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嫁之锦绣花开-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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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并未吱声,这个竹影啊,自打跟了她就开始讲这句话,每次都那么肯定,好似真理。她的幸运到底在哪儿呢,是跟着独孤窦泽吗?她不敢肯定。
两侧的田埂里稻谷黄灿灿的一片,农民背着锄头喜盈盈的唱着当地的民歌。锦娘许久未闻倍感亲切。干脆打发了车夫步行走去,后来一想如何回去呢。于是与车夫约定日落前来接她回城。竹影担心他不来盯着回程的方向看了许久。
戴着斗笠的农民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直起腰瞥见锦娘三人衣着不凡咧着嘴问道“公子是来探亲的吧。”
锦娘指指远处的农家道“我叔父住在这里。”又给了些脚费他才颠簸着回去了。
草长莺飞,绿荫满地,暖阳碎碎,四周散发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脚下的黄色泥土松软,踩上去棉棉麻麻的。锦娘定定的看着不远处光碌碌的一片土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竹影和暗香也随着她的眸光望去,狐疑的问她怎么了。
锦娘直视着远处道“以前每到夏天收割稻谷的时候我就是在那片土地上捧着稻穗来来往往,总是弄得回身沾满泥土为止。”
竹影想了想到“会不会是公子的家人搬到外地去了。”
锦娘摇摇头往前走,怎么可能。她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儿会有什么发家致富的法子,又娶了那么个懒散的继母,从前她在家时她一双眼都盯在她身上,就想着如何把她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再说弟弟现在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更没有讨生活的能力。算了,不想了。既然到家门口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村里这个时候静悄悄的,只留些小孩儿与老人看们,其余的都到田里收成去了,不然地主是要来追的。踏在石板小路上她步子有些急躁,逼仄的小道两边充斥着石灰的味道。拐过几个弯路面开阔起来,三三两两坐落着几间斑驳的房子。锦娘停住脚步盯着其中一间看了一会儿,栅栏虚掩着,两扇木门颤巍巍的合着,门口贴的对联褪了色,门前多了些杂草,关家禽的竹笼也不见了。乍眼一看像是主人刚搬出去不久,但是房顶的烟囱上分明飘出一缕缕的白烟来。
看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同她离家时没多大变化。依然是贫瘠与拮据。但正是如此为何连地也不耕了呢。她犹豫踌躇了片刻,心中竟有一丝紧张。定了定神推开栅栏走进去,两扇竹栏依依呀呀的摇着。她步调很轻,带着莫名的小心,似乎脚下的一草一木都是薄弱的生灵。跨上开裂的石阶,每一步都复苏着记忆的酸楚。竹影同暗香跟在后面一阵紧张,二人知道她的童年过得一定非常不顺否则也不会被卖到将军府为婢,所以也跟在她身后小小心心的走着。
她推开门,一阵石灰的燥热感扑鼻,似是冻结了四季遗留的腐臭味。桌子上有细细的薄灰,梁上结了蛛网,破旧的竹帘子粘着点点暗红色的蚊子血。左侧的灶台旁坐着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媪,专心致志的扇着灶火。
锦娘喉咙像是堵截一般,艰难的叫着“麻姑。”麻姑是因为她长了一脸麻子所以人人都唤她麻姑。麻姑是她母亲的亲妹妹,她母亲去世后她时常来家里照顾她,直到后来父亲取了继母她才渐渐的不来了。锦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麻姑喜欢父亲,在锦娘的印象里麻姑因为自己相貌丑陋一直自卑的一个人生活。她喜欢父亲但因为与姐姐感情笃厚不忍心插足姐姐的生活,母亲临终前也曾将麻姑许配给父亲,可父亲始终都没有答应,那时候锦娘还小哭着骂她父亲好色忘义,但虽然如此麻姑仍然每日来照顾她们孤儿寡父,直到后来姚氏进门为了避嫌两家才渐渐生疏下来。
