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令-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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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的摇摇头,他轻轻掰开江画的手,将那只新的棉花糖插在床头的水晶瓶里,叫了一个宫女过来拿走了咬过的那个。
靠在床头,静静的等床上的人醒来。
……
睡了一夜的江画睁开眼,却只看见偌大的屋里两排伺候的宫女,其他半个人都看不见。
见江画醒了,一个宫女掀开纱幔进来,轻轻将一杯温水搁在床头,脸上带着微笑:“姑娘醒了?可要再睡会儿?”
“你家宫主呢?”
像是早就料到她一开口就要说的话,宫女将枕头靠在江画身后,扶着她在床上坐好,这才开口解释:“宫主本想等姑娘醒的,但宫中有事,便先离开了。”
懂事的递上温水,见江画只抿了小口就推开,靠在床上的模样,体贴的道:“要不姑娘在休息会儿,宫主现下正在忙,等过阵子就会过来了。”
万花宫里长大的女子,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自家宫主对这个漂亮的姑娘抱的什么样的心思。
因为没戴面纱,所以宫女们并不知道江画就是先前在昏迷了半个多月的幻花楼掌柜姜繁华,只当是个被宫主新看上带回来的良家女子。
不成想江画这一等,等到的却是锦蝶宫主离宫的消息。
他似乎走的挺匆忙,连带着还带走了万花宫半数的弟子,甚至身为二宫主的花嫆也没留下。
江画起床后,本想去找随意,现下也只好继续窝在睡房的软榻里头。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昨夜同随意共乘一匹的情形。
那时候她泛了困意,偏偏身后抱着她的人就跟肚里蛔虫一般,贴着她的而耳朵哄人:“睡吧,等醒了我们就到了。”
江画不想睡的,但鬼使神差的,还是在那人怀里逐渐失去了意识。最后一丝清明抽离身体的时候,她听见耳畔传来的细软轻柔的声音——
“我不想提起你的过去,可也不愿就此放手,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一切都将重新开始。我的,郡主……”
随意……随意……花锦蝶……花锦蝶……
深知这些天两人的相处,江画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烈到尖锐的疼痛。强忍着不让人发觉,终于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疼痛才终于消解了大半。
“对不起啊……”江画闭着眼,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其实她没跟任何人说,她的武功和记忆……已经恢复大半了呢。
许是随意的交代,宫中的人对江画的态度都恭敬有礼,几乎是江画每行一步都会有两大排宫女围在身旁伺候着。
“姑娘,这边走到这里就不能再往前了,里面是宫中的禁地。”宫女小心翼翼的解释。
第117章 真正的花锦蝶
本就无意探听人家的秘辛,江画道了声抱歉便转身往回走。
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心头上那股子疼痛又泛了上来,甚至比先前一次更为剧烈,避免惊动了外间的宫女,她小心翼翼的拽了外衣就出了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方来的。白日里还声明自己决计不会有意窥探,当夜便做贼似的潜入了人家的禁地。江画打心眼儿里有些厌弃自己的性子。
胸前的心口处,似乎更难受了。
既然已经到了人家的禁地里头,无论现在出不出去,都已经百口莫辩。索性直接往里看看,这被万花宫宫主划为禁地的里头,到底藏了些什么。
一路走来,除却景致比旁的地方荒凉了些,并无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若非得说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诡秘的有些过分的安静了。
一座破旧的小院子出现在深宫尽头,江画轻轻地敲了敲门,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常年不用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咯吱”声,站在门内的小童看清外头的人后,惊讶的叫了一声,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隔着黑峻峻的屋子,屋里一股熏香的味道飘出。
隔了片刻,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喑哑的声音:“随意?你今日怎么了?”
小童怔怔的看着门口的人,忽然就尖叫了起来:“不是!不是……不是,哎呀她不是……”
“那是别的人么?小囡,让客人进来吧。”明显的顿了一顿之后,那声音又传了出来。
听闻里头的声音,江画心中惊讶于这般荒凉的地方竟会有人居住,并且还是被万花宫划为禁地的屋子里。
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人?
