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芙蕖-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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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前些日子他的腿疾在牢里又犯了，我这才急的。”
“他是你爹，护着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薛老太太甚是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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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太太被她话一堵，亦是说不出她父亲的不是了。
“且不过问旁的事情了，就算他来得及带上你，只怕你也跟着他是活受罪，如今你只管跟着我，我必然会一心一意护着你，再没哪个敢欺负你了。”老太太牵着她的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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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为她前后奔波，又违背了自己发下的毒誓，这份情意她不能不领。
况且血缘这东西本就十分奇妙。
她一遇见这个老太太之后，心里便止不住委屈，好似连她的头发丝儿都能受到感应，眼前这个坏嘴的老太太就是她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是以她刚才面对薛老太太冷脸的时候才一点都不觉害怕。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心中诸多喟叹。
她自己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自己清楚，若非这回姜家遭了难，她哪里能放得下她这张老脸去解开这心结。
可是这场劫难也让这姑娘受了好多苦楚，叫她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去叫冯嬷嬷来。”老太太吩咐李德顺家的。
冯嬷嬷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从她那褶皱的脸上看来，依稀也能看出年轻时候的貌美。
在老太太身边待了一辈子，竟也没被好色的薛老太爷看中，也着实是件稀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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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身上的粗衣换下，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冯嬷嬷给她拿来件淡樱色绣缠枝兰花纹锦袄，又配了条月白裙子，和一双粉缎绣梅花冬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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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娇养过的女孩，举手投足皆是合宜。
婢女们伺候着她更衣入浴，近处打量只觉她整个人就似柔软雪白的棉花一般，乌发柔软，脖颈纤纤，腰肢轻盈，抬眸波光流转，唇瓣透着樱粉，真是无一处不柔软，无一处不精致。
冯嬷嬷垂眸，觉得就算没有薛老太太在，这姑娘只要稍微肯花费一些心思，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攀得富贵亦是轻而易举。
待姜悄锓祷厣戏渴保腈宙钟钟胨蚵越淮搜乙恍┦虑椋娘态度倒也谦逊，默默记在了心里。
晚上老太太将姜悄锇才旁谒菽诒躺闯骼镄ⅲ虢娘道：“阿芙，你且与我说说，你往后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薛老太太的话冷不防地叫姜悄镢蹲×松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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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脸上的情绪丝毫都躲不过老太太的眼睛。
“外祖母，我……我不想嫁人。”姜悄锊卦谛渥酉碌氖纸粽诺啬蠼袅诵淇凇�
她那件事情是她自己作下的，她怨不了任何人的。
难道她能怨外租母吗？怨对方为何不早一步，偏偏在她拿自己换来了机会之后，将父亲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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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薛老太太眼睛看着她，没有丝毫要给姜悄锖旃氐囊馑肌�
她察觉出这姑娘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也知道姜悄镄睦锓雷湃耍隳贸瞿托亩越娘说道：
“阿芙，在我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个孩子，你没有嫁过人，没有生过孩子，你不懂很多事情，所以犯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你得告诉外祖母，明白吗？”
“我……”姜悄镆ё糯剑瓜峦啡チ恕�
怎么说得出口呢？
可是不说的话，她们真的为她重新挑选了好人家怎么办？
她这样的人，已经配不上好人家了。
“外祖母，我……”姜悄镉行┙粽诺鼐咀×诵渥樱咸床欢刈ス氖帧�
温暖粗糙的掌心在姜悄锏氖直成锨崆崮﹃翟蚴怯行┨鄣模山娘却觉得有种被安抚的柔软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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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老太太心头一震，抓住姜悄锏氖忠仓刂仄艘幌隆�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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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闭了闭眼，忽然就悟了。
所谓抄家，最可怕的不仅仅是钱财被那些兵爷搜刮去了。
更可怕的事情就算发生了，那些罪臣家眷没死都算幸运的了。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并不罕见。