麻姑从火光中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眶定定的看屋里俊美的少年。半晌皱着眉问“公子是何人,怎会知道我的姓名。”
锦娘解下发带,泼墨般的长发洋洋而下。一双媚眼越发迷人,与她母亲一模一样。麻姑颤抖着起身,歪歪斜斜的朝她们走来,口中念叨着上天保佑。到了跟前左右细细的看了一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又怕弄脏锦娘华美的衣袖,挑起自己裙布的一角试起泪来。也不说话也不询问兀自哭了好久,小心的讪讪抚上锦娘华润的面庞口中才喃喃叫道“锦娘,锦娘,锦娘。”一遍一遍,麻姑没有孩子,锦娘知道她从小便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直到她渐渐冷静下来,锦娘才问起家里的近况。麻姑又一次泪如雨下,直骂姚氏不是人。原来她走后饥荒仍然没有停止,靠着她卖身的钱家里还勉强可以糊口。后来经济复苏了些,地里的收成也不错,原以为一家子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父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姚氏起先还装模作样的伺候床前,可后来父亲一病不起她便没了耐心。逼着父亲写了休书托了本村媒婆询好人家去了,又嫌带着弟弟是个累赘干脆也将他卖到城里为奴,用卖孩子的钱置了嫁妆风风光光的嫁人去。留得父亲一个人病重在家,举目无亲也只得麻姑前来照顾。为他看病麻姑已经欠了村里一大笔债所以日夜都不敢开门,也不敢出门,只有全村人下地干活的时候她才出去透透气。
竹影边拿帕子捂着鼻子边去将门窗都打开。麻姑赶忙阻止,暗香上前扶着她安慰道“老夫人放心没事的。”
锦娘一早清楚姚氏的为人并没有太大的讶异,只问她嫁到何处。麻姑道,镇上一个姓钱的普通商户,家底也薄弱,年纪也大了,不过姚氏用卖孩子的钱拿去做本钱听说这些年发迹了。钱老板也对她相敬三分,毕竟是用她的钱起的家。
锦娘又问父亲的病如何样子了,麻姑试了试泪道“含着一口气,大夫前日才来过,说是已到了弥留之际了。”
大开门户,屋里的气味散了散。锦娘的心一下子敞亮了许多。怨恨,一切都不见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悟
第八十五章,悟
她撩开竹帘子进里屋去,床上的人干瘦如柴,销形骨立,大热天的盖着一条破棉被,粗布被面打着补丁,飞出几丝棉絮来。他双臂露在外面,眼皮软趴趴的合着,时不时病恹恹的呻吟。锦娘无法形容现在的感觉,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人与她流着同样的血液,她的生命是他的分支,可她只觉得陌生与遥远,混沌而模糊,远处洋洋的飘来布条的抽打声,一下一下,她感到莫名的快感。
麻姑对锦娘道“你父亲的病见不得光也吃不得风长年捂着被子犹嫌寒冷,冬日更加难熬恨不得跳到火堆里去。”锦娘神情恍惚,脚像钉在地面上一般。
麻姑兴匆匆的走过去趴到他耳边轻轻唤道“德哥,德哥,锦娘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床上的人似是有了反应,迷迷糊糊的挣扎着要醒来,脸上呈现复杂而喜悦的表情,随即又像幻灭般的暗下去,而后又像一下子清醒了一般睁开了眼眸,张张嘴怎奈喉咙干涩嘴皮破裂。暗香到了水进来递给麻姑,她愣了一下接住一点一点的灌倒他嘴里,又替他揉揉胸口半晌他才微微喘过气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许久不言语音律有些沙哑微弱。他愧疚的望着不远处青衣莲面的绝色女子,低低的唤她“丫头,丫头。”丫头,自母亲离去后他便没有再唤过她丫头,反而常常受继母挑唆拿皮条抽打她,大声呵斥她,在外受了气回家肆无忌惮的打骂她发泄。现在他唤她丫头,她一脸麻木的立着,唤不起一丝怜悯。
麻姑知道父女两个心存芥蒂,搬起他的身体朝后面垫了厚厚的长枕道“你看锦娘都长成大姑娘了,简直跟姐姐一模一样。现在也出息了都有贴身的丫头。”他父亲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微微的放松下来,锦娘勾唇冷冷道“我现在的一切全是自己谋出的路,你认为我过得好就可以减轻你的罪过吗。日后你去见母亲她依然不会饶恕你的。”
麻姑跑过去攥攥她的衣袖对她摇摇头小声道“你父亲时日无多别在刺激他了,我看得出来这些年他是惦念你的,常常恍恍惚惚的念着你的名字,也常常做梦梦见你。”
他父亲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恨爹爹,可当初,爹爹也是,没有办法。”
