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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窃风流(曲罢)-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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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要等多久啊?”秀秀压住怒气,没办法,谁叫她有求于人?
  “不知道。”
  “王爷今日没空的话,我明天再来行不行?”
  “不知道。”
  “那你今年贵庚?”
  “不知道……哦,十……十八。”卫兵满脸通红。
  秀秀哼一声,嘴角翘起,得意地笑了。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了,因为等的实在太辛苦。从正午时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薛宝琉都没有叫她进去,其间她忍不住又去问了小卫兵几次,都被小卫兵以“不知道”三个字挡了回来。
  眼见天就要黑了,忽然间起了风,风很大,吹得灰尘枯叶满天乱飞,转眼间便是一片萧瑟。秀秀觉得有些冷,中午没吃东西,肚子也饿得不得了。这天阴沉沉的,恐怕要下暴雨。
  死色鬼王爷这分明是在故意折腾她。
  秀秀恨得牙痒痒,跺一跺脚,决定不等了。
  她一溜小跑着往回赶,心里还在担心自个那棚子撑不撑得住这场雨。雨来得很快,走了没有一半路程便哗啦啦下了起来,黄豆大的雨点又急又密,转眼间便把秀秀浇了个透心凉,偏偏四周还没有躲雨的地方。
  天色黑的可怕,秀秀只能借着时不时劈下的闪电分辨前路,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的,只有再坚持一会,赶到那亭子里避避雨。
  正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忽听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响,一回头便见一辆马车飞驰而来,速度奇快,被马蹄踩踏,车轮碾转出的泥浆污水四下里飞溅。秀秀躲闪不及,登时被溅了个满身,真正是雪上加霜,裤脚鞋子里全都是水,一动就咕叽咕叽地响。
  秀秀拉着**的裙子低头看看,正要对着那作孽的马车怒骂,却见那马车掉个头又驰了回来,有人叫道:“沈秀秀!”
  “啊?”谁在叫她?秀秀抹抹糊住眼睛的雨水,就见马车内探出个人影来,还没等她看清,便被人一把抓住,只一扯她人就飞了起来。
  “救命——”秀秀惨叫,等回过神来,她已不再大雨里,而是四仰八叉地倒在刚才那辆马车里。
  借着马车里悬着的小灯看去,便见裘子路端端正正坐在旁边。
  他的衣着向来是很讲究的,干干净净不见一点尘埃,只头发丝上沾了点水珠,却也不影响观瞻。与湿漉漉脏兮兮的秀秀相比,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子……子路公子……”秀秀有点结巴。
  “王爷叫我带你回去。”子路不看她,语声淡淡。
  “哦。”秀秀爬起来抱着两臂哆哆嗦嗦缩到马车另一侧的角落里,可惜这马车了,被她弄得到处都是泥。不过,秀秀心里很畅快,活该活该,要把那子路公子推到泥水里泡泡才更好呢!
