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地一家人-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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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毫不在意,仍旧拉了郑钧的手,带他回房,“净房里有热水,洗洗就不冷!”
“嗯,好!”郑钧一瞬不瞬地看着拉着自己手臂的女人,夜奔百余里的疲累,刺骨的寒风均都消散在这个女人的背影里。
素心无语地看着径自回房的两个主子,只得乖乖的去关院门。
一把大锁,朝里锁死的大门依旧锁的死死的,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便是她插在门栓处的一根细小的柴棒都没有被挪动过,安安生生的别在门栓缝里。
素云愕然,将军竟是从……有些话不能说明,素心惊愕地看着刚才将军出来的角落里的墙头,好厉害,不愧是将军:“穿着一身重甲,翻墙而回,她竟然一丝都没觉察到!那苦练十年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备受打击的素心黯然回房去了。
净房里,郑钧一一卸□上的铠甲,除去棉衣,里衣,把捂着的两桶热水倒进浴桶里,添了冷水。
瑶光抱着换洗的衣裳进了净房时候,郑钧正靠坐在浴桶里清洗自己,瑶光放下衣裳,端过一个脸盆,兑了热水,给他清洗头发:“怎么又短了?”至少短了两寸!
“嗯,梳着麻烦,就削了点儿!”郑钧笑道。
“……”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有所损,世人俱都如此,单只她的三郎,不当回事,嫁他六年多,头发都削短过五次了,加上这一次就是六次!
据说公公生前就爱这么干,大伯哥二伯哥也这么干过。
“爹说我可以随意剪发的!”
想当年瑶光第一次发现郑钧偷偷剪头发的时候,三郎就是这样回她的,受之父母,父母同意了的,损毁些,倒也无碍!
想起那时一脸淡定的跟她讲理,一双大手却紧张的握着的丈夫,瑶光好笑地扯个凳子,坐在浴桶边上细细的给他清洗头发,洗干净再用布巾一点一点擦干,梳好,用簪子别上……
待她将脸盆端至一边,郑钧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跨出浴盆,站在她身边。
瑶光另拿块布巾,快手快脚的给他擦干,拿过衣裳要给他披上。
郑钧接过衣裳,仍回原处,轻笑道:“都要歇息了,穿那些作甚?”
说着一把抱起瑶光出了净房,越过小厅,往内室去了。
“不累么?”
“本来有些累的,看到你就不觉得了!”低沉的甜言蜜语惹起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要不我给你按按吧,你看这肉都是硬的,敲着硬邦邦的,跟铁块一样!”
“嗯,那就按按吧!”
“你别乱动……”
“……”
轻摇的烛光和着颤动的纱帐共叙着离情别意,直到原处隐隐传来几声鸡鸣,烛光尽了,纱帐稍停,静静的内室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此时跟着大军归来的一众校尉们,回军营安置妥当也都一一回了家中。
外出七日,奔袭杀敌,清理战场,再一路奔回,满身寒意的时候,家里虽有些粗糙却知冷知热的媳妇,调皮捣蛋却血脉相连的儿女,热乎乎的炕头是那样的吸引人,另人不自主的要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走去。
李根生站在岔路口上,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的家在哪?
原先的家里有爹娘兄弟,却少了那个跟他贴心贴肺的女人,郭宅,有那个伴他十几年,曾经知冷知热,疼他爱他的女人,却不知会不会让他进门。
三天前的战场上,他差点命丧敌手,死里逃生之后却发现,若他死了,除了要嫁出去的闺女,竟然连个摔盆上坟之人都没有,若是真的就那么丢了性命,他会不会就像那些埋骨城郊的老兵们一般,小小的一个坟头,随着年月,渐渐的被荒草覆没,恍若平地,再几十年过后,一把白骨被人翻起,拿走仅有的值钱事物,他的白骨便要曝于荒野,风吹日晒雨淋之后,化作灰烬……
李根生站在岔路口上,转头回了李宅。
敲门声响起好一阵,李老爷子才听到,出来开门,却是出征的儿子。
好一阵嘘寒问暖之后,迎进家门,不一会,小白氏穿着单袄,端上一碗热汤面来。
正是青春年少,水红色的薄袄紧紧地贴在腰腹间,形成一段好看的曲线,脖颈处的扣子许是起的急了,未及系上,暗暗的油灯里,红色棉布的掩映下,隐隐露出一点白皙,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年轻的脸庞上印着一抹胭脂红,别有一番滋味。
李根生扫都未扫她一眼,接过筷子,稀里哗啦埋头痛吃,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将一大碗面吃的一干二净。
“表哥去洗洗吧!我热了一大锅水……”小白氏收拾了碗筷,低声嘱咐道。
“嗯”李根生低声应答一句,“爹,你去歇着吧,我去洗洗,有话咱明天再说!”说着站起身要回房去。
李老爷子不错眼底看着征战回来的儿子,连连点头道:“好,好,快去吧,洗洗早点歇着!”
