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令-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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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塔下的梨花林在风下被吹出大片的花瓣,雪白雪白的在夜晚的空中飞舞,轻飘飘的吹往各个角落。
主塔后塔楼上的寝殿还亮着灯。
鬼使神差的,未央还是站在了塔楼之下。
塔下当值的弟子欲要说话,却还来不及张口就被人点住了穴道。
“抱歉。”
明明已经知道了她不会见任何人,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无法控制想立刻见到她的念头。
未央问自己,到底来做什么?是因为要来谢谢她,还是因为看见了冰室里那一滩血,想来确定她是否真的无事。但慕容艳的意思,那血不是她的啊,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可能,真的只是简单地想看她一眼吧,没有什么旁的理由。
尽管她气自己,尽管她误会自己,可她还是她,是那个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小郡主,是那个他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妻子,是那个他陪着一起荒唐了一辈子的女子……
从不曾改变。
远远地看见尽头走来的人,寝殿外的侍女没说什么拒绝的话,恭敬的行礼之后,给他打开了寝殿的门。“如果锦蝶宫主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不用再阻拦了。”
“不怕你们尊上怪罪么?”
侍女笑笑:“这就是尊上说的。”
屋里依旧燃着蜡烛,不是夜明珠。安神香和淡淡的梨花香漂浮在空气中,还有一丝浅淡的药草味道。
江画穿着一层丝衣靠在床头,隐隐看得透里面雪白的纱布。她闭着眼,皮肤的颜色白的有些透明,更衬的睫毛和头发的颜色漆黑。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宫主,可有事?二宫主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太过担心。”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未央站在床边,轻声:“那些血,不是你的对不对?”
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江画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不是。”
尽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可未央却并不觉得安心。烛光下的江画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有那么一瞬,他想冲过去抱住她,然后缓缓抚她的头发,告诉她,他其实……很心疼。
“宫主,到底有什么事呢?”她看着他,笑容有些凄凉:“你不说,我真的是不知道啊。”
下一瞬,身子忽然就被拥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隔着薄薄的衣衫,甚至还能听得见他的心跳。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柔柔的让人不想推开。
“这样,我来的目的,可以么?”
她推开他,眼中的笑容让人心疼。桃花眼亮晶晶的,凝视着他的眼。隔了半晌,才轻轻开口:“那花嫆呢?她怎么办?比起她,其实我能承受的才更多啊,毕竟,我是强大的武林至尊,不是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小女孩。”
江画别开头,怔怔望着远处桌上宫灯中跳跃的火苗。“我不是输给了任何人,没有输给花嫆,只是……输给了梨家的宿命。”
“梨家的宿命,注定了我比所有人都要坚强。爱这个东西,比起子民的幸福,又算的了什么?”
“从前我不懂,但现在,我须得弥补了。”
“除了你,这世上已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牵肠挂肚的东西。但我不想让花嫆就那么伤心的离去,也不想你为她自责的度过余生。保护苍生,让每一个善良忠义的人好好活下去,不正是梨家的责任么?”
“其实,人再强,终究也是搏不过命的。只可惜,这一天我看透的太晚了。”
“锦蝶宫主,我们……好聚好散。”
第132章 天下新气象
好聚好散。
她不知道身后的温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直到风从敞开的窗棂里刮进来,透过轻薄的丝衣,才恍然觉得全身的肌肤都已经冷透了。
只记得那人离开之前看她的眼眸很哀伤,哀伤到几乎要把她望进骨子离去。耳边一遍又一遍飘荡的,是他离开前的那句话——
“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你好过一点,那么,我会永远都不在你眼前出现。如果能回到以前,我不会再陪着你胡闹荒唐,从一开始,就会牢牢地握住你,绝不松开。江儿……祝你幸福……”
江儿……祝你幸福……
江儿,祝你幸福。
……江儿。
江画怔怔的望着帘外的空气,忽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一口抑郁在胸口的血,猝然不急的呕了出来。
喷在明黄的丝衣上,像极了一朵开至绝艳的红花。
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跟他纠缠了四十年的恩恩怨怨,都结束了。
未央,你回到万花宫,好好经营你的宫殿。等我交代好了九重塔的事,就远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出现了。
玥儿已经长大,可以好好地照顾自己。
这世上,已经再也没有我留恋的任何东西了。
江画靠着床头,微微侧头将脸贴在柔软的帘幔上,缓缓闭上了眼。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很久很久的以前,小小的她在长安的皇宫里,一个华衣的小少年堵在她身前,扬起灿烂夺目的笑容,“美人你好,我是未央,四皇子未王世子,请问美人芳名?”
她回他一个同样**的笑容:“美人不敢当,姑奶奶是雪王幺女江画,未央兄你才是沉鱼容貌落雁之姿,闭月羞花倾城绝色,当得上祸水二字!”
