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宫之袅-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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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袅袅一直在师傅的“义气”、“义气”、“义气”唠叨中长大——所以,她面对着旁人的陷害,可以泰然自若甚至想着报仇大计,但是让陷害她的人,是她视同姐妹的碧桐时候,她崩溃了……
云袅袅很刚硬,云袅袅很坚强。但是云袅袅不是石头,云袅袅的心不能承受这样的背叛,不能!
碧桐还要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云袅袅就一把扑上去:“碧桐,碧桐,碧桐……你是我的小姐妹,当初在新宫女受训的时候咱们就曾患难与共;此后你我分开,但是有空,你还是来寻我玩,我也过来寻你玩……你竟然诬赖我?你竟然陷害我?”
云袅袅死死地抓着碧桐的衣领,碧桐的脸色苍白不类活人,但是她却努力地叫道:“云袅袅!你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我不敢陪着你一起送死!没有办法,我只好揭发你!你不要怪我,谁叫你做下这等坏事呢……”
“你还要诬赖我!”云袅袅一拳头就砸过去,“……你这坏蛋,你这不讲义气的,你竟然陷害我……我当你是姐姐,当你是姐姐啊!”
云袅袅一拳头砸在碧桐的眼眶子上,碧桐的眼眶子上顿时出现了一片乌青;她努力挣扎,大声求救。边上的一群人忙上前,将两人分开……但是云袅袅死死地抓着碧桐打,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一时又怎么分得开?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说道:“好好好,本宫不过就是觉得你出身微贱,粗俗不知礼,将你叫过来,教训两个月,也免得丢了皇家的脸面——却不想你竟然因此生恨,竟然行巫蛊之事来诅咒哀家!被揭发之后又恼羞成怒,拳打揭发之人,在地上滚来滚去闹成一团!”
云袅袅虽然拳打脚踢牙齿咬,但是也只是将碧桐的一张小脸折腾得不成人形。当一群太监拿着棍棒一起上的时候,云袅袅很快地就被打倒在地上,随即被夹起,被逼着跪倒在太后跟前。
却又有宫女快步跟进:“回太后,在云袅袅房间之中,找到匕首一把,削金断玉,锋利无比!”
云袅袅就看见了匕首。果然是一把雪亮的匕首,在日光下流动着光芒。那锋刃之间,隐隐滑动着血光,一种血腥的肃杀,就扑面而来!
太后接过匕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惊道:“果然是好锋利的匕首!”
将匕首握在手中,太后眼睛如鹰隼,死死地盯在云袅袅的脸上,厉声喝道:“云袅袅,你在宫中藏着匕首,意欲何为?”
“这不是本姑娘的匕首!”云袅袅脖子一倔,声音爽利,“本姑娘用不惯这等玩意!太后,这是旁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你是皇帝的新贵人,谁长了胆子敢栽赃陷害你?”太后雍容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狰狞,厉声喝道,“也罢,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再喜欢你,本宫也要为皇上,为皇宫,除却你这个祸害!”
太后随即站起来,说道:“来人,将云袅袅拿下,杖毙!皇上那边怪罪,本宫担着!”
云袅袅被夹起,拖到刑房,搁到行刑的长凳上,双手双脚,都被死死地捆上!
云袅袅嘴巴里乱骂,但是很快就有人将云袅袅的嘴巴给堵上。云袅袅努力挣扎,但是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知道自己无幸,心中惨然,棒子敲打在身上也感觉不到痛楚了,眼睛就死死地盯在碧桐的脸上。碧桐毕竟有些心慌,于是将眼睛转向太后那一边,低声说道:“上面有命,不要怪我!”
云袅袅看着碧桐的眼睛,这才有些明白。心中恶狠狠地在发誓,死死地熬着背上的痛楚。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自己早点死去!
