。
我孤独了整整七年之久,又跌跌撞撞地过了八年,我用十五年的时间终于熬出了一个叫做幸福的东西,却再一次的……
被打碎了。
我哭到声嘶力竭,最终昏死在了卿安的怀里。
迷迷蒙蒙之间,隐约觉得他将我抱了好久,末了,终于抬起手来,抚了抚我被汗濡湿了的额头。
他第一次没有用轻佻的声音,而是用一种低低的近乎哀悯的声音,喟叹着道,“我何尝想如此逼你?是你母君病重濒危,她想见一见你……”
他撒谎。
我在迷梦之中咕哝,他忘了吗?
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君国上一任女帝,君潋,她早已葬身茫茫火海里。
这个骗子。
【093】凤血诅咒
踏上君国土地的那一霎,朝阳恰恰从地平线上破土而出,金色耀眼,晨光万丈,这个年轻而又气度雍容的帝国,毫无保留地在我的面前露出了它甫一睡醒时的慵懒模样。蔺畋罅晓
我望着它,没有唏嘘,也没有感动,只是漠然地同它两两相望。
卿安转眼看我,我没有看他。
我浑身狼狈,气力依旧没有恢复多少,却不再哭了——那日在卿安怀中,几乎耗尽了我十五年来所有的泪。
人既然痛哭过一场,总该要学会成长…崴…
对所有的事,既然改变不了,我开始漠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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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君国国都萦城,卿安命人径直将马车驾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面,他亲自上前来带我下车进府孤。
我没有拒绝,将手递给他的同时,我依稀看到他的眸中划过一抹为难,他抿了抿唇,似乎迟疑,隔了许久才道,“要做的终归也躲不了……你去洗个澡,我带你觐见女帝。”
进了君国国境,他不再叫我风史,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索性将称呼空着。
我点头,应,“好。”
他怔了怔,抬眼飞快看我一下,我垂下眼睫,望地。
他没再出声,有丫鬟侍女迎上前来,带我前去沐浴。
洗去浑身尘土,换上一袭新衣——君国尚玄色,我穿的这一身也是,束腰,广袖,长长的裙摆上面绣了繁复而又精致的暗纹,妖冶而又华丽。
对镜自视,我面无表情,身后侍女一脸惊艳地唏嘘夸赞,“好,好美的主子!”
我不是她的主子。
起身出门,卿安正在门口等我,乍一眼看到了我,他愣了愣,下一秒,狐狸眼里漾起笑,却不再轻佻,甚至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之意。
他道,“有美人兮。”
我看他一眼,示意他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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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奔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我以为该是另一座华丽大宅,撩开帘子这才看到,这里没有大宅,甚至不在内城,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座人烟稀少的寺院。
君国的上一任女帝,竟是这清风庙里的一介女尼。
且是个病重垂危了的……
病榻之前,我静静坐着,榻上那女子年纪不大,约莫有三四十岁的年纪,柳眉,墨眼,瑶鼻,只唇色因为病重的关系而略显苍白。却掩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美丽。
她轮廓清好,且眉眼间带了几分男子才会有的英气,令人一眼望去便移不开眼睛。
——卿安说得对,她很美,她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女子。
我竟一眼就认定了她是生我的那个女人。
“凰儿。”
室内只我二人相对,她撑身欲起,却起不来,于是唤我名字希望我能助她一臂之力。
我没动,也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我抬起眼,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坚定清晰,“你寻我何事?”
她愣了愣,大约是没有料到我竟会如此直入主题,唇瓣颤了几颤才喃喃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我临死之前,自然想见一见你……”
我盯着她,盯着她那和我有八分相似的面孔,盯了好久,微微一笑。
“然后呢?”
她又是一愣,也许是讶异于我的笑,也许是讶异于我这个问题,长睫微颤,水眸半闭,她喘了许久才将气息喘匀,再度抬眼看我之时,眉眼里竟也带了几分稀薄清浅的笑意。
她掀唇问,“你恨我么?”
“恨。”
我很诚实。
“恨我将你丢了?”她并不惊讶,只是气若游丝。
我看着她,想笑,没笑出,遂淡淡地道,“比起那个,我更恨你此刻将我掳到这里。”
她望着我,黑眸突然亮了一亮,大约是觉得我答得有趣,眸底竟漾出了几分兴味之意。
我回望她,面无表情。
她望我许久,忽地翘一翘唇,轻轻地问,“听卿安说,你将要成婚?”
“是。”我虽心下冷漠,听到这句,嘴上也忍不住讽刺她几句,“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您这清修之人竟恰好做相反之事。”
她噎了一噎。
缓了缓,叹,“女孩子嘴巴厉害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虽如此说着,眸子里却仍带笑意。
你也不差。
看她病怏怏的,我忍下了这句。
她自行撑着坐起了些,将枕头垫在背后,斜斜坐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我的脸孔。
她面色平和,徐徐地道,“当年将你丢弃的并不是我,是你父君。连我都是被他一手逼到了今日境地……”
“所以你要我帮你复仇?”我盯着她,面色平静,字字珠玑,“你怕是太自信了吧?你同他并无区别,于我而言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她顿了顿。
黑眸灼灼地望着我,唇边的笑渐渐由兴味变成了苦涩,她怔怔说,“你和卿安对我说的……似乎不大一样……”
他说我很2吧?