他说,“本世子今年已满十岁,郡主不过七岁,该唤一声兄长。”
她认真摇头,“世子还是称呼本郡主一声相公吧!”
他忍笑,“为何?”
江画,“因本郡主好色,看到美人就定是要娶回家的。”
那时候,她便觉得,其实不要两情相悦,就和他那么简简单单呆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很快乐了。
好在,这些回忆,足够她找一个静悄悄的地方,好好的度过余生了。
屋外的梨花瓣吹进屋来,滴溜溜的在地面上旋转,然后被人轻轻吹了口气,就又飞了出去,再也没机会飞进来。
长乐门一事终于告一段落,长乐门主的身份公诸于世,他的尸首被分成多块,分别送往事变中受到殃及的门派,由他们焚烧泄愤。
至于剩下的大批门徒,九重塔本着仁义的原则,采取怀柔政策,若是执迷不悟的,则废去全身武功逐出武林,而愿意归顺的,则从此编入九重塔之列,当然还有两头都不愿意的,在确定了他们不会危害江湖之后,他们的去向则由他们自己决定。
之后,九重塔的大护法在塔林中召开了武林大会,将长乐门的四个首领绳之以法,以儆天下。
九重塔的权利阶层又换了人,虽然那个神一般的梨逍尘还被尊为至尊,但如今,她却是成了真真正正的“神话”了,因为,再也没有见过她。
万花宫自那时便于九重塔交好,两边经常会发生男弟子和女弟子两情相悦,然后郎才女貌成就一段佳话的事。
于是有人就像,如果万花宫的宫主和九重塔的至尊能发生些什么,那岂不更是妙?不过这也只是一段胡扯的段子罢了,毕竟,万花宫现在主事的人是二宫主,而至尊,也早就寻不着踪迹了。
那二宫主花嫆和大护法泠玥呢,能不能成为一对?
二宫主总会转过身去,用淡淡的语气道:“我已决定终身不嫁。”
大护法的脾气似乎很奇怪,有时候冰冷的吓人,有时候却又温柔的出奇。心情好的时候,他站在大殿的黄金窗棂旁边,眺望着远处一座不大起眼的塔楼,轻声回答:“我此生已有挚爱之人,她就在那里等我回去。”
“哪里?”
“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一片皓蓝的苍穹,什么都没有。有稚嫩的乳雁落在他的手上,他看着那些小东西的眼神温和至极,仿佛透过它正在温柔的注视着什么人。
……
初冬的长安,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寒冷的天气冻的人都缩在家里,街道上隔甚远的距离才能看到零星的几个人影,一句话不说的呵着掌心匆匆而过。
不过除了两种地方。
赌场和青楼。
前几日新登基的皇帝大赦天下,连带着这些禁忌行业也跟着沾了光,白日里看不出来什么,一到日头落山的时候,便是地道的客似云来。
这几天长安最大的青楼凌音局甚是忙碌,倒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活动,而是有个鼎鼎有钱的财主,背地里捐了一大笔金银,说是为了缅怀一下多年前一个逝去的花魁。
老鸨很是奇怪的问:“不知哪个花魁名讳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的礼。”
“她当年是个艳名满天下的人,满江红、碧溏春是她最擅长的舞蹈。”隔着帘幔,那里头的人轻飘飘的道。
老鸨想了想,忽然惊叫起来:“步洛洛?!”
“哦?妈妈你认识她?”
老鸨讪笑两声,道:“怎么可能,步洛洛成名那会儿,我还是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奶娃娃呢。不过这样一个早就死了十多年的人,公子怎会认识?看公子的年纪,似乎并不大。”
“没什么,不过是听闻她生前坎坷,负心人遇了不少,最后却不得不在红尘里香消玉殒,有些感慨罢了。”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不过也好,至少她的后半生是平平安安度过的。连最后的病,都没遭什么罪。只盼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入这风尘之地了。”
“公子好心肠。”语气很谄媚,还有点不屑。要真是个洁身自好品性仁义的男人,还会来这烟花风流之地么?还肯花这么一大笔钱,只为一个老早就死了的妓女。
里面的人低低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第133章 江湖终篇
大年三十的晚上,凌音局挂上了红通通的喜庆灯笼,外头门庭若市,喧闹的声音比起达官显贵家庆祝亲年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偌大的厅堂里换上了新的纱帘,七彩的颜色,风一吹宛若翩然旋转的舞姬。这次发出去的请柬几乎都没有落空的,另外还有一些收不到请柬的人,宁愿一掷千金,只为了今晚在楼里能博得一席之地。
听闻,今晚将有一位特别的舞姬献舞。
酒席酣处,灿烂的灯光骤然细熄灭,随即取而代之的是四周逐渐燃气的烛火,明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楼。
微弱的风声掠过,一名白衣如雪的舞姬从顶楼之上落下,衣袂如云似纱在空中飘飞,发如墨,披散了整个后背,足间仿佛带了奇异的力量,竟缓缓停在了半空。
没有任何支撑,就如同飞鸟一般,在空中起舞。
可是不管她怎么舞,总有衣袂或是袖子或是头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全部的容貌,直挠的人心痒。
沁人心脾的梨香从她身上蔓出来,飘进楼中每一个人的鼻子。
老鸨站在楼上的栏杆后,笑的合不拢嘴。这次,是真真赚的盆满钵丰,连带着,这天下第一楼的名声也终于实至名归了。
一曲舞闭,大堂中顷刻沉寂了下来,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掌声。
待那女子从空中徐徐落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方才想到去看那女子的容貌。想象着这样一个奇异的女子,生的脸,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倾城国色。只可惜,那女子已经从后台转了过去,只剩下一抹雪白的背影。
二楼的雅间里,垂了珠帘的轻纱后,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人对一旁的老鸨道:“这位姑娘,名讳是何?”