是的,太后已经下了杖毙的命令——云袅袅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与太后结了仇,太后竟然非将自己整死不可;既然要死,那就早点死吧,云袅袅怕痛,很怕很怕,非常怕!
但是人的生命力就是这么顽强;云袅袅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死了,但是她偏偏就是不死!既然不死,那就想一些自己快活的事儿吧,云袅袅开始想瓦片和狗蛋,想琴墨,想自己的死鬼师傅,然后想起皇帝,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然后……一张带着戏谑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徘徊不去。
他从大树上跳下来,他从马车上跟下来,他从河岸上跳下来,他从冷宫的门外扑进来。他一把抓住毒蛇一甩,就将毒蛇甩出去;他抓住自己手指,毫不迟疑地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他的笑容是那么可恶,但是他的笑容又是那么迷人;他的皮肤真正白皙,比朱淇那种少血色的脸要好看多了;他真正聪明,他居然及时得到了王丽嫔要流产的事情,带着自己去查清了真相。
既然要死了,我就想着你的名字,念着你的名字,我要让我的整个灵魂都刻满你的名字,下辈子,我不再做小偷,你也不要再做皇子……那时,我一定能找到你。
云袅袅想着,想着少年的笑容,想着少年的声音,于是,她果然听见了少年的声音:“给我……住手!”
那声音很着急,哑着嗓子也不好听。但是的的确确那是他的声音!云袅袅努力扭头,心中却在感谢上苍——
即便是幻听,在最后一刻,我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然后,云袅袅看见了他的面影。刑房的大门陡然被人推开,漫天的阳光洒进来,一个少年的身影,镀着金色的光辉,如同一个披着五彩霞光的战神——扑了进来!
衣冠不整,束发的金冠偏在一边,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口中还喘着粗气。朱瀚冲进永安宫,整个人就扑在了云袅袅的身上。“啪啪”两声脆响,却是行刑的太监,来不及住手,两棒子,就打在朱瀚的身上!
四周响起了惊呼声,云袅袅觉察不到脊背上的痛楚。这才惊觉,面前的景象,不是幻觉。
眼泪就流了下来。
扑在自己背上的这个男子,面影在不断地放大,白皙的肤色,焦灼的神态,嘴唇上方那一撮细细的绒毛,也在传递着一种极其熨帖的温暖。少年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但是云袅袅依然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电流,一种令人心碎的战栗。
嘴巴上的麻布被朱瀚拿开,朱瀚厉声喝道:“太后,请您将袅袅放开!”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也不停,就要将绑在云袅袅身上的麻绳解开。但是他手忙脚乱之下,手上的工作却不见成效。
太后大怒,喝道:“反了反了!哀家的宫殿,你竟然说闯就闯!来人,将三殿下给哀家拉开!继续行刑!”
朱瀚怒极反笑,看着太后,说道:“太后,我倒是要看看,你手下的奴才,谁敢动一国皇子!”
两个行刑的奴才傻在那里。边上监刑的两个太监也傻在这里。太后身边的两个宫女嬷嬷,一个碧桐,一个春华,全都傻在那里。碧桐的嘴唇哆嗦,但是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太后大怒,喝道:“反了反了!朱瀚,难不成你与这个云袅袅,果真有什么私情不成?”
朱瀚躬身,态度依然温文有礼:“太后明鉴。太后在永安宫动用私刑,做孙儿的,不过是见不得太后草菅人命,所以才过来,以免太后继续铸成大错。”
太后喝道:“这云袅袅敢在后宫之中行巫蛊之事,诅咒哀家!房间之中,暗藏凶器,意欲何为?哀家将她杖毙,不连累家人,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你为了一个下贱宫女,擅闯本宫的宫殿,难不成本宫作为皇祖母,不能用忤逆的罪名治你?”对两个奴才喝道:“将三殿下拉开,继续行刑!”