  她才这么想着,那马车身忽然间便是剧烈地一晃。
  秀秀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咕噜噜滚了出去,她被滚得七荤八素,昏天黑地中抓住一样东西就再不肯放,这是谁在驾车啊?怎么这么没水平?她嘟嘟囔囔地唠叨,感觉马车稍微平稳了些,这才松开两手,找了个能放手的地方把身子撑起来。
  只是……忽然不那么对劲。
  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硬硬地顶在她手心里。
  “哦……”秀秀眯起眼往那放手的地方仔细瞧瞧,然后再抬头看看上面,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了——子路公子的两腿之间,那里原本是平的,这时候却忽然鼓起一块,也不知塞了什么,看起来像是搭了个帐篷。
  秀秀咻地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原来她刚才滚到了子路公子的怀里……倒是真的如愿以偿,把他弄脏了。不过咋这么……这么冷呢?秀秀一阵恶寒,颇有些惶恐地抬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子路公子的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那一张清秀的脸像是被人打过耳光一般涨的紫红,额上青筋都涨起来了,蹦蹦不停地跳。
  最可怕是他那一双眼,眼睛里通红,正朝她放出凶狠仇恨的光。好像是一头暴怒的狼,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秀秀不由自主就想往后退,只稍稍移动了一下,便被子路抓住衣领一把揪了过去。
  “啊——”秀秀尖叫,只叫了一声便不敢再叫。
  眼前的子路公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秀秀不敢盯着他的眼睛看,可是眼光移下来,看到的却是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两个人贴的很近,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重而急促,紧抓住秀秀衣领的手指骨节捏得噶蹦蹦响,像是在极力忍耐。
  秀秀吓慌了神,只怕他下一步就出手打她,这个子路可是练过武的,打起人来可不得了,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子路深喘了口气,瞳仁紧缩了下,抓着秀秀领口的手松了一松,然后缓缓放开。
  “滚开,离我远点!”他说。



☆、第十六章

  秀秀心道:“滚开……肯定得滚开,你不说我也要滚的。”
  于是她连滚带爬又滚回方才她呆的那个角落里。
  雨声哗哗不绝于耳,间或可闻到子路公子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令秀秀感觉没牛鋈司驮椒⑺醭筛鐾哦桓曳⒊霭氲闵炖础?墒撬绞潜镒挪豢戏⑸亲泳驮绞茄鳎芟氪蚺缣纾墒遣荒艽颉峋霾荒堋�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嚏……”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不够,还来了一连串。
  秀秀掩面悲怆无比,老天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她从手指缝里偷偷朝子路那边瞄,不瞄还好,这一瞄正碰上子路公子杀人般的目光,吓得秀秀差点没灵魂出窍。稍后一样东西忽地飞来,正好罩在她身上,暖乎乎软绵绵的,却是件厚绒大斗篷。
  秀秀不由呆住,还没转过神来,便听子路冷冷道:“穿上。”
  这是命令的语气。她为什么要听他的?秀秀愤懑了,正想把那件斗篷丢回去,一低头瞅到自己胸前,顿时面红耳赤。这场该死的雨把她的衣服浇得湿漉漉,眼下全都紧贴在身上,那个曲线毕露啊,就跟没穿似的,春光差不多都外泄了。她忙不迭把斗篷裹在身上,使劲裹裹裹……
  该死的老天……
  该死的子路……
  该死的色鬼草包王爷……
  马车总算到达,子路先一步下车,对撑着伞前来迎接的一个老婆子吩咐道:“吴妈,带她去洗洗,找身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秀秀在心里连连点头:“是得洗洗,是得换身衣服,这个子路好像还不错……”
  她这个念头才一闪,就听子路道:“脏死了……实在是臭不可闻……”语声里大有厌恶之意。
  秀秀闻言差一点没窘得钻到地缝里去,刚刚对子路有的一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老天啊,你就发发慈悲,快把这个毒舌男收走吧!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方才带她进来那吴妈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居然还有吃的,这日子过的……啧啧。秀秀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面,一边拿眼角左瞄右看,雕着花鸟的灯架台上红烛高烧,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那陈设那布置无一不雅致精美,到处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便连地上的砖都是锃亮锃亮的。
  跟她家那几间终年都暗沉沉的屋子一比……那是没法比。
  秀秀十分之不平,奢华**的纨绔子弟啊,可怜她这穷人家的女儿累死累活一天,还不够……还不够他们吃碗面的。秀秀一边扒拉碗里的面,一边仔细研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一碗面,跟外面卖的也没什么两样,谁知一吃才知不是那么回事。
  太好吃了,简直是太好吃了啊!平生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面,香滑浓郁到让人浑然忘我,差一点让秀秀就把舌头吞了下去。秀秀吃得泪流满面,由不住仰天长叹:“有钱人家就是花样多啊,一碗面都能好吃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发指啊!”
