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地一家人-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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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根子也就不怕散了家了……”
“李校尉若被赶出军营,你们一大家子将以何为生?”瑶光问道。
“家……家里,老婆子有八百多两银子藏在供桌底下,够一家子吃喝一辈子了。”李老头不自在道,一辈子没干过偷偷摸摸的事。
瑶光问完不再说话。
“您发发慈悲把李根生也买了去吧!”;李老头忽然说道,“我画押卖给您,不用给钱。”
“你的意思是说,我跟你签下李根生的卖身契,从你手里买下李根生,再以此为借口,不让他回李家,好与郭氏母女在一起么?”
李老头眼巴巴地看着瑶光,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帮帮大儿,不能让大儿的家就这么散了,外甥女小白氏的为人他知道,跟大儿过不到一块去,大儿媳妇和小孙女能签了契离了李家,那根子也能,这个卖身契他来签,事后大不了让老婆子骂几天,在柴房住几日,要不了命。”
瑶光看了郑钧和哥哥一眼,缓声说道:“我不能呢,您知道,李根生是朝廷命官,我若是跟您签了契,万一上官查出来,以朝廷命官为奴,是重罪呢!”
李老头傻了眼,这样也不行?
那怎么办?
他没法子了呀。
茫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家里没网,现在才传上来,为防万一,每日的更新会放在十一点左右。
☆、第92章
李老头黑瘦中带着怯懦的脸上渐渐的带上了阴郁之色;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五官有些微微的扭曲;一抹狰狞之色隐现。
往往越是那些天性懦弱;常被人欺压而不敢反抗之人;一旦被逼到了极点;钻进了死胡同里,往往便要生生的冒出些玉石俱焚的念头来;这念头一旦冒头便再也压不下去,反而令人进入一种另一种极端,仿若只有这般去做,才能圆满,才能达成自己所想,至于后果……;飘渺虚无的后果怎抵得上儿女安泰;一家安生?
李老爷子显然如此,只见他双拳紧,青筋暴起,面色狰狞,整个身子微微的有些颤抖。
郑钧和曾瑜韫眼见不对,一起错身挡在瑶光前头,郑钧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随即门外亲兵禀报道:“禀将军,李校尉到!”
“让他进来!”郑钧肃声道。
李根生随着推门而入,对着郑钧三人拱了拱手,转头看向老父。
他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六岁那年,乡里抽丁,他家有三个男丁,必得出一个才行,恰逢秋后县里征粮,家里粮食不够,拿不出来,爹被锁去县衙,被打了十棍,差点断了腿,二弟年纪还小,只得他去。
只记得临走的那天,爹拄着拐杖走了十几里路赶来,要悄悄换他回去,被带兵的校尉挥着军刀赶至一边,将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噗通一声给那校尉跪下,求他换自己的儿子回去,说他年纪小身子弱,不经事,不如自己身强体壮,虽说脚上有点小伤,三五天就好……他从来不知向来口拙的父亲竟能说出那样有条理的话来……
来阳城入伍多年,经多了生死一线,他原以为那些记忆已经慢慢的模糊掉,只是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记忆不是记住了,时间久了,忘掉了,而是镌刻在心间,慢慢的被一些灰尘遮挡了去,只要稍稍有些微风吹过,便又清晰如同昨日。
他对父亲知之甚深,一向懦弱寡言的父亲能来将军府,为的啥,接到将军府传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必定又如当年跪求征兵校尉一般,舍不得他为难,来求将军压制自家老娘以求自己夫妻父女一家团圆的,他在书房外听全了爹的话,直听得他的心肝被刀剐一般的疼。
“爹!”李根生上前扶着老父有些颤抖的手臂。
“啊?你咋来了?”李老爷子犹自沉浸在一些意外冒头的念想里不能自拔,被儿子扶住手臂方才如梦惊醒一般,浑身一颤,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儿子来接您老回家过节啊,爹,咱回吧,大过节的,娘还在家等着呢!”李根生强压住抑制不住的酸涩,温声劝着父亲。
“过节?儿啊,根子,你放宽心,媳妇和玉梅,爹都给接回来,不怕,啊!有爹在呢!咱不怕,接回来可得好好过日子,爹看着你过好了,就高兴,爹高兴,爹不怕,你好好过,还有妞子,妞子呢?”老爷子一把揪住儿子仔仔细细地安顿着,突然想起什么来,猛然间发现小孙女不见了,忙忙的弯腰去椅子底下找去。
“老爷子,您忘了?妞子跟丫头玩去了,一会儿就来!”
