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宫之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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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子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如果她被毒蛇咬死,那也是意外!”
柳德安笑眯眯地说道:“虽然说皇宫之中毒蛇极为罕见,每年都要喷洒灭毒蛇的药,但是真的有毒蛇爬进来,也是难免出的意外……”拿着手中的烟杆子美美地抽了一口,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才说道,“通过御膳房的菜篮子,夹带几条毒蛇进来,不是难事,不用我教吧?”
小余子欢欢喜喜地去了。
☆☆☆
演武院。
“芊芊……被皇上关了禁闭?”朱瀚手中的石锁一颤,差点掉了下来,却将面前的小太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芊芊姑娘,不是一向极受宠的吗?”
“是极受宠。”小太监低声说道,“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皇上竟然将芊芊小姐叫了去,直接质问起她与殿下的交往来了。芊芊小姐竟然直言不讳,这才触怒了皇上,现在是关着禁闭,但是却不知皇上什么时候就将芊芊小姐给赐死了……莲妃娘娘也没有办法,所以派人悄悄送了信来,指望着殿下,好歹也去与芊芊小姐见上一面……”
说到凄凉处,小太监也抹起眼泪来了。小太监与云袅袅是不大认识,但是经不住朱瀚经常在自己的耳边念叨啊。
“皇上问起她与我的事情,她……居然直言不讳?”低声重复了一句,朱瀚只觉得心中气血汹涌,一种火焰烧腾起来,将手中的石锁往地上一砸,腾腾腾往前走了三步,吩咐道,“给……我换上衣服!我……去太极宫,见皇上!与她交往,是我不对……我与皇上说明白!”
穿上衣服,朱瀚就往外走。却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三皇子殿下,你这是要去哪儿?”
朱瀚这才看见一个懒洋洋的老太监正怀抱着双手,倚靠在演武院的大门上,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当下却是一喜,说道:“卢公公——您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就你这个性子,给人吃个骨头都不剩了——你不知道莫芊芊是因为什么罪名被皇上关禁闭吗?”卢太监嘴角浮起一个冷笑。
“皇上怀疑她与我有私……”朱瀚声音里没有半分底气,声音就渐渐轻下去了。
“怀疑你与她有私,你居然还敢去找皇上为她求情?”卢公公的声音高了起来,“脑子里装的是豆浆?还是因为牵涉到女人,就头脑发昏脑子不会动了?莫芊芊骂得没错,你没事是应该多晒晒太阳,晒黑了,没准就没人骂你白痴了!”
朱瀚赔着笑,一句话也不敢回答。
老太监是越骂越生气:“皇上怀疑你与她有私情,皇上找你问罪了没?皇上既然没有找你问罪,那就说明什么?那就是说,皇上根本不相信你与她有私情!皇上根本不相信你与她有私情,关几天禁闭就关几天禁闭,你当多大的一回事儿?”
朱瀚讷讷地笑,而那个小太监,已经手脚敏捷地端了热水过来:“卢公公,您先喝口水,等下继续说……”
“我还要骂你!跟在主子身边,主子是白痴不会动脑子,你皮肤很黑的,你也不会动脑子?莲妃派人过来传信,你不会当作没听见?主子要去见皇上,你居然一声不吭就跟着了!等下皇上龙颜大怒,你主子顶多是失宠不至于送命,你小子呢?说不定就被皇上一句话给杀了!”
小太监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杯水倒是招惹来一番无妄之灾,当下只能乖乖地听着。
朱瀚低头,低声说道:“莲妃说芊芊有性命之忧……”
卢公公又骂道:“且不说一个宫女而已,她的死活与你何干?再说了。皇上本来没将你与莫芊芊的一番交往当一回事,你这么跑去一说,岂不是告诉皇上,你与莫芊芊之间,真格有私情?既然真格有私情,那莫芊芊就死定了!莲妃就是打这个主意,你竟然傻乎乎地跑去上当!平日见你的脑子也挺灵光的,怎么牵涉到那个莫芊芊,就全变成浆糊了?”
