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似火(暖荷)-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今他没了,就算是废太子,也应办丧事、超度一番。”忽然,十一皇子再度站定,冷风打在他的头上、脸上,吹得额前细碎的发须不住摆动,“可没人知道我去了哪儿、更没人想起长兄没了,理应来叫我回去上柱香。”
骄阳忽然心中一揪,微张口,不知要说什么、能说些什么。
她知道十一皇子一直不得宠,也知道他的兄弟姐妹们没谁喜欢他。更清楚他性子有些孤拐、不爱同人说话,更不会巴结讨好他人。
可这孩子明明是个极为乖巧、知道进退、懂得礼数的好孩子。
“同我一道回去吧。”
十一皇子转过身来,许骄阳站在自己身后半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眼中有着一丝心疼,却体贴的没有多言,只静静站在那里,带着暖心的笑。
心中忽然觉得发暖、发烫,当年,她掐着腰、仰着头,戳着自己鼻子数落着——“不过是跟你一般大的,他们人多,打不过还跑不过吗?说你笨,就真笨?你身子瘦,园子里那些假山缝一钻就过去,看他们几个那么胖还能逮着你?!”
原本死板着的脸变得柔和起来,十一皇子默默点头,再度转身,同她一并向竹林深处走去。他是兄弟,长兄没了,即使没人告知,届时如不前去,日后一旦有事,早晚必会被人当成把柄。
所以,他要回去。
不仅仅因为自己是弟弟,更因为——自己是皇子,与他们所有人一样,是皇上的儿子。
第十一章 呆三丫儿
三丫儿瞪着一双金鱼似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头顶青纱帐。这藏青色的帐子,就和当年隔壁家里寡妇屋内挂的那条一样,这屋子里面简简单单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床头、桌椅上还带着竹子味儿,和自己当年被他们拉到上山苦修时住的柴房似的屋子差不了多少。
身上的纱布被人换过,涂上了新药。
自己难道被人救了?
想起自己昏倒前看见的那一女二男,那女子眼中的杀气是做不了假的,这些年自己别的没学会什么,这杀气却是决计认不错。
那为何又要救自己?自己如今活下来了……可将来呢?
爹死了、娘死了。自己大仇得报,之后……活着还有什么盼头呢?
竹林深处这处院中,屋子也是竹子搭的,同这竹林浑然成一色,隐约间,还能看到那窗上白雾般的轻纱,正随着这山中的风轻动。
许骄阳先行进屋,十一皇子稍后几步,刘栓立在门口把风。屋内清幽一片,处处都是竹子的清香,然入目全是惨绿一片。许骄阳想起许清荷不过主仆二人住在这里,东西也并没带多少。这竹屋清雅是清雅,但这满目的惨绿色,看得久了不会眼花吗?
微微摇头,晃去这些纷乱的想法,她本就是大俗人一个,实是不懂这些清高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藏青色的帐下,躺着个面无血色的丫头。那女孩儿头上的黑巾已经被摘取,一头泛黄枯哑的头发顶在脑袋上,一对大大的金鱼眼,微微凸出,眼中没什么神采,看上去倒比昨天还要小些似的。
听见有人进屋,三丫头才向门口看去,一对大眼睛依旧呆板无神,看人是也是直愣愣的,有些吓人。
所幸,她眼神虽然有些吓人,但却并没昨日的那种杀气,就像是个有些呆愣的傻丫头似的。
许骄阳脚步顿了下,依旧向前走去:“醒了?”
三丫儿直直瞪着许骄阳,眼睛半天不眨一下。
“你叫什么?”见她不说话,骄阳心中暗自掂对,莫非她根本不会说话?倒也是,若真是死士,那些人只求他们能听懂别人的话便好,没人会可以教他们说话读书。
“三丫儿。”这回她倒是应声了,只是两眼依旧直直看着许骄阳,连她身后跟着的十一皇子都没看半眼。昨天醒来时明明看见了三个人,不知为何,自己却只记得这个女子的面貌。或许……或许是因为在她眼中看到与自己相同的杀意?
“身上的伤哪儿来的?”她既肯出声,便不会轻易动手。不过两句话,许骄阳便看出,这个女子心思简单,或许脑子还不大好使,但应并非是那内里藏奸心性歹毒的人。想到此处,又向床前走了两步,坐在床边一个竹编的脚凳上。
“杀废太子后,被他们砍的。”三丫儿依旧眼睛不眨一下,声音平板。
许骄阳眉头一挑……等等,什么?“废太子?是你杀的?!”
这会儿三丫儿才眨了下眼睛:“是。”
“亲手?!”
“嗯。”
……
她如此平淡直抒,真的无妨?等等!
