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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女尊令-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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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等他,一直……一直等。

    直到他睁开眼睛,或是江湖消失、世界消亡。

    ……

    九重塔的主塔立于山巅,宏伟的造型直直耸入云霄。

    顶楼的装潢还是旧时的模样,纯黄金镂空灯罩,石柱上用金色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龙凤花鸟,白玉穹顶嵌满夜明珠,周遭用黄金白银细细的勾勒出繁复的花纹。

    从窗外吹来的夜风轻轻拂动刺绣的轻纱,层层叠叠的,如烟似雾。

    鬼斧神工的建筑,富丽堂皇的令人惊叹。

    细长的手指抚过层层的纱幔,行至尽头便瞧见了里头铺着锦缎的宽大锦榻,两侧还燃着袅袅的熏香。

    眼神一转,江画忽然就看见了锦榻旁边的一扇镂空黄金的花门。循着前世的记忆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随着花门缓缓滑开,露出了里头更加精美的摆设——

    灿金的轻纱将整个小阁的地毯覆盖,墙上挂满了画。每一幅画上的景致都不尽相同,可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一幅画上都画着一个金绣白衣的女子。

    中央黄金雕花的琴台上铺着柔软的绸缎,红玉雕就的七弦琴静静躺在上头,旁边还插着一支永不枯萎的雪白梨花,仿佛尚能闻到幽幽的梨香。

    只是,所有的陈设上头都布了一层细密的灰尘,俨然这个精致的小阁已经很久未有人来过了。

    江画站在门口,眼前忽然响起少年清脆的娇嗔,以及一个爽朗调笑的声音。

    袅袅绕绕的梨香中,她怀中拥着的少年十指纤纤,优雅的在琴弦上抚出明媚欢快的乐曲,而那靠着墙壁一脸玩味笑意的男子,注视着她的目光中掩藏着几丝柔情。

    其实,雪若风和未央,他们是非常相像的吧。都那么不拘世俗,陪她疯陪她荒唐陪她闹,却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露出他的怜惜,在她受伤的时候心疼万分。

    自己上一辈子负了雪若风的债,这辈子注定要还付给未央。

    这是隔世的牵绊。

    微笑的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阁,她的视线仿佛透过了岁月的间隙,望见了遥远的以前,那个少年、那个浪荡公子,他们三人在一起荒唐的日子。即便是隔了多年,仍然能够清晰的还原出当时的每一处细节。

    那种带着香气的幸福,仿佛已经留在了这个狭小的隔间中,存留至今。

    “那时候你离开九重塔,大概是想留住你的一些东西,所以父亲继位之后就命人封了这里,从来没有人打开过。因为封闭效果好,灰尘应该不会很多。”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画回过头,见灵玉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极了一种回忆的表情。

    将花门原封不变的关好,江画走到外面,轻轻摇头:“怎么这些年你做了至尊懂得节俭了?连这正殿都一个人也没有。”

    知道她是借故引开话题,灵玉也不点破,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唔”了一声:“你的少护法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来的人太多了,客房的人不够用,连正殿的都派过去了。”

    “那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好啊。”没有激烈的兴奋,只是扬着唇角露出微笑。

    不过江画还是看见了,那不是一贯温润而疏远的笑容,很真切,从眼中直接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

    江画不明白他想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终于叹了口气,直言道出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那个孩子呢?”

    通透如灵玉,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武林各派的人还没走,那个被当做“幕后主使”的少年自然还被关在牢房里。

    先前的场面太过混乱,而那个”主谋“的孩子也并不起眼,或许旁人没注意到,可她却看见了。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显然被敲碎了膝盖骨的模样,在未央被众人指责的时候,他松开了禁制着那孩子的长鞭。

    混乱的人群中,那孩子拼命的缩紧身子,悄悄的往人群后退,却被赶来的长老重新擒住,带了出去。

    灵玉看着江画的脸,用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即便是个孩子,你也不能再徇私枉法。他不是泠玥,使整场祸端的‘主谋’,比起被利用的泠玥,他脱不了罪。”

    “这样荒唐的话你也信?”江画猛地转身,眼神冰冷的盯着他。

    “我不信。”

    江画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闭上眼睛,而后又慢慢睁开。

    唇角的笑容忽然有些苦涩:“一定要这样么?“

    虽然是问句,但江画却很是清楚,答案已经确信不疑。

    同样是当过至尊,同样是统治过这偌大江湖的人,江画和泠玥都很清楚,有些事不是光有真相和正义就够的。

    作为统治者,面对如此的祸乱灾难,必须要给所有的人一个交代。需要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将所有的事统统承担下来,稳定时局。

    如果没有真正的背后主谋出现,那么必须有一个人将所有的罪背下来,不是别人的话,就只能是泠玥。

    江画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虚软,她轻声问:“为什么必须是那孩子?”