  “姑娘慢点吃,不够吃的话,老身再去煮……”吴妈笑眯眯的。
  秀秀忙摇头:“不用不用……够……够了。”她又不是猪……这么大碗面还不够吃啊?呜,好像真的不够啊,她居然连碗底剩下那一点渣子都吃了,眼下碗里很干净很干净,干净的都不用洗。
  “姑娘一定没吃午饭,饿成这样……”吴妈怜惜地看着她,那眼光让秀秀感到一阵温暖。
  真是太善解人意的老妈妈,她就是没吃午饭呀,都是给那色鬼王爷害的。她现如今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流浪儿……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孩子……秀秀拖住吴妈一只胖手,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吴妈摸摸她还是半湿的乌发,道:“头发再晾晾就睡吧!”
  “咦,王爷不见我吗?”
  “王爷说你累了,头脑肯定不清楚,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秀秀气得想踹墙,他才头脑不清楚呢!这个死色鬼王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承那王爷恶言,秀秀第二日真的头脑不清楚了。她生病了,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啥都不知道,就是把她抬去卖了,她都不晓得,只知道说胡话。
  “死色鬼……打死你打死你——哈哈哈,草包,你被打倒了,阿牛哥……爹,草包王爷被我打倒了,咱们快逃,逃……啊呀,不好了,草包王爷追来了,救命——”
  薛宝琉王爷在旁边听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好嘛,这死丫头原来一直当他是死色鬼,还……还草包?他爷爷的,他哪里草包了?啊啊啊啊——
  就见秀秀从枕头上滚下来,抱起那只素烧如意山枕,抬手,扔——
  还好她没力气,枕头只在手边滚了一滚,没有摔下来砸到薛王爷的脚。
  “爹——你别赌,别再赌好不好?呜呜呜……”她开始大哭,“我的阿花……阿……阿白……”
  这下薛王爷不止眼角抽,连心尖尖也开始抽抽,抽的酸溜溜怪不舒服。多可怜的孩子,摊着这么一爹,也够难为她的。看来得把那两只兔子还给她,她倒是挺会养,把那两只兔子养得肥嘟嘟圆滚滚的。他原本还想今晚让吴妈给他做烤兔子肉吃的,那丫头要是知道他吃了她两只兔子,不定得在心里怎么很他,不会也想把他扒光给烤了吃吧?
  薛王爷想想那烤王爷的场面……冷不丁打个哆嗦。
  哎……薛王爷没精打采在廊檐底下转来转去,外面还在下雨,哪都去不了。这几日以来薛王爷觉得自己失败透顶,居然给个小捕头质问是来做匪还是剿匪?还有那个死丫头,她居然骂他是草包……色鬼也就罢了,居然还草包!
  这实在是天大的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他要……
  薛王爷恨恨在栏杆上砸了一拳,吓得旁边跟着的仲明抱头就是一缩,想要躲一边去却又不敢。正自惶惶不安,便见王爷缓缓转过头来,一双宝光流转的眼恰恰便落在他脸上。
  “哦……”薛王爷摸摸下巴,理理襟口,刻意坐端正了几分,“仲明,孤王……是不是草包?”
  “不是不是。”仲明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王爷三岁将百家姓倒背如流,五岁通读诸子百家,八岁能吟诗作对作画名动天下,怎……怎么可能是是……那个什么草……?”
  仲明使劲挠头发,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包”字。
  “那孤王可是很像……很像贼匪?”薛王爷又问。
  “啊……”仲明挠头挠的更厉害了,“不像,王爷这般英俊伟岸,如何能像贼匪?”
  “我把沈秀秀逼得无家可归,难道不像是贼匪?”
  “哦,这个……这个……”仲明迷茫了,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他说,殿下您很像贼匪吗?不过王爷此举确实有那么点过分了,他又不缺房子,非要霸着那几件破草屋子不让人家住,还真有那么点像贼匪……哦,不是贼匪,更准确说是像强人。
  “其实不那么像的……”仲明憨憨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头比划,嗯,只有丁点儿像。
  “不那么像?”薛王爷转转眼珠,长而飞逸的黑眉挑了几挑,忽然一拍栏杆而起,“混账,你敢说我像贼匪!”
