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闺战-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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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可抑止的委屈,见宋楚宜伸出手来,猛地扎进她怀里,抱着她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这么些日子她都没哭,想到父亲毫不留情的就让卢管家和范世坤伪装成海寇杀死她,想到母亲虽然不舍却还是纵容父亲的软弱,心里疼的简直五脏六腑都揪在了起,可就是这么疼,她也没哭过,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她若是不能活着回到京城来,就算是哭瞎了眼睛,也是枉然。
只有这时候见到宋楚宜,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是路上惊恐交加疲累至极,还是觉得如释重负,她终于觉得心中委屈,抱着宋楚宜哭个不住。
“我。。。。。。”她哭的酣畅淋漓,终于收住了眼泪和啜泣,把头埋在宋楚宜肩上,吸了口气,眼泪又啪嗒声落在手背上,停了半响才道:“我差点儿死了。。。。。。”
叶景川在门外抿唇站着,面无表情,耳朵里却不停传来里头细细的抽泣声,面上神情越的冷淡,如当年父兄所说,如当年宋楚宜和宋珏所说,这世上,多的是丧心病狂没有心肝的人,譬如卢大爷,女儿在他心里或许什么也不是。
卢重华没哭太久,片刻后就自己收住了这些矫情的抱怨,苦笑着朝宋楚宜绽开个勉强算是笑的笑来:“当初我还以为我父亲想把我嫁给表哥只是利令智昏的缘故,可是没想到,利的确是为利,可是所图的可全然不同。”
她垂下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及疑惑,攥着宋楚宜的手不肯放开:“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他不过是想卢家出两个皇后,是我直错认了他的野心。”
她们两人说话,青莺并没被要求出去,她身上毕竟有着武功,又绝对可靠,因此并不需要避讳,此刻听见卢姑娘这样说话,疑惑的眉头都皱在起,很不明白她这事什么意思。
宋楚宜自己却猜出了个大概的影子,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背叛周唯昭的必定是亲近人,可是当听卢重华说出卢大爷名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愣怔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看着眼角红的卢重华,似乎是怀疑自己没听清楚,重新再问了遍:“是。。。。。。。舅舅?”
出嫁从夫,周唯昭的舅舅,自然也就是宋楚宜的舅舅。
宋楚宜想过很多人,周唯昭身边的每个人在她心里都是怀疑对象,可是在她心里,这些人纵然可疑,那也是被韩正清别有用心的收买了的缘故,再也没想到卢家身上去………………当初周唯昭五岁时险些丢了命,眼看着根本活不下去,是卢老太爷想的法子,千难万难的请动了张天师,就算到了龙虎山也不安稳,宋楚宜听青卓提过不知多少次,周唯昭在龙虎山上遇虎遇狼险些丢命,要不是他身边有卢家的这批人跟着,他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何况,卢家是卢皇后和卢太子妃的娘家,是周唯昭的母族,周唯昭若是倒霉,只有他们的坏处,再没有他们的好处,他们除非是失心疯了,才会盼着周唯昭不好。
因此,就算是知道上世卢重华嫁韩止嫁的蹊跷,卢家兴旺不合情理,她的目光还是只在卢家旁枝和下人身上打转,宋珏那边也还没消息传回来。。。。。。
再没想到会是卢大爷。
她垂下头,腕间的绞丝三环白玉镯散着幽幽的光泽,可看上去水润,贴在肌肤上只觉得冰冷刺骨。
果然人心隔肚皮,世上最难窥测的,大约就是人心了。
当初瞧着卢大爷那非把卢重华嫁给周唯昭不可的架势,还以为是因为卢大爷想着亲上加亲的缘故,现在看来,却是想着在周唯昭身边再添个棋子吧?
