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乱江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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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还不快快放下武器就擒!”
金甲卫顿时大怒,立刻纷纷持着兵器冲上来。气势汹汹,就像要把莫离立时砍成数段的样子。
申家军岂能任由别人对自己人动武,登时也是齐齐发了一声喊,操起兵刃围上来,跟金甲卫赫然对峙在了一起。场面霎时剑拔弩张,彼此怒目相对,眼看就要打起来。
“哈哈哈,好,有胆色!居然敢对我如此,你倒是个忠诚奴仆。”宜臼浑然无惧地盯着莫离,脸上带着亢奋的挑衅表情,“我就是不放,你能奈何我?砍我一根胳膊激怒天子,引动诸侯共讨申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莫离脸上阴晴不定,他本想以此喝退宜臼,谁料这太子竟是这样的性格,登时真的有骑虎难下的焦虑。
千问眼看宜臼脸上的得意兴奋之色越来越浓,心中对他的印象却在急速地坏下来,突然张口在宜臼胳膊上猛地咬了一口。
宜臼啊的一声大叫,猛地挥动胳膊,千问被大力甩在了地上,无巧不巧,胳膊摔在一个带有尖刺的石块上,登时血流如注。
而宜臼的胳膊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血水顺着手臂流下来,同样触目惊心。
莫离反应极快,急忙跑过去将千问扶起来,脸上一片阴沉,忍不住冷笑起来:“嘿嘿嘿,好一个大周的太子殿下,口口声声想要挽留我家小公主,却如此狠心决绝待她。今日我才是真正见识了!”
宜臼见千问受伤,立刻心如刀割,后悔得场子都青了,急忙想要冲上来,却被莫离持剑而立挡在中间,怒声道:“怎么,你还要想将我家公主赶尽杀绝吗?”
宜臼惶急,急忙喝道:“千问,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结巴两声,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
千问被摔得头晕目眩,胳膊上又钻心的疼,虚弱地一手扶着莫离的肩膀,声音变得淡然而疏远:“太子殿下,请放民女离开,民女感激不尽。倘若你真想留下我,那就带千问的尸体回去吧。”
宜臼闻言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踉跄后退,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挥挥手示意金甲卫让开去路,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情绪,颤声道:“好,我放你走。我……我真的不是有心……”
“哼,我们走!随行女官何在?快来救治公主!”莫离一下将千问抱起来送回舆车之中,回头大喝,自始至终都未再看宜臼一眼。
下人急忙送女官上了舆车,申国一行人迤逦而去,竟连告别的虚礼都免了。
直到看不到车队,宜臼才收回了视线,看着胳膊上血水下一排细细的牙印,心中竟开始钻心的疼。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努力却始终走不到千问的心里,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怕已经将一切打回了原形。千问临走前那句话,如一道鸿沟将两人的关系拉成了陌生人,即使现在追上去,距离再近,也挽回不了心里面的裂痕。
宜臼翻身上马,大喝道:“回城!”
金甲卫齐声应和,跟着他风驰电掣朝着内城驰去。
风声从两边呼啸而过,将宜臼的长发高高起,冷漠的表情渐渐凝固在他的脸上,此后经年,始终没有人能够将其换下……
舆车之内,虽说流了不少血,但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女官为千问清洗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嘱托不能见水,一天一次换药之后就告退了。满脸紧张的莫离来看了几次,确定真的没有大碍才放心地回到马上去。
舆车摇摇晃晃了大半天,到千问微觉肚子有些饿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山去。
莫离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凑到舆车的窗口道:“小公主,被那宜臼一闹,咱们耽搁了路程。今晚只能在外露宿一宿了。此处地处山坳,背风透气,地面干燥,勉强还算是个能够扎营的地方,可能就是山风冷了点,怕小公主身子担不住……您看?”
千问探出头来柔声笑道:“莫叔叔你忘了,我可是过惯了这种生活的,哪有那么娇气。”
莫离登时笑了,立刻吩咐侍卫们安营扎寨,有些去山上看了些柴火,还运气地打了几只野味过来,生起篝火,顿时很是热闹。
千问也从舆车里出来,跟大伙一起吃着笑着,没有任何公主娇生惯养的姿态,顿时让士兵们大感亲切。吃得开心了,千问还唱起了之前的山歌,清脆悦耳的声音让所有士兵听得如醉如痴。
等大家都睡了,除了轮班守卫的士兵之外,只有莫离和千问悄然坐在篝火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样的环境,让千问忍不住想起了妹妹,抬起头看着天空,姒儿秀气可爱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似在伸着小手要她抱抱。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眸子滑落,千问呢喃道:“妹妹,你在哪儿……?”