    “我不知道。是锦蝶宫主绑他过来的,至于原因,若是他醒了,你倒可以问他。”

    她其实早就知道是未央这么做的,可即便是她清楚未央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可还是不能忍受一个半大的孩子去背负如此沉重、莫名的罪名。

    更何况,有相当一部分还是替泠玥抵罪。

    “我要见见他。”灵玉看着她,微微蹙了下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从见到江画之后,一贯温润从容的他竟然总是皱眉。

    他摇了摇:“还是不要的好。九重塔内乱、其余门派近千余条性命,这么大的罪名,连你我都承受不起,更何况是他,结局你应该知道的。见一面,只会徒增舍不得。”

    “不会。”连江画自己都不信,她竟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维护天下太平,也是梨家人的使命。我既然已经恢复,就不会亲手把武林推到风口浪尖上。灵玉,你可以相信我。”

    

 第124章 祸首少年

    锁孽塔,顾名思义,将天下所有身负罪孽的人都锁入其中。

    玄铁铸壁,精钢做链,弱水为溏。饶是强大如梨逍尘,若是被关进去,恐怕也无法逃脱。

    自然,若非罪大恶极到了天诛地灭的境界,九重塔断然不会将人关进这里。

    江画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浑身的血都从头冷到了脚。

    盛满弱水的巨大潭中,遍体鳞伤的少年脚悬空被绑在中央的玄铁柱上,精钢锁链穿过了他的琵琶骨和四肢筋脉,另外还有两根大腿粗的巨大铁链将他牢牢缠住。

    下身浸在水中,凌乱的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看得见从他四肢和肩胛上涓涓往外淌的血。缓慢的、纤细的血流,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流干。红殷殷的染红了周身的水圈。

    “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他被人所杀,保住他的性命。”灵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还、活着?”江画背对着灵玉,闭眼不忍再看一眼,忽然转头对灵玉轻声:“你先出去吧。”

    “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灵玉转身就往外走,却在身影快要消失在尽头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他掺杂了内力的声音——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不会放他,你放心。”

    九重塔是正义威严的存在,而梨逍尘也不是不忠不义之人,可正义如她,却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子民被血淋淋的折磨。

    用一个无辜少年的性命换取江湖一时太平,换取九重塔地位不变。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可是,她别无他法。

    隔着数丈的弱水,江画抬手,一道气流轻轻托起少年低垂的脑袋。

    一张平凡无奇的小脸儿,睫毛紧闭着,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半遮住眼睛。

    脸上还挂着透明的泪痕,却早已经干涸。

    仿佛感受到周身温暖的气息,少年轻轻呜咽了一声,仿佛受伤的小动物,微微偏头,用脑袋去蹭。

    什么都蹭不到。因为太过虚弱,他只能用耳朵去听身边的声音。开裂的嘴唇微微开阖,若非旁边的是个耳里极好的高手,恐怕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你……是谁?”很暖的感觉,恍若春风吹拂在棉絮上,柔柔软软的,像极了小时候爹和娘亲的怀抱。

    “那你呢?叫什么名字?”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是囚禁他的人,江画用温柔的语气反问他。

    也不知是不是太疼了,少年过了很久才开口。“小纤。”

    “小纤……”江画重复了一边他的名字,忽然用一种噙笑的语气,道:“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就像你的人一样,很好很让人怜惜。”

    少年始终闭着眼,因为说话儿浪费了太多的力气,他用力的喘气,可即便是很用力,在旁人看来也如同疼痛一般的抽动一样。

    “很疼,对不对?”

    一股比声音还柔的气流从他的心口涌进体内,缓缓地流淌过他的全身,里头蕴含的温度和力量都一点点渗透进血脉。

    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尽量往上弯起嘴角,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在笑。他轻轻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人……她是囚禁他的人。

    尽管知道他睁不开眼,江画还是用手挡住眼睛,仿佛被这两个字打击到了一般,不敢再看一眼。

    听不见回答,少年的声音有些慌张:“你还在么?”

    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在,我还在。”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尽管我睁不开眼睛,我也会忍不住想象你的样子,嗯……?”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然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少年虚弱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闭着眼面朝说话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对面的人答应。

    可是,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周围寂静一如先前。那些温柔的声音,似乎都只是他的幻觉,其实从来没存在过。可他还是面朝着那个方向,一直笑。

    一直笑。

    灵玉踏入寝殿的时候,便看见江画伏在床上,拂动的纱幔轻薄透明,隐隐露出里头人抽动的肩膀。

    他叹气:“以后,别去了。”

    床上的人一阵僵硬,半晌后,她站起身,刻意侧过的身体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声音隔着帘幔从里头传出。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再去。”

