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宫之袅-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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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妃脚上不稳的时候抓了王丽嫔一把,让王丽嫔也摔跤,本来也不当一回事。毕竟每个女人的子宫不同,有容易流产的,也有不容易流产的;既然算计莫芊芊不成功,那就另外找机会,总要将这个屎盆子扣在莫芊芊或者莲妃的头上。
可是云妃真的没有想到,王丽嫔这个小娼妇,竟然敢趁机流产!将这个屎盆子扣到自己主子头上!
再等下去,也不知这个小娼妇会说出什么话来!
心中着急,就顶着一头水冲出来了。
头上的碧桐丸子,还未曾冲洗干净,在乱蓬蓬的头发中一闪一烁的,就像是夜幕上的几颗疏星。
这等妖孽场景,即便是草根出身的云袅袅,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不说不忍心看,而是担心看了之后今天吃下去的好东西都会吐出来。云袅袅素来节约,不愿意浪费。
见情况不妙,大厅里的一群女人们,慌忙纷纷告退。作为主人的云妃,自然没有精神理睬,皇帝也铁青着脸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对,只有善解人意的莲妃,临时充当起主人的职责,对一群女人说道:“今天之事,着实不喜,大家都先悄悄散了吧,未曾尽兴,等几天我们太平宫再聚。”
且不说一群女人散去。却说这一边,而王丽嫔已经盈盈跪倒,面对着云妃,说道:“娘娘在上,奴婢实在没有敢中伤娘娘的意思。不过是奴婢福薄之人,不敢再留在娘娘身边承受娘娘的厚爱,如此而已……请娘娘息怒。”
“你……这小蹄子!本宫何曾亏待了你?不过是误抓了你一把而已!”云妃瞪眼斥责;但是回头对上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心中蓦然一个激灵,忙对着皇帝也跪倒,说道:“皇上,不是臣妾想要在君前失礼,实在是被这忘恩负义的奴才气昏头了。臣妾对这忘恩负义的奴婢,实在是解衣推食,恨不得将一颗心也掏出来给她。但是臣妾万万想不到,臣妾不过就是一脚踩空,抓了她一把,她竟然就这样污蔑臣妾!皇上您是明君圣主,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今天之事,看起来是意外,实际上,却是云妃姐姐蓄谋已久!”王丽嫔也豁出去了,面前这个场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将云妃咬死,更待何时?
皇帝脸上黑云沉沉,厉声说道:“说来!”
王丽嫔说道:“自从臣妾有孕之后,云妃娘娘看起来关心爱护,实际上却是心怀嫉妒。短短半个月工夫,臣妾房门前,曾经多次出现极其滑溜的果皮,臣妾曾经数次差点摔跤;臣妾吃了东西,也曾因此闹了肚子,大泄两日才好……”
云妃尖声叫道:“子虚乌有!哪有这等事!”
莲妃温声说道:“姐姐,稍安勿躁,皇上明君,自有决断。”
皇帝也不看云妃,冷着脸对王丽嫔说道:“继续说!”
王丽嫔咬牙,说道:“今天之事,芊芊姑娘可以为我作证!之前有宫女告诉我,说是云妃娘娘吩咐紫怜在悄悄训练,如何伸腿,如何绊芊芊姑娘一跤,让芊芊姑娘扑向我,致使我流产!后来云妃娘娘越级将我安顿在这个位置,我已经心怀忐忑地等待;但是这个阴谋却未曾实现,那是芊芊姑娘临时硬生生扭转摔过来的身子,压在紫怜身上!但是我未曾想到,云妃的嫁祸计划未曾成功之后,竟然丧心病狂,自己出马!虽然谎称是意外,但是臣妾却不相信这是意外!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如果皇上不能为臣妾做主,你就请皇上准许臣妾出家,远离皇宫,苟且保全自己的性命!”
皇帝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云妃,声音冷厉,问道:“你如何解释?”
云妃脸色苍白,声音尖利而颤抖:“皇上,王丽嫔控诉的这些事情,纯属污蔑!端阳宫有皇子,整个端阳宫都欢天喜地,臣妾如何会派人训练着准备迫害未曾出世的皇子?”