第一卷:凤栖梧·幽王之乱 第三十九章 故里亲情总温心
“唉,小公主,这皇宫内院根本不是您这样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该去的地方。申后娘娘贵为帝后,加上如今风气整肃,安全绝对是无虞的,您就放心吧。”莫离没有听清楚千问的呢喃,还以为她挂念姑姑,急忙在旁安慰。
篝火噼啪作声,传递着一波又一波的暖意,在这深秋稍微有些冷意的夜里,似乎跳动着一颗带着莫名情愫的心。
千问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依旧在思念着姒儿,心情似乎更加低落了一些。
莫离取出一张网格的绳索,两头拴在树上,恰好做成了一张吊床,有意逗千问开心:“小公主你看,这张床怎么样?”
千问柔柔一笑,不置可否。
莫离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为小公主唱首歌吧,虽然我唱得不太好听……”
千问终于露出感动的神色,看着莫离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就像一个要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长辈,便懂事地依偎在莫离的肩头:“好呀,莫里叔叔唱得最好听了。”
莫离嘿嘿笑笑,张开喉咙轻轻唱起来,歌声围绕着篝火轻轻跳跃,带着温度传进千问的耳中:
“深院静,小庭空,从此天涯是陌路;夜已暮,心如初,问卿何处是归路?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梦卿梦不成,怕无声……”
歌声悠悠,带着几许惆怅,让千问渐渐呼吸平稳,睡着在莫离的怀里。只是梦里面依旧在思念着自己牵挂的人,眼角微微有雷光,将她绝美的面孔衬托得更加凄婉哀伤。
一路无话,莫离尽可能的带千问走那些风景秀美的所在,也没有让她无聊地整日闷在舆车之中,而是让她坐在自己的马上,为她讲解品评这天下的秀丽光景。
不知不觉中,一队人回到了谢邑,来到申侯的家中。
早有人将小公主回府的消息传到了府中,申侯、夫人和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来都来了门前迎接。
要说这小公主在帝都的作为,早就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年纪虽小却勇敢护住帝后,还通过聪慧的头脑抽丝剥茧破开疑云重重的案件,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虽然最终的结果让人看不明白,但那已经是天子的问题,丝毫不能掩盖小公主千问的光芒。
更听说太子宜臼对千问刮目相看,甚至偷偷询问过将她定位太子妃的事情,无形中让千问的地位超过了家里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成为了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偃师离站在最远的位置,远远就看到了车队,大笑道:“来了来了,小公主回来了。”
夫人心情最时急迫,牵着一个年纪在十三岁岁左右的女子往前紧走几步,脸上带着焦急和期待。
反而是她身边的女子撅着嘴不太高兴,在夫人耳旁道:“不就是外出了几天回家吗,用得着父上和母亲如此兴师动众?”
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酸意,却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夫人回过头,温柔地抚摸一下女子的脸庞:“筠雅,你向来疼爱妹妹,也知道她在帝都几经生死,我这做母亲的心疼,也有些愧疚,你能理解吗?”
筠雅点点头,脸上多少有些释然的味道:“筠雅明白,只是有些羡慕罢了。妹妹这般受到大家的疼爱,让我有点失落的感觉。”
夫人露出体贴的笑容:“这也难免,平日你在家里是最小的,大家都宠着你爱着你,现在来了个更小的的,还在外面吃了那么许多的苦,大家心疼她。过几天就会好多了,你也多照顾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互相疼惜是应该的。”
筠雅抿了抿嘴,虽然点点头,却不晓得心理师怎么想的。
车队来到门前,千问从舆车中走出来,夫人立刻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心疼地上下看看她。
待看到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夫人顿时惊得大叫:“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受伤?”
这一声顿时引来了申侯和众人的注意,申侯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盯着莫离道:“怎么回事?派这么多人过去,为什么还会让小公主受伤?”
莫离急忙跪在地上:“臣保护小公主不周,请君上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申侯的话音中带着怒意。
哗啦啦,莫离身后的侍卫们立刻全体跪下,一位侍卫在后面道:“君上,此事与莫离大人无关,是我们防备不当,被那太子宜臼闯了进来,才将小公主摔成这样。”
申侯顿时大怒,脸色骤然变得如发怒的雄狮,喝道:“你说什么,是谁伤了千问?”
莫离一摆手,阻止了侍卫说话,自己答道:“是臣的疏忽,离开镐京不久,宜臼带兵追上来,想要强留下千问,我当时未曾发觉他是如此冲动之人,谁料他竟想要靠蛮力挟持小公主,被小公主咬了一口,便将她狠狠摔在了地上。此事是臣大意,请君上降罪!”
申侯急忙扶起莫离:“此事与你无关,哼哼,想不到姬家父子二人都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枉我申家对他们如此忠贞。幽王如此,太子又是这样,居然还想染指我家千问,却是再也休想!”