更何况，是如姜悄镎庋梁奔墓媚锬亍�
“阿芙，是不是因为抄家，是不是……”薛老太太忽然有些问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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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怎么想都好，只要知道她已经不是个清白女子就好了。
“我……我其实也可以住到庙里去……”姜悄锱す防纯此抗饫锎派钌畹淖员坝氩豢啊�
薛老太太心一抽痛，轻轻摇了摇头，“说什么胡话，你只要记住这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我知道就好了。”
她伸手将姜悄锢康交忱铮溃骸罢獠皇悄愕拇恚也换峤心闶芪模馐俏艺飧鲎鐾庾婺缚髑纺愕模劣诩奕说氖虑椤颐锹矗冶鼗峤心阌幸桓鎏勰愕姆蚣摇！�
老太太并非单纯安慰，这世上寡妇都能再嫁，姜悄镎庋南胍薷龊萌思移涫挡皇悄咽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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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日后旁人说老太太苛待这个外孙女儿她也认了，年纪轻轻的姑娘遭遇了这样的委屈，她不想叫她更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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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想嫁人的，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可是来日方长，她总能叫老太太明白的。
至于那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老天给姜悄锏囊桓龆狻�
一个教训她自作聪明的巴掌，让她每每想起，都会倍感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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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又想，不若就将那日的事情当做一场噩梦罢了。
梦里的人不记得她，她也不记得梦里的人，此事到此也就截止了。
一早，外头又开了晴，麻雀落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叽喳声搅合成一团，像是一群小孩子吵架一样。
往常这个时候姜悄锷肀叩乃厍俣蓟崤艿酵ピ豪锬米徘岣吞嫠崖槿付献撸兴鍪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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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一打量，她的记忆便又逐渐回归到了迷糊的意识中。
她垂眸看她的手指，昨夜里薛老太太让人拿了治冻疮的药来，她的手当夜便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早上看虽没有立刻消肿，却也好了许多。
“姑娘起了没？”
冯嬷嬷的音量拿捏地恰到好处，不至于吵醒一个沉睡的人，也不至于低到叫人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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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太太身边的芷夏，日后便听姑娘的差遣，姑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叫她去办。”冯嬷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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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早上姜悄镉胙咸霉缟藕螅蠓糠蛉肆跏嫌攵糠蛉顺淌隙继匾馄鹪绻辞氚玻乔浊械厝瞎私娘。
两位舅母私心如何作想姜悄锊恢辽偎潜砻婵推艿剑腥颂舨怀鲆凰看泶础�
除此之外薛家还有三个姐妹，与姜悄锬炅湔窍嘟患怂菜亢敛患琛�
“今日阿芙就同我们去赏橘园玩吧。”
薛家总共六个孩子，薛家姐妹正好排行第三四五。
说话的这个正是大房庶出的三姑娘薛桂琬。
她是姐妹中年纪最长的一个。
至于二房程氏生养的四姑娘薛桂瑶则是与姜悄锿洌葱槌ち私娘几个月。
而大房刘氏生养的五姑娘薛桂珠才十五，毫无悬念是她们三个的妹妹。
薛老太太对于她们姐妹间的融洽乐见其成，便叫姜悄锼娼忝妹窍踩チ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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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赏橘园那地方，姜悄锊胖滥鞘且淮λ拿嫱ǚ绲幕ㄌ�
内外是都种了些花的，只是这个时节还未至花期。
若再往里去便是存放书籍玩物的房间，却远不如花厅内宽敞。
姐妹几个既说好了要玩京中最近流行的猜画，丫鬟们也早早就把纸笔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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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桂珠抻着脖子望，生怕自己瞧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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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知道，一行白鹭上青天是不是？”薛桂珠拍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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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桂珠听了这话也很是高兴，催着丫鬟赶紧换了干净纸来，又说：“你们可不许画这样简单的了，不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多没有意思。”
薛桂瑶对她说：“要是叫你猜不出来，你岂不又要不高兴？”