朱瀚低声说道:“莲妃……是莫芊芊的姐姐,不至于害莫芊芊吧……”
卢公公真的气急了,伸手就往朱瀚的额头点过来:“还不相信我老人家的话?当初不是你母亲嘱托着,我管你兄弟是生是死!莲妃是姐姐,就不能害莫芊芊?且不说这个姐妹关系疏远得很,就是亲姐妹,就不能倒戈相向?——说起来,莲妃下手害自己的妹妹,还真的与你小子有关系!”将手摊开在朱瀚跟前:“拿过来!”
“拿过来?”朱瀚迷糊了一下,“什么拿过来?”
“那根簪子!你母亲留下的,碧玉簪!是莫芊芊送给你的吧?莫芊芊对你倒是真正有心,竟然从莲妃身边将那簪子偷出来交给你!——先给我老太监保管着,放你身边,我着实不放心!将来再还给你!”卢公公满意地将簪子收到自己的怀中,一口气说着,“莲妃多半就是看到了这根簪子,才知道你竟然与莫芊芊有私交!才会想法设计陷害莫芊芊!这事儿你不能再参与了,你就乖乖等在演武院,当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可是……莫芊芊被关了禁闭……皇上虽然没有杀她之心,但是她在皇宫之中的仇家……”
“放心,我已经派倒夜香的小太监,传信给你兄长了。”卢公公笑眯眯的,“明天一早,他就会进宫。他极少进宫,与莫芊芊万万扯不上私情,让他出面求情,比你出面好得多……”
卢公公笑眯眯地说完,又说道:“你不许去找皇上求情,可记住了?”
朱瀚只能点头,很老实地点头。
卢公公很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你不用担心,那丫头啊,江湖经验比你强得多,谁也算计不了她!”
说着话,就踱步走了。
朱瀚焦躁不安地在院子里绕着圈子。知道卢公公说得有理,一时却不知该做什么。
月光之下,只见竹木森森。冷宫门口是大锁。冷宫外面的小屋子里住着看守太监,不过那看守太监已经被柳德安找人支开了。
小余子打开篓子,三条剧毒竹叶青,刺溜刺溜刺溜,从门缝底下钻进去。
小余子满意地看着竹叶青游进去。轻轻地拍了拍手,捡起篓子,悄悄地离开。
这是经过培训的竹叶青,专门吃肉的。小余子相信,当这三条竹叶青发现屋子里除了云袅袅这个大活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肉食的时候,一定会对云袅袅发起攻击。
现在,云袅袅正躺在床上睡大觉,外面甚至还能听见她打呼噜的声音。小余子其实很想留下来看看自己三条竹叶青的战斗成果,但是只怕看守回还,所以只能放弃这个无比吸引人的计划。
☆☆☆
三条竹叶青,刺溜刺溜地晃着细长的舌头,往屋子里溜进去。
云袅袅向来没肝没肺,皇帝陛下命令关她的禁闭,她也不过颓丧了片刻而已。她的确很后悔,不过不是后悔与朱瀚的交往,却是后悔不该在皇帝面前表现得兴高采烈。如果当初表现得颓丧一点,或者皇帝陛下就会放过自己?