皇帝的目光转向云袅袅,问道:“芊芊,方才情形如何,你再说一遍。”
云袅袅暗自将王丽嫔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等关口要本姑娘作证?方才你们算计本姑娘,闹得不亦乐乎;现在居然要利用本姑娘了?
当下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方才的情景,奴婢已经向皇上禀告了。紫怜抬起脚,奴婢是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未曾造成大事故。至于紫怜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听了云妃的旨意,奴婢不能作证。”
皇帝看着云妃,看着王丽嫔。云妃面上愤恨,王丽嫔脸上委屈。神色都很逼真,不能分辨。
云袅袅歪着脑袋,看着这互相对咬的两人,突然觉得非常有趣。当下对皇帝说道:“皇上,您可知道审贼的法子?”
皇帝说道:“如何审问贼人?”
云袅袅说:“贼人往往三五成群作案,想要知道他们一共盗窃了多少东西,千万不要一起审问。虽然不许他们交谈,但是贼人之间,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可以串供。所以所有的贼人,都必须分散拷问。现在丽嫔娘娘指认云妃曾经派紫怜等人反复训练企图陷害我和丽嫔娘娘,那何不将端阳宫的宫女太监,全都拿下来,分头关了让您的心腹拷问过去?”
皇帝哈哈大笑,说道:“好,就这样!”吩咐自己身边的宫女,“传外面的太监进来,将端阳宫的人都拉下去,一人一间关起来,分头审问。”又对跪在地上的王丽嫔说道,“起来吧,去床上歇着,等御医来给你诊治。”
正在这时,外面声音响动,太监进来禀告,却是御医到了。
皇帝就命王丽嫔起来,坐在椅子上,先由御医诊断。那御医很快就诊断完毕,向皇帝禀告说道:“皇子是保不住了,臣尽力为娘娘用药,养护身子。”
王丽嫔又哀哀哭泣起来。皇帝放松了脸色,温和说道:“命中如此,好在你也年轻,将来未必无子。且去养着吧。”王丽嫔谢恩下去了。
那边的审问,王丽嫔倒是不担心,紫怜反复训练是确有其事;而自己无孕假装有孕的事情,明确知道的,除了自己、刘御医、云妃三人之外,也就只有紫怜与黄鹂两个宫女。如果这两人供出自己未曾有孕的事情,自己完全可以反咬回去啊。
再说,刘御医绝对会为自己作证的。
这些都是闲话,王丽嫔在心腹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谢恩走人,云妃跪倒在地上,蓬头垢面宛如疯妇,眼睛喷火好像怒狮。她张了张嘴要说话,但是话要出口却又憋住。
是的,现在要咬死那个贱人,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说出她根本未曾有孕的事实。未曾有孕,自然也未曾流产。
但是自己说出这番话,谁会相信呢?面前这个刘御医,是自己花了重金买通,让他诊断出一个“有孕”来的;现在自己说丽嫔那个贱人无孕,刘御医就先要咬自己一口!
正思想着,却听见云袅袅惊奇的声音:“皇上,姐姐……这地上是啥东西?”
方才乒乒乓乓,摔碗无数;后来宫女打扫,地面之上已经干干净净。可是现在,王丽嫔走后,坐过的椅子边上,赫然掉着一个东西。
一个皮袋子。鲜血浸染,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这绝对不是云袅袅扔在那个位置的,云袅袅将王丽嫔扶起来之后,很快就将王丽嫔交给她自己的贴身宫女,不曾靠近那张椅子。
云袅袅所做的,就是在扶着王丽嫔的时候,轻轻地割了一把。
王丽嫔用一根绳子将这个血囊挂在自己的腰带上,旁人看不出来,云袅袅却是长了一双贼眼。因为她自己,就最擅长在裙子底下藏东西。
于是云袅袅就将腰带上系着的这根绳子给割断了。当然,割腰带是更方便的策略,但是王丽嫔裙子掉下来而刀口又很锋利的话,不免要惹人疑心。
云袅袅已经割过一次裙子了,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就要暴露自己。所以云袅袅只能选择更难的操作方案。
幸运的是,云袅袅一眼就找对了绳子,一刀就将绳子割断。在绳子与腰带的摩擦力下,血囊跟着王丽嫔走到了椅子跟前,掉在了椅子脚下。
云妃眼睛看见那个皮袋子,眼睛蓦然放光!她匍匐着过去,抓起了那个皮袋子,双手颤抖,声音激动变形:“血,血!皇上,血!”