老鸨躬身回道:“回这位爷,那舞姬不是挂牌的姑娘,只是来这里跳一场舞罢了。至于名讳么,她自称江山。”
江山?男人细细斟酌着这两个字。倒是旁边另一个穿着劲装,看起来年轻些的男人,笑道:“难得着风月场所中也有这等奇女子,舞跳得好,连名讳都这般不落俗套。江山……呵,倒是个好名字。”
并且还让人想起以前宫里那个封号江山的郡主。
荒唐了荒唐了。怎么会往这方面想呢,都是多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说不定等他俩百年之后,这事儿恐怕也就带入了黄土,没人提起了。
思及如此,劲装男人转头对那四旬往上的男人道:“爷,既然舞已经看完了,咱们是不是……”
“令扬。”男人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老鸨的怀里,温和道:“在下觉得那位姑娘甚是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特此向见见她,不知鸨母可愿意引见一番?”
老鸨低头看了看银票上的数字,连眉毛都跟着往上弯了两弯。“好的好的,两位爷稍等。”
“等等。”男人又叫住她,补了一句:“若是她推拒,你就告诉他,找她的人姓流就是了。”
流,这可是国姓。
早就料到这二位是金贵的主儿,可没想到还是个龙子凤孙,可了不得了。老鸨腿麻溜的跑的比狡兔还要快上三分。
果真不出那位皇爷所料,那公子……哦不,是姑娘,本来已经拒绝了的,可一听是个姓流的皇亲国戚,又问了问年纪,老鸨回答说约莫四十往上,姑娘沉默了片刻,方才答应下来。
姑娘掀开帘子的时候,那位方才被唤作令扬的男人微诧异了下,刚毅的眉蹙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脸上的面纱。
流姓男人自然也在看着她:“你就是江山?”
“不像?”女子的眼角往上挑起,好看的桃花眼不显狐媚,反而还透出几分慵懒的贵气。
男人指了指面前的软凳:“姑娘请坐。”
女子坐下来,然后执起小几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递给他,问:“爷怎么称呼?”
“不是已经教老鸨告诉你了么,我姓流,他叫令扬。”
“哦,流爷,令爷。”
“姑娘还真是像我的一位故人。”流爷笑笑,看着她道。
江山也不反驳,只伸手捂着面纱下的唇笑了起来:“流爷,您的搭讪方式多少年前就过时了啊。”
“是么,或许吧。”换了个话题,他偏头看着她脸上的面纱,笑问:“可以取下来么?我好奇你的模样,不知这张脸跟我那故人像不像呢?我们可都很想知道啊。”
谁料江山却并不打算理他,转向另一边看着那个叫令扬的男人,问:“那令爷呢?也对奴家的脸好奇么?”
“不。”简单的吐出一个字,令扬就把视线别开了。这个人他根本不可能认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差别?
“流爷你看,可不是所有人都好奇啊,您说错了呢。作为惩罚,奴家可不会给您看我的脸哦。”
江山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抽着肩膀,笑的花枝乱颤。
那日三人在雅间里聊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令扬和流爷也被江山一杯一杯的灌了个晕晕乎乎。最后连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但第二日酒醒之后,他们再去凌音局寻那姑娘,却被老鸨告知,人家昨晚就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问她去了哪儿,老鸨也是直摇头。
等那两人走了,老鸨忽然全身震惊的杵在原地,哆哆嗦嗦的指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
曾昔年珈篆帝兄弟皆亡,等到了念过上旬才得一皇子,立为太子,去年珈篆帝只留下一刀圣旨便离奇失踪。但奇怪的是,太子登基之后,却一心扑在国事上,并未下达寻找先皇的旨意。
于是,那年纪四旬的流爷,身份便不言而喻了,便是失踪已久的珈篆帝流无心。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是前护国大将军、禁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