卢重华在他眼里哪里是女儿?不过是身份比寻常人高又再合适不过的棋子罢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卢重华看着宋楚宜莫测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开始说起在漳州的事。
她原本是想到处游历的,跟崔华蓥商量好了想要办个女学堂,到时候教女孩子们读书,因此在漳州只呆了阵子就腻烦了,想要往远些的地方去逛逛,刚好听说广东那边秦夫人在,更是慕名想要前往。
可却被卢管家千方百计的劝住了,她也不以为意,只当卢管家怕她到处疯跑惹了麻烦,谁知道卢管家却又撺掇着她往惠州去,说是惠州那边正是好玩的时候。
她跟着去了,就出了事。
☆、一百二十二·所
发现范世坤的家仆也是很偶然的事,她被卢管家支开去了画舫上游玩,没等的及卢管家来接,就因为看见了商船上有叫卖珐琅掐丝水银镜而提前回了船上,准备多买一些,到时候好分给宋楚宜并家里诸姐妹并好友。
谁知就撞见了卢管家同人鬼鬼祟祟的说话,卢管家是要让范世坤反,范世坤是台州参将,手里握着宁波、绍兴等地的兵权,说得上是位高权重,他若是愿意,只要把这些兵一带,让他们可着倭寇和海寇闹,那沿海就都得闹起来。
她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什么卢管家会说这样吓人的话,可卢管家自己就说了个底儿掉,自夸似地与有荣焉的说如今圣上坚持不住多久了,太孙殿下更不必说,根本不是阻碍,又说太孙殿下身边得力的人里布置多少都是他们的人。。。。。。
卢重华说到这里,打了个抖,觉得身上很冷,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也仍旧觉得冷,那冷是从脚底冒起来的,很快就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浑身上下都难受,
“我掩住了震惊和难过,后头又偷听过几回他们说话,也曾经故意闹着要办学堂支开卢管家,去他的船舱里小心翻找过,这才知道真的是我父亲的意思,是我父亲。。。。。。”她眼角眉梢都透着难过和不解:“是我父亲想要害表哥。”
宋楚宜没问为什么,这世上叫人不解的事多了,就如同韩正清对大范氏那莫名的执念,何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图的,不过就是这些罢了。
卢家固然是后族,固然极为荣耀,可是相比较起从。如今退居一隅的、为了卢皇后和卢太子妃安宁的卢家就的确是显得有些憋屈了。
卢大爷看来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只想凭着裙带关系往上攀附啊,之前说他想卢家出三个皇后是野心太大,可是现在看来,卢大爷的野心分明远远不止于此。
她揉了揉眼角,握住卢重华的手,正要劝解劝解,就听见卢重华又哭起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连我的死活也不顾,当初他给我讲故事。。。。。。”
卢重华说到这里,忽而好似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我明白了,当初他给我讲故事,说起前朝末帝之时,常常说家家户户都有扼杀婴儿之行……………说是家里根本养不起,于是只好打死,还说这自古以来就有之,他这是提前想叫我心中做好准备吧?”
人在生气的时候,凡事都爱往坏的地方联想,这样一来,好似才能舒缓些怒气似地,卢重华不再伤感,说起之后的事:“写了信给表哥,偷偷写的,卢管家决计不会知道,因为我托了郭大哥着人寄回的京城,可是从那之后,连你的信我也收不着了,更别提表哥的回信了,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不对,可是没等我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一天晚上,我睡的好好的,忽然船舱里就出了事。。。。。。”
直到如今,她说到这段经历的时候还在瑟瑟发抖:“双华她们几个全没了。。。。。。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贼匪。。。。。。”
她吸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面色泛白:“如果不是叶二少爷来的快,我也死了。我这里。。。。。。”她苍白着脸指了指胸口:“这里边上,被捅了一刀。。。。。。加上叶二少爷的船又迫近了,他们来不及再确认我死了没有,直接把我踢下了船,凫水走了。是叶二少爷顺流而下,这才在一搜渔船里找到了我。。。。。。”
宋楚宜睁大眼睛,宋毅再不配当父亲,也从不曾对她有过不好的心思,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心肠能冷硬到这个份上。
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卢重华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一路上行来,听见的都是不利于你和表哥的风言风语,说是因为你们的逼迫陷害,恭王和韩正清才反的,还说你们设计毒害了圣上。。。。。。”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是不是有人在刻意散布谣言?”卢重华有些焦急,鼻尖上沁出了汗:“还有,表哥身边的人。。。。。。”她皱起了眉头,握了握宋楚宜的手,明明鼻尖在出汗,可是手心却冰凉一片:“一定要小心,说不定就跟这凶猛的流言有关。”
宋楚宜也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笑了一笑:“没有,不是别人散布的谣言,是我自己散布的。那些人充其量也就是推波助澜罢了。”
卢重华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道:“这是。。。。。。为什么?”
“如你所见。”宋楚宜并不瞒着她:“我也发现殿下身边有奸细了。”
她想了想,挑了青柏等人的事告诉卢重华,又道:“青柏虽说是自杀,可是他若真要自杀,为什么还要先逃出一段路?分明是不想死的,还有郑柏虎。。。。。。如果不是对我们的行动都了如指掌的人,又怎么知道郑柏虎在我宅子里?杀了人之后还半点痕迹都不留,马三在军中可是做斥候的,连他及时追出去尚且半点痕迹都没找到,这可不寻常。我思来想去,除了还有别的内应,没有旁的可能了。”
卢重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额角并太阳穴和眼睛都痛起来,喉咙也干的厉害,咳嗽几声端起茶杯喝一口茶,镇静了会儿心神才苦笑了一声:“这局布的可真大。”
“原本我不想说的。”卢重华放下杯子:“怕是自己小人之心,可现在我却不得不说了。小宜,若是表哥身边真有这么厉害的奸细,那除了老孔,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老孔。。。。。。这个跟在周唯昭身边这么久,一直憨厚老实的过分,看上去还身体不好,小儿子还曾经为了保护周唯昭而死了的忠仆。
☆、一百二十三·罪人
卢重华有些木然,自从卢管家说奉了卢大爷的命令,生死不论的时候开始,她的震惊就已经用完了,从此之后,再生什么事,也不会令她觉得匪夷所思了。
“只有老孔跟在表哥身边最久。”她有些麻木的说了声,浑然不觉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端起来又喝了口:“而且,他也最合适了。”
按照宋楚宜说的,那掌管黄大仙庙的那座宅子的老孔不是才最有可能无声无息的下手的吗?何况周唯昭身边的大事小情,应该很少有能瞒得过老孔这个贴心人的。
青莺瞪大了眼睛有些坐立不安,实在没想到卢家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卢家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卢家到底有什么好处?