    听见肯定的回答,灵玉不知为何半点担心都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揪心了起来,但他并未因此就闯进去,反而转身朝后走,在离床最远的榻上坐下来。

    “他服了抗药的药,弱水并不能腐蚀他的身体,只要还在九重塔内,他就不会死。”

    “却也是生不如死。”

    那张小脸还很稚嫩,比起泠玥大不了多少的年纪,还那么小。江画捂着胸口,眼前不断闪过的,是泠玥遍体鳞伤被锁在柱子上的模样,那穿过身体的锁链仿佛毒蛇,一口一口咬噬心脏。

    疼到连呼吸也困难。

    “这本就是你的寝宫,我今晚不会来,也不会有别人来。但过了今晚,我不想看到你还是这副模样,你要记得,你是梨逍尘。”

    “用不着明天,现在就可以。”清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随着说话声,江画掀开帘幔走出来,定定的站在灵玉身前。

    衣冠整齐,举止从容,可灵玉就是觉得,这样的梨逍尘,有什么不一样了。

    忍不住皱眉:“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就能让你变成这样?”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么?江画想,或许不是。经过了这么多,未央的不醒、泠玥的一蹶不振……哪一样,不是呢?

    现在的她,只能做梨逍尘,不能再做混账任性的梨江画了。因为他们现在都需要自己去保护,他们……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如果连她都倒下了,那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灵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真的,不一样了。”

    ……

    九重塔内乱,祸事殃及江湖,受到牵连的人近乎过千,九重塔为此公开了对一手策划这事的幕后黑手的制裁方式,而后又以重金及怀柔政策安抚波及的门派,并作出承诺,只要九重塔还在一天,就断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挑起江湖纷争,破坏武林平衡的人,将被囚禁着锁孽塔中,终生受尽折磨。

    所以尽管遭逢巨变,底子丰厚的江湖在这一场祸事之后恢复的迅速,不过数月的光景,已然从血腥的氛围中走了出来。

    和平一如往昔。

    另外随着这件事的结束,一个被尘封了几十年的神话再一次传遍江湖,“梨逍尘”三个字仿佛被深埋的灼烫烈阳,在风沙尽去后以最耀目的光芒再次升起,重翻昔年的传说。

    彼时,九重塔除大殿之外最华丽的寝房内,一身华丽金绣白袍的江画半卧在榻上,从银冠上垂下的流苏掺在乌黑的发中,在夜明珠光下反射着粹星的光。

    细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腰测,闭着眼像是已经入睡。

    刚回来的灵玉在一张描金的椅子上座下,看着朦胧的掩藏金纱幔中的身影,露出温和的微笑。

    “尊上……”

    “怎么又这么叫我,不是前些日子都改口了么?”榻上的人睁开眼,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中透出些慵懒的味道。

    灵玉坐在描金的椅子上,露出温和的微笑:“那好,逍尘。”

    “嗯?”

    “你才是梨家的正统血脉,江湖的主人。这武林,我和父亲替你已经守了四十年,早就该物归原主了。毕竟,骨子里有着正义精神的是你梨家人,可不是我。”

    “就这么想推卸责任?”

    “在你面前,我总是无法做出上位者的姿态。你就是天生的高贵,生来就是统治旁人的人。”

    江画闻言莞尔,随手敞开扇子遮了遮嘴唇,笑道:“明明就是你做腻了至尊,这才推给我的。”

    “你又知道了。”轻轻嘘了口气,灵玉忽然认真的看着她:“我想去长安看看,人生这么短,我可不像你,可以永驻青春。我已经四十了,有些事再不做,以后怕是就算有心,也无力了。”

    “那好吧。对了,我听说过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玉纯”

    “替我给她捎几朵花,那个年纪的女孩应该都喜欢。顺便……说声抱歉。”江画敛下美丽的眸子,低声道。

    她略微知道些玉纯的事,当年灵玉还是九重塔少主的时候,玉纯是她的师妹,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对灵玉颇为依赖。后来灵玉改名换姓入朝为官,玉纯千里追到了长安。许是阴差阳错,两个人就这么爱上了。后来恰逢自己和风瑶那档子事,灵玉连夜赶回洛阳,也正是那时候,长安出了些变故,玉纯再也没能见到她心心念的师兄。

    说到底,都是自己亏欠他们。

    “我会带到的。”温润如玉的脸上,漾出淡淡的微笑,不似平日那种疏离的笑容,打从心底发出的、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

    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江画掀开帘子走出来,抱着胳膊好笑的瞅着面前的人:“什么时候走?可先说好,今天不行,那些个掌门帮主的酒席上太闹腾,我懒得出去,你得应付了再走。谁叫你非得设什么宴会,还祭奠亡灵呢,分明是给笼络人心才对。这么拐弯拐了十八道弯的事,我懒得伺候,你自己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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