“玩儿去了?哦,一会就回来,根子啊,爹求你个事儿,以后啊,让玉梅多照应着点妞子,那孩子三岁了,啥都会,不累人,三不知的照应照应就行,不麻烦……”竟似交代后事一般,李根生心里大恸,哽着声音道:“爹,咱回家,回家过节去,抱着妞子,那也是儿的亲闺女。”
“哎,咱回去,回家过节!”老爷子跟着儿子展颜笑了。
“老爷子,您宽心吧,事情总能妥善解决的,万事有儿子呢,您只管享福就是。”瑶光在后头劝说道,不说些什么,她总是放不下心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哎,将军夫人,多谢您了,小老儿给您磕头了!”郑钧忙上前扶住,且目视有些呆愣的李根生,“楞什么呢?还不上来扶着些!”
老爷子被人扶着,跪不下去,就转身对儿子说道:“根子,这个头该你来磕才对,你不知道啊,你媳妇和闺女的命是将军夫人救得,你打仗没回来,媳妇病的快死了,是将军夫人请了郎中来,还见天儿的熬药送饭,让人侍候半个多月,咱还欠着夫人二百两银子没还呢,你给夫人磕个头不冤!”
李根生木愣愣的,倒头就拜,瑶光忙侧身躲开,“你不必多礼,我所做的一切只为郭姐姐母女,你好好的待她们也便是!”
妞子被送出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缎面绣着福字兔毛里子的斗篷,斗篷长至她的脚踝,将个小儿团团的裹住,只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来,被伯父头朝后抱在怀里,还不时的挥着小手跟素心两人道别。
“根生!你要知道,你这样优柔寡断,两面不决,最终受难的还是你的父亲!你的家事我不便多言,放你五日假,理好家事再来!”郑钧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多谢了!”李根生抱着小侄女,提着包袱,扶着父亲出了将军府。
“李家那老太太真是可恶,那样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大冷的天儿里竟然穿着单衣……”素心骂着禁不住哽咽了,那么小的孩子被冻得胳膊腿都是冰冷的。
“素心姐姐错了,是棉袄,不是单衣!”跟在她脚边和小妞子玩耍的小丫头纠正道。
“那也能叫棉衣?统共还没二两重,那棉花黑的都比碳还亮……”素心反驳道。
“素心姐姐,我都把斗篷送给她了……”小丫头委屈的不行,她娘是小少爷的奶娘,太太给了两块皮子,娘给她做了个小斗篷,才刚上身,就让素心姐姐送出去了。
“……”素心理亏,她光顾着小妞子穿的单薄可怜了。
“兰心乖!让你娘去库房挑两块皮子,再给你做件新的穿!”瑶光轻抚小丫头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咱们也回去过节吧!”一行人送了李家父子三人,往二门处走去,“出来这么久,小玮该闹了!”
“呵呵,好几天没见,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舅舅!”
“他有爹就行了,等长大了再认舅舅也不迟!”