一家人将千问带回了内院,来到夫人的居室里面。顿时满屋子挤满了家人,大公主筠雅,大公子陟延,二公子尚华,还有莺莺燕燕的许多丫鬟麽麽都挤进来,围着千问嘘寒问暖。
千问略有不适,却强忍着应付,最后终于躺在了床上,脸色泛白,有种虚脱了的样子。
众人这才大惊,急忙手忙脚乱地喊了女官进来诊治,屋子里人虽多却鸦雀无声,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女官。
女官见这么多人围着,一时也有些慌乱,竟然连药箱都哆嗦着打不开,额头满是虚汗。还是千问看出了女官的窘迫,强打精神道:“母亲,我有些气闷,不如让大家都回去吧……”
夫人急忙跳起来催促众人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是女和女官在屋里。众人无奈,只能一个个走出来,两个公子倒无所谓,一来年岁都大了,二来对这个小妹之后疼爱怜惜;唯独筠雅有些吃味地走出门,一时间望着天空,有种被人冷落的空虚感……
第一卷:凤栖梧·幽王之乱 第四十章 今日为尔择名师
此后日复一日,千问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心情也随着远离了后宫的尔虞我诈而变得日益开朗起来。只是左臂关节下方一个浅浅的疤痕却无论如何消不去,就这样留在了上面。
虽然夫人多次寻找了许多谢邑城有名号的医生,也用过了多次药物,但那伤疤却始终顽固地留在胳膊上,怎的都不下去。到了最后,千问也懒得再去理会,有疤痕就有疤痕吧,索性就当个纪念。
对这件事情,筠雅公主也热心了多次,说不出高兴还是失落。
这段日子以来,两姐妹的感情升温不少,千问始终记着四岁时候姐姐总给她戴头花的事情,对这个姐姐极为亲近。而筠雅外表虽疼爱妹妹,心中却始终有种失落。
一来是千问身体将养好了之后,容貌气质更上一筹,走到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虽然千问本身并不是骄傲刁蛮的性子,平日也都是闷在申侯的屋子里读书,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身上内蕴静雅的气质都会瞬间将一众互相攀比的官家小姐给比下去,加上出尘脱俗的容颜与温润有礼的笑容,对谁都和善可亲的姿态,实在是完美到了极处。
二来千问性子温和,对什么都不争不抢。也不会对任何下人摆出姿态,在申侯府里的声望简直仅次于申侯本人。更重要的是她的聪慧。
作为女儿,尤其是诸侯家的女儿,谁都知道是未来诸侯联盟的工具,没有哪一个会真正受到家里的重视。所以大多数的诸侯家公主都是放纵自我的主儿,等时候到了自然有家人负责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嫁了,继续安然享乐。
但千问不同,自从镐京回来之后,申侯已经尝试让千问参与家族事情的讨论。她话虽不多,往往只是听着,但偶有说话,则必然直指要害,将事情的关键全盘点出,令人震惊不已。
随着她读书越来越多,又被申侯特意找了几位当世大家来潜心教导,千问的智慧和见识便更加极速提升。虽然外人不清楚她的程度,但很明显的一个标志是申侯的好多政事与杂事的处理都开始过问千问,好像不听一听她的建议就不放心一样。
而这样的状态,随着申侯府两位不得了的大人物的到来而更加抬高到了顶峰。
这一天,申侯将四个孩子一起叫到了书房,郑重其事地对他们道:“我有联系到了两位当世大家,让他们来教导你们。不过因为他们地位尊崇,我也没有那份资格将他们全都留在申国。根据他们的说法,加上我的热情邀请,这两位将在申国都城谢邑逗留三年。这三年他们会开设私塾,教导所有有灵性的孩子,我已经为你们四个都报了名,今天下午就去测试。”
大儿子陟延好奇道:“父上,什么人居然连诸侯王的面子都不给,居然要我们主动过去,还要测试,简直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申侯脸色一肃,喝道:“休得胡说。这两位的名号你们也听说过。绝对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是伯阳先生,一个是龙拯上人,两人都是博有名望的大家,你们能拜在其门下,绝对是大大的幸事。”
二子尚华眼睛一亮:“原来是伯阳,我听说他一出生便是白发,如今更是白须白发,长得仙风道骨,在民间声望极隆。平日爱骑一头毛驴,说话有理有度,很是不凡。可惜生性闲散无拘无束,向来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父上能够将他留下来,一定是费了一番工服的。”
申侯呵呵轻笑:“你倒有些见识,可知那龙拯上人是谁?”
尚华摇摇头:“不知。”
申侯看陟延,陟延亦摇头。
筠雅看都不知道,立刻觉得这是展露智慧的时机,立刻抢道:“能够与老聃一起被父上留下来,定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了。我想跟随此人学习,定能增长不少见识。”
谁料申侯却摇了摇头,反将眼睛看向了千问:“孩子,你应该是听说过他的吧?”
千问被这个名字触动了回忆,想到了当年龙拯在褒伯家的过往,禁不住再次想起了妹妹姒儿,顿时有些情绪低落,黯然道:“倒是见过他一次,曾因为一饭之恩为我测算过命数,但是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还算是个急公好义的人物。”
申侯拍手道:“认识便好,我还以为那人故意欺瞒于我。你们确是不知,这龙拯上人最近半年名头极响,在各国为不同的诸侯都有测算,向来算无遗策,极为精准。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