可惜啊,一切都是如果。
人家被关禁闭是痛哭流涕,云袅袅被关禁闭却是倍感无聊。寂寞是会杀人的,对于云袅袅而言,幽闭生活的可怕程度甚至超过了嫔妃之间的钩心斗角。
既然生活很无聊,云袅袅便努力地想要让生活不无聊。于是云袅袅先是练了一会儿拳脚,然后又蹲在地上玩了一会儿蚂蚁,然后透着窗口看着外面的星星,数了一回,但是云袅袅不是张衡,没有数成天文学家,却是数出了几个大哈欠。
云袅袅打算睡觉,但是躺上床了,浑身黏糊糊的却是睡不着了。想当初云袅袅也曾是乞丐中的战斗机,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地方呼噜呼噜睡大觉的;但是进宫几个月,在绵软的床上睡习惯了,每天晚上洗澡也习惯了;这下却是浑身难受。
何况现在正是夏天。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云袅袅恶狠狠地咒骂了一遍自己,又狠狠地鄙视了一通皇宫的奢华生活,然后无奈地起来,打算找点水来擦擦身子。
屋子里是没水的,不过不用担心。云袅袅摸摸裙子里装着的器械,瞄准门口的那把大锁。事实上,这等大锁在云袅袅眼中等同于摆设,如果云袅袅想要,随时可以出去透透气。云袅袅甚至想着趁机通过御河逃到外面去,但是那天朱瀚说的那句话她却是听见了。
御河外面就是几个大旋涡,云袅袅水性很好,但是也不能这么拿自己的性命来玩闹。
所以只能等机会了。
这时,云袅袅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作为小偷,云袅袅对脚步声之类的,特别敏感,当下就听出来,不是外面那两个看守太监的。
那会是谁?半夜三更的,到底来干什么?
云袅袅一闪身到了门后面,鼻子嘴巴却是发出响亮的呼噜声。感谢死鬼师傅的严格训练,云袅袅的呼噜声足以以假乱真。
然后云袅袅就看见竹叶青了。
明朗的月光之下,三条可爱的剧毒竹叶青,刺溜刺溜地游进来。
蛇的眼睛比较特殊,它是看不见静止的物体的。所以三条竹叶青视云袅袅若无物,直接往屋子里游。
于是毒蛇在前,云袅袅在后了。
真真是超级玩具!
云袅袅两眼放光。一个饿虎扑羊,将第一条竹叶青抓在手中;莲步轻点,又将第二条竹叶青的七寸踩住;没等第三条竹叶青反应过来,她已经掏出钢丝锯,往第一条竹叶青的嘴巴里一割,随即就一甩,甩向边远角落;随即又将第三条竹叶青抓在手中。
第一条竹叶青痛苦地蜷缩着身子,云袅袅笑着安慰:“安啦安啦,你捕食又不一定要毒牙,但是陪着我玩却不能要毒牙,毒牙这玩意可有可无啦,你不要闹腾了……”说着话,又将手中的第三条竹叶青的毒牙给去掉了。
然后将脚上踩着的这一条如法炮制。
手脚麻利,比当年在师傅手上训练的时候强多了。
一边炮制,一边嘴里忍不住轻声嘀咕:“如果死鬼师傅在,肯定会唠叨。这么好的毒液,可以派多少用场啊,居然被我这么浪费掉了……要不,用个器具接起来,将我的开锁钢针泡进去玩玩?真的泡上剧毒,就成了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了……”
三条玩具,缠着玩,绕着玩,扭着玩,云袅袅玩得不亦乐乎!
正高兴的时候,却听见门外响起夜行人带起的风声!
云袅袅一惊,随即欢喜得笑起来。肯定是放毒蛇的那个家伙,要来看看自己的成果;咱们不能让他失望了,云袅袅将两条毒蛇往边上一甩,右手卡住了第三条毒蛇的七寸,左手食指却是塞进了毒蛇的嘴巴里,然后人往后一仰。被云袅袅甩到一边的两条毒蛇欢天喜地,被云袅袅抓住的那条,却是欲仙欲死。
被云袅袅抓着七寸差点窒息了,偏生嘴巴里又被塞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物件,让它不能咬下不能吞掉——更可恶的是,居然没有毒牙啊没有毒牙!
所以这条可怜的蛇宝宝,只能无力地扭动着身子,将云袅袅的手腕密密匝匝地缠住。
云袅袅就这样躺在床上,配上惨白的月光,好一副惨烈的模样。
至于其他两条毒蛇,刺溜刺溜地在边上游走,却是不敢上前。没啥,半夜折腾下来,再厉害的毒蛇也没有了脾气,一条蛇命已经去掉九成九,一个蛇胆也已经吓掉了九成九,谁再敢来轻捋云袅袅的老虎须?