…………………………
作者有话要说:传的有点晚,明天会争取早点。
☆、第93章
郑家的中秋节到底没有过成。
月上时分;瑶光才在花园子里拜了月;再回正房回合了一家大小赏月。
来到阳城的第一个正经节日;瑶光操办的很是齐全;不大的花园子里;花树上,回廊里俱都挂上了各式的灯笼;齐齐点亮,月华银光下,朦胧的灯光里,整个花园子都透着些中秋佳节的‘节’味。
“望月亭”位于将军府小花园的西面,亭子建在一重假山之上,立于亭内;可观花园之全貌;面东坐于亭内仰首即可赏月,是楚瑜初建将军府时提的名,虽有些直白,却颇合‘大巧若拙’四个字,是以,瑶光一家搬来居住并未替换了去,还唤作‘望月亭’。
阳城的深秋寒意渐浓,为过中秋赏月,瑶光特使人用帘子将亭子三面围住挡风,又在亭内四角搁了火盆,倒也温热不觉寒凉。
因着郑家人少,亭内只摆一桌,桌椅俱是圆,取团圆之意。
桌子上美酒佳肴,瓜果月饼俱都摆设齐全,婆子们早就得了恩典的,一应收拾齐全了,只等入席赏月。
只是月渐高,风渐起,却仍不见赏月之人。
正该在‘望月亭’中赏月的瑶光却在忙着收拾行囊,小瑞挨着爹坐在炕边,小玮坐在爹的
怀里,父子三人一齐看瑶光带着丫头旋风一般一会外间,一会里间。
“王嬷嬷,你带他们哥儿俩回房去,玩儿一会就让他们睡吧,我一会去过去。”一阵风似得从里间刮出来,见两个儿子都挨着丈夫坐着,忙吩咐王婆子带了两个孩子下去。
王婆子本是去下人房里坐席去了的,听说前院有事又专门过来帮衬的,听了瑶光的吩咐,忙带着小丫头,带着两个少爷下去。
小玮尚不知事,一个小木刻鸭子就被奶娘哄住抱了出去,小瑞懂事的很,也跟着下了炕,拉着爹爹的手小大人一般嘱咐道:“爹爹,一定要小才是!”
郑钧温和地攥了攥儿子的手,另一只手轻拍儿子的小肩膀说道:“爹醒的,你在家要照顾好娘亲和弟弟才是!”
“是!儿子醒的!”小儿正色地回答道。
“回房去吧!”
“是,爹,儿子告退!”小儿一丝不苟地行了礼,又看了看里间忙碌的娘亲,跟娘亲也道了别,才恋恋不舍地被嬷嬷牵了手出了正房。
瑶光顾不得儿子,只忙着收拾东西,一会又吩咐丫头去库房,忙忙碌碌的收拾行囊,不知想到了什么,瑶光从里间快步出来,高声吩咐门外同样忙碌的素心:“素心,你吩咐厨房赶紧做些容易得的干粮来……就煮一百个鸡蛋,烙饼些饼就行,那个快些,你和春柳也去帮着些,要快!”说着自己又想起什么,忙忙的回了里间接着收拾。
不一会收拾出四个硕大的包袱来,不说别人,便是瑶光自己都怔忪不已,不得已,又解了包袱,一样一样的精简,可看着哪一样都有用处,哪一样都舍不得放下,看看更漏,所剩时间不多,由不得她挑挑拣拣,咬牙狠狠心,把些东西一一的从包裹中拿出来:衣裳不用的,但是得带一件狼皮的斗篷,鞋袜得带上替换的,再带一副狼皮筒子,过两天天凉的狠了,套在腿上也能挡挡风寒,还有刀枪棒疮伤药,得多带些,济世堂的伤药疗伤止血顶顶管用,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东西,“素云,你去厨房把那黄姜都拿来。”安寨扎营的时候也能热乎乎的喝口姜汤暖身。
“是,夫人!”素云飞快地出了正房往厨房跑去,将军府里人口不多,除了舅爷舅爷住的外院专设了小厨房,内院主子们只得一个厨房,离正院也不甚远,来回也不过半刻钟的路。
收拾来收拾去,也只能把四个包袱减到两个,再不能少了:“都带着去吧,虽然累赘了点,可都是有用的东西。”
又想起落下什么,再出来让丫头找去,“素……”话到嘴边才发现,三个丫头都支使出去了,只得自己走一趟,不妨斜里伸出一只手臂来将她拉住。
“阿瑶,我只是出去探探情况,不需要几日就能回来!”把这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的人儿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嘴角道:“那些东西足够了的!”