锦娘冷笑着道“不,我感谢爹爹,感谢爹爹没将我卖到怡红院去,感谢爹爹没匆忙的将我卖给村里年逾的老头做小。”她言辞锋利,语气凛冽,面上却一脸平静,没有蚀骨的恨意,也没有怅然的怜悯,一字一句,将往事清晰地吐露出来。
果然她父亲表情更加凝重,呼吸急促,粗喘的咳嗽起来。麻姑连连上前轻拍他后背,沉着脸色道“既然你心中仍是芥蒂又何必回家来呢。”
锦娘淡淡道“麻姑你错了,我只是在告诉他下一世为人父亲当是如何。别再像这辈子只能靠卖儿卖女生活。”
啪,麻姑颤抖着双手,她生平第一次打她。动作干脆,可是一点儿也不痛。锦娘知道她舍不得,她只是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暗香与竹影吓了一跳齐齐道“娘娘。。。”
这下麻姑愣住了,“娘娘。。。”她喃喃的重复。
锦娘不予理会继而道“正如我不明白你对父亲的感情,你也无法理解我的痛苦。”
麻姑似是没有听到脚步微微的移动。
暗香以为她又要对锦娘不敬,挡到前面大声斥责道“放肆,你胆敢对王妃娘娘不敬。”
“暗香,下去。”锦娘抬头对上麻姑衰老的面庞。麻姑晃晃悠悠的抓起锦娘的手道“锦娘,你告诉我你真的当上王妃了。”
锦娘点点又摇摇头道“我嫁给了当朝的四王爷做了他的侧妃,现在还不是王妃。”
麻姑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胡乱的嚷着道“姐姐,姐姐,你听见了吗,咱们家的丫头出息了,咱们家的丫头不给咱姐俩儿丢脸。”
他父亲原本被她臊的奄奄一息了,此时听了麻姑的叫喊竟又苏醒过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吃力的喃喃着道“丫头,原谅爹爹,一定原谅爹爹。”言罢晕了过去,麻姑吓了一跳直到确定他并未断气才松了口气拉着锦娘出去。
她较了冷毛巾来给锦娘敷脸,锦娘并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还记得从前您也是这般帮我止痛。”
麻姑的手抖了一下,脸上满满的懊悔。沉吟了一下道“姑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不过你可知道人若是长年纠结在记忆里是痛苦的。你父亲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锦娘拿过她手中的毛巾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早就不想了,不过今日,哎,或许是触景生情吧。对了麻姑,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麻姑起身灭了灶炉里的火道“其实你母亲做姑娘时非常健康,活蹦乱跳的,就是因为生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虽然命是就回来了可是身子骨却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几年也就去了。”
锦娘接着她的话茬道“所以爹爹就认定我是杀害母亲的凶手,所以他才会在母亲去世后性情大变。”
麻姑伤心的点点头。锦娘继而道“可是娘离世的时候分明将姑姑托付给爹爹为何爹爹还要倾家荡产的迎娶姚氏。”她记得小时候她家生活还算过的去就是因为娶了姚氏她挥霍无度才渐渐萧条下去。
麻姑垂着头不语,锦娘知道她撮了她的痛楚伸过手去覆住她的手背道“麻姑你别难过我只是随便问问。”
麻姑试了试泪道“这有什么可难过的,他对姐姐长情我也高兴,若他是薄性的人我岂不是冤了一生情感。锦娘,你觉没觉得你继母脸型酷似你母亲。”
锦娘敛眉回忆,渐渐浮现出姚氏的脸来。若去了尖酸与刻薄还真有几分相似,难道父亲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娶得继母,但纵然如此也无法解开她长年的心结。
竹影将麻姑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来,粗茶淡饭,不过拿清水一煮,清零零的荡着菜叶。麻姑道“家里拮据拿不出好东西来,这些你别介意。”
锦娘挑了一大口道“我又不是生在贵胄人家,何尝不是从这些过来,早些年有这些吃食便不错了。”她没有胡说,原先在萧府的时候萧霖常常变着法的折磨她们,其中有一项就是饿上她们两三顿等着前几日的饭菜馊掉以后在按着她们的头吃下去。锦娘至今都没忘记那种让胃扭曲的味道。她的味蕾早就不挑剔了。
麻姑将仅有的几个酥肉丸子夹到她碗里踌躇了一会儿犹豫着问“锦娘,四王爷对你好吗?”