“咯哒”一声响,门锁居然也被打开了;云袅袅屏住呼吸,耳朵却是竖立起来,听着来人的脚步声。
却听见来人发出一声惊呼,人就一阵风似的扑过来!那声音似乎很熟悉,云袅袅急忙睁开眼睛。但是对面的人正处在月光的阴影里,云袅袅根本看不清是谁;云袅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那人已经直接伸手,将云袅袅手中的毒蛇扯开,一把甩掉!
可怜的毒蛇……就这样被甩在墙上,直接一命呜呼。
然后那人一把抓住云袅袅的手指,直接就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云袅袅就傻在那里。
其实不需要眼睛,云袅袅已经辨认出来人是谁。
朱瀚,朱瀚,朱瀚。心底一个声音在反复地狂叫着,云袅袅浑身的热血上涌,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应该说什么,自己应该做什么。
手指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舌头。温暖的舌尖,在自己的手指上留下温暖的触感;柔软的双唇,将自己的指间紧紧包围。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紧紧地将云袅袅的心缠绕;然后慌乱慢慢地沉淀下去了,云袅袅清晰地触摸到了一种温软,一种安全,一种甜蜜,一种滋润。然后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发出一声呜咽的呻吟。
朱瀚慌乱地抓住了云袅袅的手指,然后就将云袅袅的手指往嘴巴里塞。他想要吸出毒血,但是忙乱了片刻之后却发现毫无成效。
然后他听见了云袅袅的声音。迟疑地松开云袅袅的手指,他抬起眼睛,看见了云袅袅眼睛里的泪光。
那个夜晚的月光很美,那个晚上月光下的泪光如同珠光。
时间就在那一刻凝滞了,朱瀚想要说话,但是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少女的手就在少年的手里,少女的眼眸就在少年的眼眸里。
朱瀚听见了心跳,少女那种热烈而急促的心跳。他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与少年的心跳形成了一种和谐统一的韵律。
一种慌乱之后是一种惊喜,少年的心就软软地塌陷下去了,他也发出一声呜咽一般的呻吟。
两条毒蛇在边上,迷惘地睁大了它们那两双可怜的眼睛。它们倒是很想攻击后来进来的这个人类,但是面前静默的人影又叫它们无从分辨哪个才是可以试图欺负的对象。
月光有脚,轻轻巧巧地挪移;云袅袅轻轻地挣了挣,说道:“我的手麻了。”
朱瀚慌忙松开,低声问道:“你没被蛇咬?”
云袅袅轻轻地说道:“没有。”
朱瀚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实在吓坏了……”
云袅袅低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朱瀚低声说道:“我梦到了。”
简单的四个字带着魔力,云袅袅的手略略有些痉挛,但是她却没有说话。
边上的毒蛇发出沙沙的游动声响。朱瀚伸手拔剑,云袅袅伸出两个手指将剑尖捏住:“不要担心。蛇的毒牙都被我弄断了,没事的。”
“毒牙……被你弄断了?”朱瀚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云袅袅轻描淡写地伸手,就将边上的毒蛇抓过来,将蛇的嘴巴扳开:“你看!”
可怜已经被折腾个半死的毒蛇,想不到自己才发出两声就招来如此横祸!它努力地扭动着身子,挣扎着,在云袅袅的手腕上缠绕出好看的花纹。
朱瀚下意识地拔剑,剑光如虹,将半个蛇头劈飞了出去。云袅袅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将手中的半截蛇身子甩出去。
可怜的毒蛇,扭动着半截身子,终于极痛苦地死去。
我的玩具!
云袅袅这下怒火熊熊,竟然燎原之势,说道:“你竟然杀死了我的蛇!第一条也罢了,刚才这一条……陪着我玩了大半夜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杀起来毫不手软,你这是滥杀无辜,你这是草菅蛇命,你不分青红皂白幸好你不是太子,否则将来一定会成为尧舜禹那样的暴君……”
朱瀚收剑,讪讪地笑了笑,但是听到后面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