李根生坐在浴桶里,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已经累得睡着。
只是随着门帘轻动,那立时绷紧的肌肉却预示着一切。
只是那个悄悄进来的身影并未觉察而已。
☆、第100章
白皙的略带薄茧子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他健硕的肩膀。
“你想好了么?”严肃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那双白皙小手几乎缩回去。
停了半响;那双小手又勇敢地伸了过去;“想;想好了;我,我只喜欢表哥!”忍下羞意;发誓一般的接着说道:“我会生养,能给表哥生儿子!姐姐生了两个,我也能!”
“便是做妾也愿意么?”随着哗啦作响的水声,李根生转过神来,满含肃杀之气的眼眸紧盯着她的小脸。
她瑟缩地缩了肩膀,那双厉眸下;低垂了眼皮;不敢直视,一双无处可去的小手不自在地缩了回来,半响,才瑟缩道:“愿意!”
“这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要反悔!”李根生大步迈出浴盆径自回了内室,小白氏咬着嘴唇,晦暗不明地看着没了李根生身影的棉布门帘,咬牙跟了进去,成败在此一举,成了,她从此锦衣玉食,使奴唤婢,败了,灰溜溜地找人嫁了。
“把这个签了!”李根生一丝未挂地坐在桌边,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给小白氏看。
小白氏缩着手不敢去接:“我,我不认字。”能活着长大,没被饿死,就是老天爷保佑了,姨母怎么会花钱让她念书,两个表哥都没进过学堂的大门。
“那按个手印也成!”李根生从屉子里翻出一个匕首,在拇指上轻轻一划,血立刻涌出。
小白氏从他翻出匕首的时候就吓白了脸,要不是腿软的挪步动步,肯定逃出去了。
没逃走,算她走运,李根生拉过小白氏的手,用她的食指在自己拇指的一小滩血上一按,再往纸上用力按下去。
收了那张纳妾文书,李根生站起身,一把抱过小白氏,往炕上走去。
小白氏紧张地伏在表哥怀里,脸上的笑容却止也止不住了。
任由表哥粗鲁地扯掉她棉袄,裤子,鸳鸯戏水的肚兜,里裤,炙热的身子沉沉地压过来,小白氏心里乐开了花,白嫩的手臂悄悄地攀上他的脖颈。
灯灭了,人却未睡。
另一边,郭氏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细细查看刚完工的鞋子,刚成亲那会,李根生还是个小兵,一个月的饷银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用的,她就在家做了这样的鞋子,去街上摆了小摊去卖,直卖了两年多,熬到李根生一次打仗偶然弄回来的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家里才略宽裕了些。
后来,又接了军营里的活计,不必酷暑寒冬的在街上摆摊了,再后来,日子一天天的过了起来,家里买了宅子,她生了闺女,李根生升了职。
虽然这一路上,她和李根生走的辛苦,可她从未后悔过,过自己的日子,便是苦一些,又何妨,她有一双手,饿不着,比起那些三餐不继的,已经好过了许多。
若是公公能做起主来,回去又有何妨,只要婆婆不做耗,她也不是那等忤逆不孝的,好好过日子,过继二弟的儿子,她也好好教养,将来发嫁女儿,给嗣子娶一房媳妇,李根生再退下来,老两口带带孩子,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郭氏给她掖了掖被子,回家也好,回去了,女儿就是正七品武官的女儿,正经的官家小姐,将来长大了,好好的给她挑门亲事,像郑夫人一般,两人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她也就圆满了!
☆、第101章
清晨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晚睡的人们也都起了;真正几家欢喜几家愁。
郑钧穿着薄棉袍坐在饭桌前;抱着小儿子;边吃饭;边回答大儿子的问题。
“爹,你们都在大风里吃饭;野地里睡觉么?”风餐露宿嘛。
“嗯,安营扎寨的时候多数会找背风之地,在帐篷里歇息。”郑钧喂了小儿一口肉粥,引得小家伙使劲的朝爹爹媚笑。
轻笑着,给小儿擦擦嘴角的饭,再喂他一勺子。
“我来喂吧!”瑶光在想要接过孩子;让他好生吃饭。
“我喂吧;你好好吃饭,多吃点,早早就饿了的!”郑钧给媳妇夹了一个小包子,笑吟吟的说道。
瑶光闻言,脸颊一红,白了他一眼,垂头吃饭,不再理他!
一夜大战,小白氏险些起不了炕,酸软的双腿几乎软倒在地上,强撑着站好,忍着羞意,侍候起身的李根生穿衣裳。
李根生穿好衣裳出去后,她才匆匆的收拾了一下,顾不得脖颈上两个殷红的痕迹,忙往上房走来。
似乎李根生已经跟父母透了底,老太太笑吟吟地看着她,老爷子顺势递过一个鼓鼓的红纸包来。
老太太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脸色骤变,立时就要发作。
李老爷子重重地干咳一声,将将压住已经变脸,就要发泼的老妻。
老太太银钱遭盗,被人拿住了咽喉,发作不得,她老记着老头子的话,只要郭氏肯回来,银子就还她一半,郭氏在家待够一年再还她另一半。
小白氏见姨母没有骂人,这才欣喜地接过红包,甜甜的叫了一声:“爹,娘!”