锦娘含着半口饭,筷子停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道“算好吧。除了您和柳姐姐,他是对我最好的一个。只不过,他给我的你们给不了,你们能给的他又不肯给我。就像这酥肉丸子他就不会给我。”
麻姑朝后看了一眼,锦娘道“她二人与我贴心,姑姑无需顾忌。”
麻姑叹了口气道“你自小就冰雪聪明,能琢磨人在想些什么,但若是一个太过聪敏的人过于纠结某一件事反而会陷自己与被动之中,姑姑没什么文化可姑姑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大智若愚。”
锦娘将筷子杵在碗中细细的品味麻姑的话,她突然觉得她这个姑姑并不像记忆中的那么傻。麻姑继而道“一个人知足才能常乐,姑姑这一生什么也没有得到可姑姑得了德哥的尊重与感激,得到了姐姐的疼爱与照顾。这样一想姑姑就变得很快乐。你明白吗?”
锦娘细细的咀嚼着口中的酥肉丸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她柔媚的笑笑道“姑姑做的肉丸子就是与众不同。”
麻姑将汤里的丸子统统夹到她碗里道“那你就多吃点好好记着姑姑做菜的味道。”
姑侄两话里套话的吃完了一顿饭,暗香与竹影上前收拾碗筷。锦娘抬眼瞧了下残破的屋子道“我同王爷暂时会住在岭南姑姑干脆搬过去与我们同住,至于爹爹,姑姑不放心的话我叫王爷另辟出一个院子让你们住。”
麻姑拜拜手道“诶,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高兴了,不过你爹爹和我在这儿生活了大半辈子,人老了恋旧,我们不想走,况且也过不惯被人伺候的日子。”
锦娘好说歹说一下午她愣是没改变心意,日落昏黄,她留了些散碎银两道“这些姑姑先用着,估摸着还村里的钱应该够了。明后天我再派人送些衣物银两来。”
麻姑再三嘱咐她万事小心,末了又问她可是原宥了她父亲。锦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晓,在我的记忆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情感空白的日子。爱与恨,甚至是原谅对我来说都是件模糊的事。”
车夫一早等在道口嚷嚷着道“公子,天色晚了该回去了。”
麻姑送她到门口嘱咐道“将来天下安定,若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锦娘点点头踏上马车,暮阳穿透她清俊的背影。帘子一下,失了影子。
正文 第八十六章,决定
第八十六章,决定
石板小道,车轮碾展的声响大了一倍。身体晃来荡去,她闭着眼,心绪繁杂。
到了驿馆,抬眼看去冷冷清清,门可罗雀。进了里面丝竹管乐,裙带翩翩,舞姿妖艳。王元礼坐在正中央美滋滋的喝着酒,和着音律摇头晃脑。锦娘清清嗓子,他回过头来冲她咧着嘴笑,已是醉意熏熏双颊微红。
此人注定成不了大器。只是此时还不是解决他的时候。锦娘突然为楚甃感到不值更觉得麻姑言之有理。王元礼招呼她过去坐,锦娘推说乏困回房去了。
浑身酸软,低头嗅了嗅有微微的汗味。瞥眼天色今日他不会早回。吩咐准备水沐浴,她在大片栀子花中泡了许久,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