“小囡,点灯吧。”苍老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小童在他的吩咐下点燃了桌上了油灯,不过也仅限于一盏而已。昏暗的光线透过隔在屋子中央的屏风,隐隐约约的在上头映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这人是谁?他为何会在这里?万花宫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划出这样的禁地?心中的谜团太多,所以江画索性什么都不问,等待那人的答案。
没有缘故的,江画就是觉得他会知晓很多事情的真相。并且,会一一告知与她。
江画站在屋里,静静等他开口。
“我是花锦蝶……”
尽管早有预感,可江画还是听到第一句话就浑身僵硬的怔在原地。
……
自登封至洛阳的官道上,一匹壮硕的骏马载着背上的人疾驰而过,带起的纷纷尘沙顺着马蹄的方向滚滚翻卷。
马上,一身雪白绣金的人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衣袂在风中翻卷着,连同漆黑的长发一同在空中激烈飞舞。
马蹄经过处,无人不被马上那人高贵且强大的气场侧目而望,视线紧随着那人的身影,直到连马带人都消失不见。
从树林里突然窜出的人拦在马前,奔驰的骏马因为缰绳急剧勒紧而导致前蹄高高扬起,口鼻发出低沉的嘶鸣。
“让开!”马上的人握着缰绳,声音冰冷,强大的气场让人生出不敢违逆的态度。
跪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可半跪的膝盖上些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主人的不安和惊惧。前头那人定了定神,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坚定的望着马上的人。
“少护法有令,凡发现姜掌柜的踪影,一律不得令其靠近洛阳十里之内。”声音不卑不亢,眼中的坚定恭敬之态更显。
江画冷笑,策马往前,在离人队半尺处堪堪停下,仿佛只要再上前一步,强壮的马蹄就要踢碎下跪之人的脑袋。
“让开!我不说第三次。”
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内力震动了周遭,队列后内力不甚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摇摇打晃,连打头的人面上也露出了极力忍耐的难色。
幻花楼掌柜姜繁华,他们所效忠的少护法泠玥的“姑姑”,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么?怎会有这样骇人的内力,这样的深厚……怕是比起护法大人和尊上也不遑多让吧。
领队咬牙,这次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少护法的命令,属下不可违逆!”
一句话,已经表明了立场。
绝对说一不二的态度,江画直接从队列中央穿过去,马蹄方有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阵劲疾的风声,夹杂着金属的嗡鸣而至。
被面纱掩去的容貌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中骤然射出的森锐寒意。衣袖上的粹白金纱飞扬、飘落,优美的让人惊叹艳羡。
甚至没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待到尘埃落定,周遭翻卷的气流平息下来,先前还气势弩张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漫天扬起又纷纷落下的黄沙,以及躺在地上毫发无损却又半点气力提不起来、只能张大嘴不停喘息的九重塔弟子。
金绣白衣翻卷飞舞,在那一抹初生的艳烈朝阳中,奔入洛阳。
偌大的洛阳城繁华依旧,但在远郊成片范围内,透出一股惊惧的死寂。
且不论是后山,单单从前面来看,残肢断臂几乎就已经铺满了整个上山的大道。往昔守卫森严的九重塔领域,几乎成了屠杀后的修罗场。
那残肢断臂上残破挂着的衣裳,是九重塔和万花宫的服饰。
旁边草丛里挂着的血淋淋的脏器,差不多被野兽啃食殆尽。
血渗进土壤,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些渗进去的血都已经晒干了,放眼望去漫天遍野的都是暗红暗红的血路。
空气浓烈的铁锈味直至冲入心智。
这才是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马儿受惊,在驾驭的人一松开缰绳之后,一瞬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江画站在暗红的土地上,脚下的污秽染的雪白衣袂下摆狼藉。她仰头看着从头顶树林间冒出来的层层塔林,心里凉成一片。
那日,她自万花宫禁地中遇到了一人——花锦蝶,真真正正的花锦蝶。
花锦蝶,万花宫的宫主,原本并非是个风流成性的人,行事风格一贯低调,却在二十年前一改往日神秘的作风,高调复出江湖,自那时往后,万花宫这个名字才逐渐从被人淡忘的历史中渐渐清晰起来。
世人都道是,万花宫锦蝶宫主风姿卓世、绝代风华,却不知这花锦蝶的名字,早已换了主人。
那日真正的花锦蝶说:“他欠我一条人命,我欠他万花宫的一世繁华,和二十年光阴。”
二十年前,真正的花锦蝶在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万花开的绚烂的山谷中,救下一个服下毒药奄奄一息的男人,并同他做了交换,以救回他的性命,作为交换,他须得替他守护这万花宫,直到死去的那日。
锦蝶、锦蝶……宛若蝴蝶游戏花丛。
随意、随意……视生命犹如游戏一般随意。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惜,只是人内心中最美好,也最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那人的名字,本不叫随意。
她问,那是什么毒药。
“红颜枯骨。”
她浑然一震,反驳:“红颜枯骨早就随着梨纤痕的死而失传,根本不可能有。”
“梨纤痕既然能从柳七那儿得到红颜枯骨,那他为何就不能从梨纤痕那儿无声无息的得到呢?”
原来,他二十年未变的容貌,竟是因为中了毒药?!
那一刻,江画受到药物影响的武功和记忆,刹那间悉数恢复!