我抿了唇,等她的下一句。
果然是开始对我进行游说。
她一脸的严肃与认真,“回到君国,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弊。堂堂一国储君皇女,何必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我凛然一笑,“总好过茫茫雪原被喂狼吃。”
她蓦地情绪激动起来,黑眸一瞪,“我说了那是你父君做的!”
“所以?”我抬眼看她,不无讥刺,“你认为他会把皇位还我?”
她黑眸阴鸷,“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我摇摇头,淡淡的,“皇位于我并没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一国之君,掌控万民,我自认没有那么优秀的心力和脑子。”
“君凰!这正是你的责任!”
她恼得恨不得要抄起枕头砸我,却没力气,反倒因这勃然一怒而脸色惨白,低了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动了动唇,想说话,却又觉得她气成这样我不该再说,于是抿了抿嘴唇。
她喘匀了气,声音更加低了几分,语气里却依旧带着做女皇时那不可一世的睥睨之气,“一国之君,俯视天地,万物万民都为我所控制,岂不是天地之间最好的事?”
我没说话。
我默默看着她唇角渐渐渗出的鲜艳血丝。她却仍在训我的不知争气,“想我君国皇室,历朝历代,无一任玩忽职守懈怠职责,就连我也是因被你父君陷害才至于今日!你,你,你竟要置君国子民于不顾么?”
那不是我的子民。
我想反驳,可是更多的血,更迅速的,从她的口鼻之间涌了出来。
白皙的脸,嫣红的血,她看起来很是诡异……
可她仿似毫无知觉,理也不理,仍继续对我说着,“朝纲,江山,社稷……君国的一切,都注定要你来承继!”
“君凰,你身体里既然流着凤血,便难逃此命。”
“君国今日一桩接一桩的灾事,便是对你父君叛逆篡位最好的报应!君凰,你迟迟地不肯还朝,又要再等到何日?!”
血涌得更加厉害起来,我越看越是触目惊心,上前推了推她,想提醒她,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把给扣住了腕子。
鲜血喷涌而出,她几乎是目眦欲裂地朝我说着,“我害你?我是你的母君,岂有害你之理?你瞧瞧我,君凰,你瞧瞧我此刻的样子!”
“凤血成人,亦能毁人,它既然选定了你,你就无从躲避!”
“君凰……”她满脸是血,死拉着我,嘴里说出的不再像是正常话语,反倒像是咒语,她喃喃地说,“君凰,君凰,你若蹈我覆辙,你若无视朝纲,你的明日,便是我的今日!”
她的话声声入耳,我却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血涌得好厉害,她的样子好狰狞,她将尖利的指甲抠进我手背那一霎,我再也承受不住,脸色惨白地将她甩开,踉踉跄跄地从厢房之中奔出。
她疯了,她疯了……她是个疯子!
我狂奔而出,一路撞倒了花瓶,撞倒了小尼,撞倒了花花草草无数株,直到最后,我奔到了寺庙外的一处断崖那里。
悬崖峭壁,阴森冷鸷,我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色,脑中回荡着她字字诛心的话语,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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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元年秋,十月,我进入君国国境的当日,君国前任女帝君潋,薨逝。
【094】进宫行刺
事实摆在眼前,我逃无可逃。蔺畋罅晓
向我通知完君潋的死讯,卿安索性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女帝她掳你前来,不见得全是要利用你来夺权,她的那副死状,你也见了,君国哪一任女帝负了社稷,都会遭此天谴的。”
我想说我不信,可她明明就死在我的面前;
我想说这关我何事,皇位明明是在她手里弄丢掉的,就听卿安淡淡地说了句。
“你需要把它给抢回来。嵘”
卿安长了一双狐狸眼,也有着一颗玲珑至极的心,他永远都知道什么是我的软肋,“你想嫁给连皇不是么?若没了命,你想同他冥婚不成?”
这话顿时让我陷入了沉默之中。
卿安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煽风点火,他凝着我,看了好一阵子,忽地轻笑着道,“连皇乃一国之君,屈尊娶你一届孤女,你就不想与他更相配些?铗”
我默然不语。
他微笑着道,“夺回帝位,两国联姻,便是送他最好的回礼。”
我掀睫看他。
他笑,“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抬起脸来,望着卿安,吐出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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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进了初到君国那日借以更衣沐浴的宅子里。
我开始日日身着玄衣。
一来,这是君国最最推崇的颜色,二来……也算是为那暴死的女人披戴孝衣。
坦白而言,我对女帝君潋并没有太多感情,毕竟,打从两岁那年被高烧烧坏了记忆,这真的算是我们的人生初见了。
可是,再怎么说,是她将我带到了这个人世。
——哪怕这个人世给予我的,更多的是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