  一脚飞过去,登时将仲明踢趴在地上。
  “王爷王爷,我没那个意思,真的一点也没有——”仲明抱住头一再解释。
  可惜晚了,薛王爷气红了眼,按着他好一顿胖揍。



☆、第十七章

  秀秀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病原本便是前一晚淋雨感风寒而至,服了几剂祛风表寒的药,发了一身汗。穷人家的孩子不比大户人家的孩子娇气,生命力总是出奇的强,休息了一天一夜,秀秀便又生龙活虎了。
  生龙活虎的秀秀雄纠纠气昂昂地跟着吴妈去见秦王殿下薛宝琉。
  正是雨过天青,又是清晨,空气煞是新鲜。秦王殿下正站在门廊下面做早操,左扭扭右扭扭,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虽是很寻常的几个动作,他做起来却一抬手一动足都是风情,别有韵味。稍远一点的廊下站着子路公子,手里拈了一沓树叶,旁若无人地对着一棵大树咻咻咻练飞镖玩儿。
  秀秀看到子路公子,心里就有些发颤,再看他手里的树叶子霎时间变成一道光咻地就飞出去,而后咄咄咄在树干上钉成整齐划一的一长溜,就更不敢看了。与这两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相比,仲明就比较惨,虽是鼻青脸肿的满头包,却跑东跑西忙个没完,一会搬桌子,一会搬椅子,一会倒茶,一会还拿手巾给薛王爷擦汗。
  秀秀因此更加憎恨毫无人道主义精神的统治阶级薛王爷跟子路公子,同时非常同情可怜的被剥削阶级仲明同志。
  “哎,这么早就来了?”薛王爷停止了做早操,满脸笑容地挥手跟秀秀打招呼。
  秀秀不知道怎么回他,是也挥手笑得灿烂无比叫一声“王爷你好”,还是学吴妈俯身道个万福说“参见王爷”?哪一样她都不想,太别扭了,她是没规矩的穷人孩子,学不会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所以秀秀扯扯嘴角,直接把眼光投到地上,没有做声。
  “仲明,秀秀姑娘来了,你快去请账房先生过来。”薛王爷吩咐仲明。
  秀秀很是诧异,他叫账房先生做什么?难道……难道是算昨晚……?秀秀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等账房先生来了后,秀秀就知道自己的预感简直太准了。
  众人一起进了薛宝琉那间大的能住百来十人的屋子,账房先生给薛宝琉唱个喏,撩袍坐下扒拉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一笔笔算起了帐:“昨晚去接秀秀姑娘的车马人力钱三文钱,因是下雨天,车马都弄脏了,再加清洗费二钱,一碗鸡骨百合笋丝面五钱,两晚住宿费用二十钱,求医问药连同三剂祛风表寒汤统共三两纹银,这几日佣人服侍费用五钱,合计一共……”
  秀秀目瞪口呆,就听那账房先生拉长了声道:“合计一共三千零四十五钱……”
  薛宝琉皱皱眉,拿扇子一指秀秀道:“还没算她这身衣服呢!这衣服可是京中华彩轩的手艺,价值不菲呢!起码要值个两三两银子吧?”
  秀秀低头,什么破衣服这么贵?花里胡哨的,还这么薄,穿着一点都不挡风,秀秀气得眉毛都红了:“这衣服我不要,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就还给你。”
  薛宝琉撇撇嘴角,摇头道:“秀秀姑娘这就不对了,这衣服你既穿了,哪有再还回来的道理?”
  “你……你们……”秀秀泪奔了,强盗,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恶魔啊。跟强盗恶魔有什么道理可讲?没有……完全没有。呜呜呜,可怜她无依无靠,只有自认倒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老朽真是糊涂了,怎么把这给忘了,那就算三两纹银吧,合计一共六千零四十五钱……”
  “秀秀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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