瑶光伏在他的怀里,心里揪着,扯着,她知道她不能慌,也不该着慌,这样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让丈夫牵挂着她,出门也不得安心,反而危险,想到这里,伏在丈夫怀里,缓了缓劲,才抬头笑道:“你别笑我,上一次你走的急,都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东西,还是大哥来,才把你的东西捎过去,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收拾齐全了,别到了用的时候再不凑手。”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撞钟声。
郑钧轻抚妻子脸颊的手一滞,随后放开,扶她站好,自己也站起身肃然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当心,不需担心!”
说着话自去里间提了两个包袱,边走边说:“舅兄留守城中,有事只管让他去做去,你别累着自己,等我回来!”说着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瑶光跟着嘱咐:“自己小心,别挂心家里……”
渐渐的已经不能跟上丈夫的脚步,待要小跑着跟上,又怕自己太过纠缠,反倒使他放心不下,只得强逼着自己住了脚步,不错眼的看着丈夫在消失在二门处。
随着召集士兵的鸣钟响起,在家过节的各校尉们也都放下手中的筷子,迅速地换了盔甲往军营赶去。
贺云帆一身一身银甲迈开大步出了家门,他的身后赵氏半抱半拎着一件大毛的披风赶着送出来:“披风!把披风带上披上!”
贺云帆略停脚步,稍等妻子,待她到了近前,一把接过披风,往身上一披,边走边系带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把门关好,回去睡觉去!”
“你也当心着点!”赵氏在他身后吼了一嗓子,面色平静地看着丈夫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街头拐角处,方才转身要关上大门,这便是军眷的命,每一次的分别都有可能是死别,习惯了生与死的考验,每每分离都要故作了寻常,仿佛如此寻常的送他出门,他便也能如寻常出门一般寻常的回来。
正要关上大门时,一个黑影闪过,跟着隔壁李家传来几声怒骂,赵氏冷哼一声,‘啪’的关上了大门。
李根生一袭单衣,快步出了家门,对于身后老娘的谩骂全做不知,总算又要出征了,一阵冷风吹来,透过他身上单薄的衣衫,击起一个寒颤,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加快了脚步,军营里还放着一件去岁的棉袍,但愿来得及换上。
出了巷子左拐的时候,仿佛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李根生脚步不停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定住了身形。
是郭巧娘,抱着一个包袱匆匆而来,想来也是听到了鸣钟声,“巧娘,你怎么来了……有……有事啊?”
李根生盯着她怀里的包袱,眼底暖意渐升,“那是……那是……”
“快穿上!”郭氏也不及说什么,从包袱里都出一件男式的棉衣,展开将袖口送到了他手边,包袱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敞开是一件黑色的披风,银色的月光下,那披风的里子一块块的清晰可见,分明是不同颜色的兔子皮毛凑起来的。
李根生眼睛死盯着胸前的妻子,手臂机械地顺着妻子的摆弄。
郭氏三下两下给他穿好棉衣,又捡起地上的披风惦着脚尖给他披上,手里迅速地系着带子,嘴里催促着:“快走吧!”
李根生回过神来,转身就走,却在转身那一霎那看见远处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随意地靠在墙上,远远地看过来,好似毫不在意,又似机警地打量着远处发生的一切,血肉丛中闯过来的直觉和经验告诉李根生,危险就在那处,可他不能停下,甚至没有时间回头,任凭额上的青筋暴起,手上的关节劈啪作响。
“等我回来!”
远远的风里只传来一句“等我回来!”,郭氏怔楞片刻,俯身捡起地上的包袱皮,抖了抖上头的灰尘,扭头往家走去。
“大虎?……你怎么在这儿?大过节的。”郭氏看着路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