皇帝厌恶的眼神在云妃的脸上扫过,淡淡地说道:“朕看见了,估计是丽嫔的血吧。是你作下的孽,你高兴做甚?”
云妃尖声叫道:“皮袋子里,装满了血!皇上,你看!”她微微侧转手中的皮袋子,让鲜血从破洞里汩汩流出来,“皮袋子里装满了血!王丽嫔身上的血不是流出来的血,而是皮袋子里的血!这狗娘养的,根本没有流产……不,她根本没有怀孕!”
皇帝眼睛蓦然一紧,厉声问道;“刘御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御医身子一抖,就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了:“皇上……臣,臣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皇帝立起身来,叫道:“将王丽嫔给朕拉回来!朕要问个清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袅袅忙上前,轻轻扯着皇帝的胳膊,让他重新坐下,轻声说道:“皇上息怒,这事儿慢慢问,总能查个水落石出……奴婢给您捶捶背……”
皇帝冷笑了一声,说道:“来人,去将皇宫内外,所有的御医都给朕叫来!朕也不怕出丑了,今天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朕的女人,自称流产,却是在身子上藏了一个血袋子?”
王丽嫔已经被拉回来,匍匐在皇帝的脚底下,哀哀哭泣说道:“皇上,那个血袋子,臣妾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臣妾被云妃娘娘暗算流产,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啊……”
云妃冷笑着说道:“千真万确的事儿?等下御医们来了,让他们给诊断诊断,是不是真的怀孕流产!人家这样大出血都要晕倒呢,你倒是鲜活得很!你多半就是买通了这个刘御医,让这个刘御医,帮你撒谎骗取嫔妃名分!但是肚子里没货,没奈何只能流产,所以就诬赖到了本宫的头上!”
听着云妃一口将自己咬出来,刘御医也顾不得啥了,当下大叫起来:“皇上明鉴,这事儿就是云妃一口安排的啊!云妃命我诊断出丽嫔娘娘有孕,好让她给丽嫔娘娘安排位置!然后云妃又与我约定,让我今天给丽嫔娘娘诊断一个流产!如果不是云妃娘娘拿着罪臣的家人威胁,罪臣是万万不敢大胆欺君的啊……”
皇帝蓦然之间,爆发出一阵狂笑:“好好好,这就是真相!王丽嫔,你没有身孕,却谎称有身孕,事实俱在,你是否认罪?”
王丽嫔连连磕头,花容惨淡,说道:“皇上,事实就如刘御医所言。如果不是云妃娘娘逼迫,臣妾哪里敢如此欺君啊……”
云妃大怒,厉声说道:“你们沆瀣一气,诬赖陷害本宫!先皇后去后,本宫得皇上看重,代替皇上主管后宫,又何必做这等冒险龌龊之事!此事与本宫又有何关系,你们可能拿出证据……”
皇帝冷着脸,看着刘御医,说道:“刘御医,你指认云妃指使你犯罪,你可有证据?”
刘御医沉默了片刻,说道:“私下交易,并无证据。”
王丽嫔哀哀哭泣,叫道:“皇上,臣妾假装怀孕的事情,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黄鹂与紫怜也都知道。皇上派人分头审问她们,立即就能得到真相!”
云妃厉声说道:“原来你们竟然将黄鹂与紫怜也买通了!王秀芝,本宫待你如此,你竟然如此对本宫!”仰头看着皇帝,说道,“大错既已经铸成,臣妾也不想推诿。只求皇上将这小贱人绞死在臣妾面前,臣妾赴死亦无憾!”
皇帝脸色苍白,颓然靠在龙椅的背上。一瞬之间,皇帝似乎老了十年。
看着面前这个皇帝,云袅袅竟然有一丝心疼的感觉。或者,自己一开始就与皇帝说明真相,比这样上上下下闹腾要好?