叶景川也同样在问宋楚宜同样的问题,他走进来,看了卢重华眼,眼里酝着巨大的怒意:“卢家是不是疯了?”
没疯,宋楚宜有些明白他们的打算,大约是觉得只有个国舅爷的虚名过的不开心吧,还想跟“好处不好处是什么我不知道。”宋楚宜摇摇头,看着叶景川坐下来,先把最近京城生的事大致都同他们说了,然后才道:“也是重华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让我猛然想到。。。。。。想到我梦里的卢家有些不对劲。我已经叫大哥去查了,只是暂时还没有消息,也难怪没有消息。卢大爷既然能连女儿都舍得,还能勾结上韩正清,自然不会是寻常人。”
是啊,明明知道韩正清是大范氏的入幕之宾,知道韩正清跟大范氏的关系,居然还能不顾亲妹妹和亲外甥。。。。。。
宋楚宜有些错愕,转眼却又释然了……………卢太子妃虽然不说,可是梁嬷嬷等人是提过的,当年卢太子妃之所以会嫁给太子,全是因为卢大爷逼迫的缘故。
既然卢大爷当初就能不把妹妹当人,是当作是谋利的工具,那在卢太子妃没有能耐给他想要的东西之后,自然是不可能再对不受宠的卢太子妃和周唯昭有什么期待了。
只是在周唯昭顺利回到京城之后,他可能也有过段摇摆的时候吧?否则也不会亲自来京城走趟了,说起来,如果那个时候卢皇后和卢太子妃能同意他的提议,帮周唯昭纳了卢重华当太子妃,说不得他可能会重新选择周唯昭。
当然,这些如果都只是想象,重要的是,卢大爷真的就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这出卖亲人如同家常便饭般随意的嘴脸都实在是够恶心的。
卢重华默然片刻,撇去心里的恶心和不适,拉着宋楚宜有些担心:“那你们这么做,有没有把握?”她压低了声音:“别叫他们真的得手了。”
叶景川立即就明白过来卢重华的意思,看着她张了张嘴,又把脸转向宋楚宜:“你们也要多防着些,别叫他们真的假戏真做了,如果他们现圣上没有中毒,让人在其中动了手脚怎么办?这可就真的成了死局了,到最后你们会百口莫辩。”
这路上他已经听说了不少事,邸报也从未断过,京城里生的大小事他心里都有数,这次进京是要慎之又慎的,因此他连家里都没有通知,直到回了通州,才找了老管家回家带口信。
现在他虽然知道表面上的混乱都只是假象,宋楚宜和周唯昭其实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可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没有人是傻子,他越是长大,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总有比你更聪明思虑更周详的人,就如同宋楚宜,她就算算无遗策,还不是吃了老孔和卢家的亏险些陷入危险里?
现在因为战事,四处都乱得很,路上回来,连沿海都受了影响,不少地方的官兵不听命令,起了乱子。。。。。。
如果建章帝再不能及时苏醒,那就算是最后周唯昭他们戳破了韩正清这些人的阴谋也于事无补,因为人心已经散了。
好像就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他这句话才说完不久,帘子外头青桃就低声求见,进来后压低了声音禀报:“娘娘,今天已经查出来是什么毒了。”
青莺瞪大了眼睛朝她看过去,心里担忧无比。
叶景川和卢重华对视眼,也都面色复杂。
“今天太白真人左思右想还是对圣上所中之毒没有头绪,因此想看看圣上寻常所用的补药和吃食之类,连御膳房都专门去了趟,从前太医们开过的方子也的都对比了,之后现。。。。。。。问题出现在天师献上来的丹药里,天师献上来的丹药里,有剧毒。太白真人当着阁老们和皇后娘娘的面,拿了人做试验,那人当场就毙命了。圣上之所以能勉励支撑,听太白真人说,是因为服食的极少的缘故。”
张天师给建章帝炼制丹药已经成了惯例,他每年都要进京专门给建章帝烧青词祈寿和给建章帝呈上龙虎山独门炼制的丹药的,服了以后有延年益寿的效果。
从来没有出过错,现在终于出错了。
宋楚宜似笑非笑,脸上表情平静的很,她甚至还有空理理自己的裙子,见叶景川和卢重华都朝自己看过来,轻声道:“意料之中。”
的确是意料之中,卢重华和叶景川担心的问题她自然也已经早就想到了,建章帝提前就服过张天师的解毒丸,又有晏大夫不眠不休的守在旁边,别人要是想另外再做手脚,难上加难,只会被当场抓个正着。
韩正清在给她设局,她同时也早已经跟常辅和祖父他们把都给拉好了。
现在,终于到了彻底收的时候。
“你说得对。”宋楚宜看了叶景川眼:“再拖下去,就算是最后我们胜了,也没有好处,因为战事拖不起,因为人心经不起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幸好,他们已经提前入了,没有再生出别的幺蛾子来。”
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