“错了!”李根生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众人不明所以,什么?
“错了!”李根生仍旧面无表情地重复一句。
见爹娘大家还是不明白,才淡淡的解释道:“她只是妾,不能叫爹娘的,得叫老太爷,老太太!”
小白氏闻言刹时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低了头。
“你同意了的,有纳妾文书,你也按了手印的!”李根生直白的说道。
小白氏委屈地看着李根生,叫了一声:“表哥。”
李根生不耐道:“你得叫我老爷!”
小白氏不愿意,转头看向姨母,虽说待她也不怎么样,不管怎样也有这十几年的香火情分在。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为外甥女说些什么,却被老爷子一边重重的哼了一声,制止了,这才想起来,还有郭氏呢,一天能赚二百文,二百文,二百文呢!
小白氏没了依仗,委屈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重新见礼!”李根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闻声,小白氏不情不愿地,重新跪在老爷子和老太太跟前,磕头道:“见过老太爷,老太太!”
待老爷子应答之后才敢起身。
起身后又向李根生福礼道:“见过老爷!”
李根生重重的哼了一声才教训道:“你既做了妾,便要守礼,侍候太太,生育子嗣,不可惹是生非,恃宠而骄!”
小白氏委委屈屈道:“是!”
李根生这才让他起来:“退下吧!”
他手下近百号人马,平日里校场训练,战场杀敌,发号施令惯了,已经隐隐有些官威,又兼打一进门就沉着一张脸,便是父母都被他虎的不敢多言,更别提没甚见识的小白氏,几番下来吓得腿都软了,待他一发话,如同得了圣旨一般,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一时间,三人沉默下来。
老爷子似乎想起什么,转头对李根生说道:“你早些去吧,把儿媳妇和玉梅接回来!”
李根生闻言转头看向老爷子,点头道:“是!爹,这就去!”
李老爷子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多说两句好话,低个头,媳妇也就回来了,一家子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比什么不强?”
“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去!”李根生看都未看地上站着的小白氏一眼,大步出门去了。
郭氏怔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耳边轰鸣的厉害,就见他的厚唇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只听见一句:“……纳个妾,生个儿子一起好好过日子……!”
和谁一起好好过日子?
和她么?
不对,该是和他的妾还有儿子一起过日子才对!
“我容不下妾室!”郭氏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李根生,“你想要我回去,就不能纳妾,否则就和离!”郭氏的脸上坚决里带着少有的疯狂,黑瘦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尖利,却让她平凡无奇的武官更显狰狞。
“巧娘!”李根生加重了语气,拉她在身边坐下,却被郭氏一把甩开手,木着一张脸,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木凳上坐下。
李根生叹了口气,在心里捋清了想要说的话,自以为条理的跟郭氏摆些道理:“你我夫妻十几年,也穷过,那时候在校场训练,心里总是惦记你吃饱没有,下晚,领了饭食总想着怎么溜回去跟你一起吃……还记得,你那时候最喜欢吃老赵做的馒头,一顿能吃了两个,比男人吃的还多……”
郭氏似乎也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两个馒头她只舍得吃半个,剩下的一个半,她要切成片,放在灶台上烤干烤脆了,留着给他做干粮,半夜里饿了,就着水吃一片,早上走的时候装两片就能扛到吃午饭……
“后来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又有了玉梅……”
玉梅是她的第三个孩子。
李根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温暖的笑容,却又被随后的想到的事情击了粉碎,“这次随将军出战,险些死在敌人刀下……”
郭氏闻言一震:“你……”又受伤了么?伤哪了?几乎就要起身脱他的衣裳查看伤势……
李根生看到妻子不可忽视甚至是明晃晃的关切,整个心都熨帖了,接下来的话也就滚珠一般流利的说出了口:“以前可能还没觉着有什么,有你,有玉梅,有爹娘,一家子在一起和和乐乐的,挺好,在几乎要死的那一刻才想明白,爹娘有他们的儿女,玉梅迟早是别人家的,等他们都离了我们,你我百年之后连个收尸摔盆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
郭氏闻言轻颤,说起话来也没了底气:“不……不是还有玉梅么?”
“玉梅是要嫁出去的!咱们留不到老!”
“小叔不是有两个儿子么?你说过,能过继一个给……”
“巧娘!”李根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跟二郎两口子一个院子里处了少说也三个月了,什么不知道,那儿子能过继过来么?咳!那个,二郎只有两个儿子,弟妹怕是不愿意……”
是人就有私心,他不愿养活弟弟一家一辈子,也是人之常情,再者,他留心仔细看过,两个侄子不是能够掌家立业之人,他辛苦一生,脑袋别在裤腰上,打拼半辈子,挣下的基业不是给败家子败光的,他也想长长久久绵延下去,就这么点心思,若是放在别家,只是理所应当的事,换成了他却这般的艰难,有时候他都忍不住要问问老天,他李根生是不是上辈子缺了大德,这辈子要这样苦楚?
“那你想怎样?”郭氏的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卑,她不能生了啊!
有些话初时难以启齿,可一旦说出口,就会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