薛桂珠说：“我今日必然是高兴的，才不会使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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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桂琬想了想，便落笔还是画了几只鸟，只是那些鸟东倒西歪，样子甚是可笑。
“三姐姐的鸟可是饮了酒，怎飞得这样滑稽……”薛桂珠捧腹大笑。
薛桂瑶瞧了一眼，抿唇笑说：“我瞧三姐姐还没有画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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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薛桂琬将画里的水和船都添上，薛桂珠又立马念出了李清照的诗来。
“可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薛桂珠抢着说道。
薛桂琬温尔一笑，点头道：“正是这个。”
连着两个都是极简单的，按着次序往下该是越来越难，然而薛桂珠却忽地冷下了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蠢，尽出这些蠢题来糊弄我。”
薛桂琬拿着笔直接愣住了。
怎么糊弄她了，这是她自己抢着答题，连薛桂琬和姜悄锒济挥谢峥凇�
“你又生气了，说好不生气的。”薛桂瑶见她故态复萌，无奈地叹了口气。
薛桂珠不说话。
薛桂琬咬了咬唇，将笔递给了薛桂瑶。
薛桂瑶暗暗扫了薛桂珠一眼，随即又提笔在纸上画了些几笔，勾勒出几道景物。
“与蝴蝶相关的我是想到一些……”薛桂琬显然没解出答案来，转头问姜悄铮担骸鞍④街缆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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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到了薛桂珠身上。
岂料旁人还没开口，薛桂珠便气得用力挤开了身旁的薛桂瑶。
答不上来，她直接跺脚给跑了，行事比孩子还要孩子气。
“三姐姐瞧见了，她这个脾性愈发坏了。”薛桂瑶冷嗤了一声丢下了笔，待她看清自己衣摆上一团墨渍之后，脸色亦是难看了起来。
薛桂瑶本想发作，见姜悄镌冢阌秩套×嘶鹌止玖艘痪涞溃骸吧匣匦叶蝗舜蚨狭耍蝗蛔蛉账偷酶夷至恕！�
薛桂琬脸上有些淡淡的尴尬。
薛桂瑶怎么说都是二房的嫡女，隔了一层，彼此都该有些尊重。
薛桂琬与薛桂珠虽都是大房的姐妹，可薛桂琬偏是庶女出生，又哪里真的有资格能对这个娇惯妹妹指手画脚。
薛桂瑶不想在姜悄锩媲笆闳套乓欢亲悠吡恕�
薛桂琬左右为难，颇是难为情道：“阿芙，你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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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正中薛桂琬下怀，薛桂琬便对她道：“那我便改日再寻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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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在的时候，其实后宅生活也没有姜悄锵氲媚前闼嫘乃�
只是人难免被局势所限，一旦受过了更难捱的罪，就容易变得知足了。
出了赏橘园，外头草木青翠，都是雪后能挺过来不起眼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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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怨我？你是嫌沾染那些晦气的事情还嫌不够，那姜家姑娘沾带着一身的霉运过来，进府的时候也没人拿柚水给她洗洗晦气……”
这个大舅母早上待姜悄锘故呛脱赵蒙缃癖车乩锶炊溉槐淞艘桓弊炝常翟诹钊耸剂衔醇啊�
“你给我小声一些，怕没人听见是不是？”大房老爷薛志崔呵斥刘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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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又如何，我又没说假话，老太太自己不爱惜自己，招惹姜家人上门不是白白折了自己的福气吗，她不为自己想怎么不为老爷想呢？
您当下可是升迁的关键时候，家里进了晦气人，带些霉运给你我，您说您还能不能成事，吓得我这几日一直在求神拜佛。”
“好了，母亲不是找高僧念过了。”薛志崔说道。
刘氏道：“念过是念过了，可她那是为了她自己念的，哼，说到底就没把您当亲儿子看，若是换成三房，您瞧着……”
因薛家大房和二房老爷都是庶子，是以刘氏口中薛老太太的亲儿子正是继承了薛家爵位的那位三房老爷。
因着亲生不亲生的缘故，刘氏没少背地里说三道四，觉得薛老太太亏欠他们大房。
“别说了，前面就是母亲的屋子，真传她耳朵里，没你的好果子吃。”薛志崔不想再听这妇人啰嗦，抬脚便走得又快又急将刘氏丢下了。
刘氏甩了甩帕子，满腹的气说：“怕什么，您不与我一道，我还不和您走了呢。”
她说着就往姜悄镎飧龇较蜃呃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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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得远了，她一颗狂跳地心才平静下来。
她反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滚热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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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落魄那段时日，谁不是这样对姜家避而远之呢？
薛老太太因着对姜悄锬盖椎睦⒕危拍苷庋プ叛沽垂俗潘�
若没有她的母亲，她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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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脚往前迈出一步，这才反应过来四下都不是她来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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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避得急了，又因着心里苦闷憋着气走出了老远，却不知这是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