两个奴才终于壮着胆子去拉朱瀚。但是朱瀚眼睛一瞪,两个太监又怯怯地止住了脚步。
朱瀚一边说话,一边帮着云袅袅解开绳子。但是始终解不开,见站在太后身边的碧桐,手中端着一把匕首,当下说道:“匕首借用一下。”上前一步,手上一捞,就将匕首捞了过来。刷刷两声,就将云袅袅手上的绳索割开。
太后大怒,喝道:“反了反了,敢在哀家面前动兵刃!将人给本宫拿下!”
四个太监迟疑着扑上,一脚踹出,将第一个太监踹出去,正撞上了第二个太监,于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撞翻了边上的刑具,于是噼里啪啦,稀里哗啦,闹成一团。
太后脸色铁青,朱瀚嘿嘿冷笑。手中匕首飞起,将云袅袅身上的绳索割开,小心翼翼地将云袅袅扶起来,低声问道:“可还好不?挨了几下?我帮你看看?”
云袅袅身上剧痛,笑靥如花,说道:“没事……我死不了,等几天肯定好了……”
太后的脸色有些青白,厉声喝道:“反了反了!在永安宫动兵刃,视同谋逆,你们四人,将朱瀚给哀家拿下!若是不能拿下,那就自杀吧!”
四个太监再度将两人围着,为首一个太监,苦笑着说道:“三殿下,太后有令,您不要怪罪!”将手中的木棒扔掉,人作势就冲上来。
朱瀚将手中的匕首挥舞了一圈,喝道:“匕首在手,你们死了也是白死!”
四个太监的行动慢下来,围着两人,却是不肯散去。
朱瀚也不理睬四个太监,扶着云袅袅,在长凳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问道:“屁股可还吃得消?要不,继续趴着?”
云袅袅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不趴不趴,乌龟才趴着。”
朱瀚低声说道:“御医立马就到,你放心。”
两人将围着的四个太监视若无物,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朱瀚抬起眼睛,看着太后,冷声说道:“太后,您诬赖云袅袅行巫蛊之事,可是您拿出来的布偶上面的针线也好,字迹也好,都不能成为云袅袅的证据。您拿出来的这把匕首,上面有镶嵌金玉,显然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太后若是有空,将这把匕首交给皇上,交给外廷,好好盘查京师中的铁匠铺子,定然能查出匕首的来历。何必这么着急一定要杀人?打狗也需要看着主人面,云袅袅是皇上看中的人,您用这么子虚乌有的罪名,将她置于死地,将来如何面对皇上?”
“皇上看中的人?”太后笑起来,声音清亮,却是尖锐至极,“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女人罢了,来历不明,经历不详,苦心孤诣进了皇宫,或者是想要刺杀皇上,亦未可知!这等来历不明之人,本宫杖毙了,是为皇上负责!你死命地护着这个下贱宫女,莫非你们两人有勾结?”对身边的春华喝道:“将布偶给皇帝送过去,顺路告诉皇帝,他的好儿子,与他看中的好妃子,关系暧昧得很!他的好儿子,为了救皇上的好妃子,现在正在不惜忤逆一国太后!”
春华嬷嬷答应着,就要出去。
朱瀚冷笑说道:“请皇上过来也正好!云袅袅素来不通针线,这布偶显然出自他人手笔;云袅袅写的字如同狗爬,上面的生辰八字也显然是出自他人手笔!太后不查布偶来历,不查生辰八字笔迹,所谓的人证也未加审问,就先要杀人灭口,太后意欲何为,难道当他人都是傻瓜吗?”
太后气得发抖,说道:“哀家意欲何为?哀家已经年近六旬,哀家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也算是劳动了一辈子!现在到了晚年,也算是安享尊荣,难不成哀家这等身份,还会去暗算一个小小宫女吗?朱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诬赖哀家!”