风流的、随意的、正义的、挺拔的、温柔的……种种记忆纷至沓来。那是一种宛如失去了千百年的挚爱,在眨眼间失而复得的茫然无措。
一个被她遗忘了将近二十年的名字,却迟迟梗在喉间,吐不出来。她捂着胸口开始咳,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不停地往外呕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总是她心里没有欣喜,也没有半分激动。而是悲痛……一种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就毁天灭地的绝望。
离开前,花锦蝶最后道出的话仿佛诅咒一般围绕在她耳边——
“三日,‘红颜枯骨’的时间,只有三日……”
足尖踏风,雪白金绣的衣袂仿佛精灵,在树梢枝桠上飞掠而上。血腥的空气、尸横遍野的路,统统视而不见。江画望着远处高高耸入云霄的塔楼,以寻常武林人绝对不能置信的速度往上冲。
自他抱着她回到万花宫,温柔的在她耳畔说着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算起,今晚便是第三日的最后一天。
三天……三天……她二十年来历尽折磨才失而复得的幸福,就要这样再次失去么?
同样撕心裂肺的绝望,她难道要再经历一次?
身体在呼啸的冷风中变得彻头彻尾的冰凉,刚刚恢复就遭到疯狂逼迫使用的内力在体内翻涌,刺激之下腥甜几次都要冲出喉咙,却在离唇齿存许之处硬生生咽下。
真气回流,伤身更大。
当年,他小心翼翼的,甚至用万里江山为代价呵护的幸福,被她任性的破坏殆尽。如今,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她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坚守!
第118章 重回九重塔
一路沿着庭院往里,入目皆是被砍打的斑驳狼藉的痕迹,血斑斑驳驳的染得廊柱和地面触目惊心。鲜红的血顺着长廊的台阶的缝隙往下淌,细细的自成一股,如藕断丝连一般,在花园中蜿蜒的汇聚。
还未找到要找的人,从远处隐隐传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其实这样的情况下,到处都有打斗的情况出现。可那一处不一样,深厚的内力可以将远方微小的声响清晰的听入耳中。
那打斗所用的武功,仅听声音,江画就已经分辨出来,那是她曾经教授给泠玥的。
于是来不及多想,她朝着那声音的方向飞掠而去。
其实九重塔除了众多的塔楼,还有华丽堪比皇宫的花园庭院。偌大的空间即便是令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不一定能都识得每一处位置。
两世记忆重叠的江画,并不知道九重塔还有这样的地方。
层层藤蔓的遮掩下,别有洞天的石洞。想来是哪些个贪玩的少女或是少年,偷偷溜出去玩发现的吧。
掀开藤蔓,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至。混合在湿冷的空气里,莫名透出几分诡异的氛围。
青翠的毛茸茸石苔,此刻浸满通红的液体。
尽头的出口边,四个男人或跪或躺在地上的,以及居高临下的站在他们身前的少年。
那是继当年“镜花水月”之后的又一任四大护法。
细长的银剑在夜明珠下泛着冰冷森寒的光,一道细细的红线从握剑人的袖中流出,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阴冷的地面上。
泠玥的白衣纤尘不染,却唯独一只袖子被染成了红艳的颜色。细白的脸颊上,两道红痕触目惊心,仿佛是被人用沾了血的手抚摸过留下的血印。
长剑扬起,血珠在空中优美的抛洒开来,然后剑尖指着唯一半跪在地的人。
“你该死。”精致的红唇里冷冷吐出三个字,泠玥翻转手腕,剑身在空中挽出一个微妙的剑花,然后抵住那人的眉心。
他甚至还来不及呼叫,锋锐的长剑就已经穿透了他的颅骨。泠玥一扬手,长剑带着鲜血和**抽出,然后看也不看一眼目瞪口呆倒在地上抽搐的人一眼,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几个人江画都认得,九重塔这一任的四大护法。
只是她从未知道,泠玥与他们之间的怨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从少年细长的凤眸中,她甚至能清晰的看出里面深不见底的仇恨。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将一个天性纯良的孩子逼到如此地步?江画觉得头皮发麻。
“我本是长安城内韶华洛家的长子,因你四人而家破人亡,杀亲之仇,这是一宗罪,家亡之恨,这是二宗罪。”
“当年我稚龄之躯被送入绝密训练,自此杀人如麻。夺我命运使得终生活在血海中,这是三宗罪,为训练而残害百余条无辜性命,是四宗罪,扭曲那十余条同我一样的孩子,是五宗罪。”
“一十五年,为虎作伥独揽九重塔大权,任由江湖纷争迭起,是六宗罪。”
“……害凤鸾含恨九泉,是七宗罪……”说到最后,泠玥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其中汹涌的恨意,即便是令毫无所知的局外人都惊骇不已。
泠玥的头发长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得见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执拗的握着剑柄不肯松动一毫。
这一刻所有人才知道,这个看似年幼耀眼的少护法心中,原来还有着这么浓烈的仇恨。
好像……杀了他们也有理由了。
剑锋微偏,反射出洞口明媚的光投在被指的人身上,躺在地上的护法绝望的闭上眼。
一阵气流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