但是自己直接将真相说出来,皇帝能相信吗?
等下还是装痴卖傻逗皇帝笑一笑,聊做弥补吧。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云袅袅:“传话给边上那些审问宫女的太监们,不用再审问了。”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他淡淡地说道,“朕信得过云妃。”
这一句话,云妃是两眼放光,而对莲妃与云袅袅而言,却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淋下,两人都是愣在那里。
尤其是莲妃。莲妃与云妃之间有深仇大恨。今天见云妃掉进自己编织的陷阱里,正高兴着呢,恨不得砸下两块石头才好。但是看着云妃已经死定了,也要在皇帝面前保留一个好印象,因此就一直没有多嘴。却不想皇帝竟然下了这样一个囫囵决断!
居然要放过云妃一马!
第12章 跳河
莲妃眉头一皱,想要说话,但是皇帝竟然不给莲妃插嘴的机会,只说道:“只是那两个大宫女是留不得了,一个叫紫怜,一个叫黄鹂?全都塞住嘴巴乱棍打死吧。”
王丽嫔尖声叫道:“皇上,如此处置,臣妾心中不甘哪!”
皇帝淡淡一笑,说道:“你谎言欺君,证据确凿,有何不甘?你好歹也做过朕几天嫔妃,朕也不用别的刑罚了,你就自我了结了吧!刘瑜,朕信得过你,你却做出这等事来,朕也不连累你家人,判你一个西市斩首,如何?”
刘御医脸色惨白,终于低声说道:“谢皇上恩典。”声音发颤。
皇帝眼睛转向莲妃,说道:“莲妃,云娘这些年也累了,做事也难免疏漏。从现在开始,你先将皇宫里的事情挑起来,让她先歇个几年。这端阳宫,不得朕准许,人员不得随意出入。”
终于等到了皇帝的这句话,莲妃一瞬间将所有的颓然放在一边,急忙答应了。生怕皇帝笑话自己,只能努力地收敛眉梢眼角的笑意。
云袅袅也松了一口气。皇帝将这个王云娘给软禁了,至少在皇帝将王云娘放出来之前,自己总算少了一个敌人,可喜可贺。
皇帝看了一下四周,吩咐说道:“在这里待着也憋闷,我们去太平宫坐一坐吧。”
莲妃自然喜不自胜,忙答应了。于是皇帝起驾,前往太平宫。
端阳宫的大门在云袅袅的身后缓缓合上。云袅袅看着那隐藏在树木阴影中的端阳宫大门,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与沧桑。
——这就是皇宫。朝为人上人,夕为死罪囚。
幸运的是,在一场争斗中,我,是胜利者。
☆☆☆
太平宫。皇帝闭着眼睛在养神,两个宫女剥开瓜子往皇帝的嘴巴里送;云袅袅却是端了小杌子坐在一边,认命地与针线搏斗。
皇帝睁开眼睛,懒洋洋地问道:“芊芊,可将牡丹的一片叶子绣好没?”
云袅袅急忙献宝一般地将手中的一团丝线给皇帝看。皇帝吃了一吓,说道:“这……是什么?是一团绿色的狗屎?”
云袅袅委屈地指着面前的那一团绿色:“皇上……您可看到过绿色的狗屎?狗屎都是黄色的!”
皇帝哈哈一笑,说道:“是是是,是朕口误了。这不是绿色的狗屎,这是绿色的鸡屎。你别说鸡屎不是绿色的,我说这只鸡拉肚子……”
云袅袅目瞪口呆,然后崩溃:“皇上,您怎么知道鸡拉肚子的时候屎是绿色的?人们都说皇上是天神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果然是真的!”
对着云袅袅那崇拜的目光,皇帝心情大好,于是哈哈大笑。
云袅袅极委屈地说道:“其实我很想将刺绣给学好,但是手上的那根针总是不听话!皇上您看,我手上全都是针眼!”委屈地将手上的针眼给皇帝看。
皇帝看着云袅袅手上的针眼,笑道:“朕是相信你真的用功了!……可还绣了些啥,给朕看看!”
云袅袅只能委委屈屈地去自己的房间,将一块一块的绣花布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