朱瀚又是冷笑了一声,说道:“照理说,太后这等身份,是不会去暗算一个小小宫女。但是太后您却是不一样,您最看重的,是皇家的尊贵血脉,是也不是?她如果始终是一个下贱宫女,那也罢了,但是皇上要册封一个下贱宫女做嫔妃,甚至想要将空置了好几年的皇后之位给她,您就不容许了,是不是?”
太后的脸色又青又白,厉声说道:“胡说八道!”
朱瀚目光,缓缓地在面前一群太监的脸上掠过,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太后您自己清楚。太后,面前这群奴才,也是一群可怜人,不如让他们出去,我们祖孙二人,将该说的话说明白吧。”
太后嘴唇哆嗦:“你……想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手中拿着匕首……”
朱瀚淡淡一笑,说道:“你们退出去吧,下面的话,你们听不得的。那个……碧桐?你留着吧。你家太后不放心,那就将匕首拿在手中。”将手中的匕首轻轻一甩,甩到了碧桐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尖头刺进青砖缝隙里,柄子颤动不休。
碧桐颤抖着手将匕首拔出来,握在手中。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挥手叫一群奴才退出去,厉声喝道:“你们在外面好生待着,将耳朵闭起来!”
一群奴才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低头退出。
朱瀚与太后交涉,云袅袅坐在行刑长凳上,仰着头看。
她并不关注朱瀚与太后交涉的内容,甚至也不关注太后的面容;她的眼中,只有少年的一个面影。
温和的微笑。什么时候都不失却的大将风度。对着太后恶狠狠的威胁也浑若无事。他从金光里走来,从我的迷梦中走来,他的眼神,清澈而透明,他的胸膛,安定而温暖。
云袅袅在这个世界上漂泊了太多年了,云袅袅从来都觉得自己很坚毅、很顽强;直到今天,云袅袅才发现,原来自己也需要一个安静的港湾。
即便今天失去了性命,自己这一生也算是没有白来。有一个人,能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给填满,有一个人,让你的灵魂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感到空虚——那样就已经足够。
云袅袅含着泪看,云袅袅含着笑看。
耳朵边,太后恶狠狠的话传过来:“我倒要听听,你会说出怎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瀚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是却在云袅袅的耳朵边不啻于一个惊雷:“这十年来,宫中死掉的被驱逐出去的嫔妃,一共十三人,被驱逐出去的五人中,四个人出身微贱。因为各种原因死掉的八人中,有七个人出身微贱。其中出身最为微贱的人,是我的母亲!加上今天的云袅袅,就是八个人!太后,您说是不是?”
碧桐失魂落魄,手中的匕首“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袅袅吓了一大跳,身子“腾”地立起来,伸手握住朱瀚的手。
朱瀚的手剧烈颤抖着,云袅袅只能努力给他一点安慰。
太后花容失色,对上朱瀚那有些狰狞的表情,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没有想到后面就是墙壁和窗户,于是整个人就重重地撞在了墙壁和窗户上,簌簌地落下很多灰尘来。
窗户后面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刑房之内的几个人,心神都不在此,竟然全都没有注意。
太后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手指着朱瀚,喘气说道,“你……竟然敢诬赖……”
朱瀚上前一步,眼睛盯着太后,眼神之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太后,我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我父皇给了她最好的补药,我父皇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御医!她的身子素来健壮,她也曾陪着我父皇在血海里厮杀!为什么,一场小小的风寒就会要了她的性命?”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后宫的尊崇地位,是什么微贱之人都能承受得起的?你那贱人娘亲,受不住皇权的尊贵,自己死掉了,关哀家何事?……朱瀚,此地是永安宫,本宫就是将你杖毙了,将你与云袅袅的尸首拉到皇上的面前,皇上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奸夫淫妇,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在胡说八道。”朱瀚的声音像是用刀子割肉,割着自己心上的肉,也割着云袅袅心上的肉,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滴血,“几个月了,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我自己的胡乱猜测,我逼着自己不去找其他的证据……但是这个猜测,却像是虫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