许骄阳愕然回头,看向十一皇子,这女子可是杀了他亲哥哥的人,他……
十一皇子只在初回听见三丫儿说杀了废太子时,眼中流过一丝说不清的光彩,等许骄阳转头看他时,便又如平时一般,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骄阳眨眨眼睛,看看十一皇子那一脸平淡,又看看三丫儿的面无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为何杀他?”见许骄阳摇头扶额,十一皇子这才出言询问。他心中,对这个昔日的大哥,原本是有份亲近之情的。可自从兄弟姐们欺辱自己,当时的太子明明看见了,却丝毫不加理会地转身离去,这份兄弟之情,便被他彻底压在心底,再也兴不起亲近之意。
“他杀了我爹,我杀了他。”
见三丫儿面无表情的应声,许骄阳忽然觉得,在某些方面,她与十一皇子到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你一个人?”
三丫儿闻声再看回许骄阳,默默摇头。
“那些被抓住的人可是……前朝欲孽?”昨日从京中传回来的消息中,已然表明,那些潜进京中的余孽已被大半诛杀、捉拿,此时再不是什么机要。
三丫儿茫然摇头,许骄阳还当她不肯说实话,却听她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意外挑眉,她莫非和那伙人不是一伙的?难道还有什么人要杀废太子?!是了,前世曾听说,前朝余孽本事要捉废太子,审问前朝宫中留下的一副画作,那里头藏着前朝密宝的消息,只那事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却虎头蛇尾,哪个去寻找的人也没能发现半点踪迹,根本是个天大的谎话。
三丫儿点头:“我只知道管我们的人说我们是吴太子的人。”
这一回,连十一的眉头都不由挑了起来,吴太子……谁不知道这是那些前朝余孽们打的旗号?说那人是前朝唯一的后嗣,是正统皇族?
这事连京中三岁的孩童都听过一二,她……分明在那些人手下,却竟不知道?
“那些人要杀废太子?”许骄阳觉得有些头晕,可这丫头显然不是装出来的样子,而是——真不知道。只得耐着性子慢慢问她。
三丫儿摇头:“他们要抓他。”
“那你?”
“我要报仇,娘死前说废太子杀了我爹,所以我要报仇。”
敲敲额角,虽然头疼,但到底弄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前朝那帮子人是要捉住废太子,审问古画的事。可他们没想到自己养出来的死士中竟有这么一个……脑子有些问题的奇葩,反而一剑把废太子给杀了,这才落得全军覆没,没能逃出京城。
这件前世京中人疑虑许久的谜案竟然是这么个结果,谁能想到?
“你身上的伤是谁砍的?”想清楚始末,许骄阳这才有心思问些别的,指指她身上的伤。
三丫儿先指指肩上:“夜五”又指指腰上,“刘大人。”再指指后背,“京中的官兵。”
原来如此,倒也是,好端端的,自己人竟把要捉的人给杀了,那些人还不得气疯了?
许骄阳挑挑唇角,看向十一皇子:“她毕竟……你要如何处置?”她不敢直说十一皇子也是皇子,免得这个脑筋不清的丫头,再想连她“杀父仇人的兄弟”也一并杀死。
十一皇子眼神淡漠的看着三丫儿,许久,开口问道:“你以后要如何行事?”
三丫儿一脸茫然摇头,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记得母亲死前,拉着自己的手,说杀死父亲的人是太子。后来入了那个什么什么大吴国的什么司,便只知道按着他们说的去学、去做、去杀人。
在知道要抓的人是废太子后,她就按着母亲临死前的话去杀了他。可之后……没人告诉她要怎么活、怎么过,她便完全不知道了。
十一皇子似在沉思,许久,看了许骄阳一眼,对三丫儿道:“你杀的废太子,是我哥哥。”
三丫儿一脸茫然看着十一皇子,许骄阳则一下子提起心来,生怕这丫头脑筋一个不清,再动手要杀十一皇子。幸好,看来她似乎并没打算诛杀所有和废太子有干系的人,不然,恐怕她连皇宫也是敢闯的。
“我大哥杀了你父亲,所以你要杀我大哥报仇。如今我大哥被你杀了,我自然也可杀了你,为我大哥报仇。”
三丫儿这会儿脸上到没那么茫然了,反而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只是那直瞪着的金鱼眼有点吓人。
“你学过些什么?会些什么?”
三丫儿见问,老实应道:“杀人。”
“只有杀人?”
三丫儿想想:“躲过别人暗杀、潜藏。”
“骑马可会?”
“会!”
十一皇子这才满意点头,抬起手来,指向许骄阳:“昨天,她出言救你一命,所以你如今欠她一命。”
三丫儿点头。
“你杀了我大哥,我本可找你报仇,但如今我不杀你,因此,你也欠我一命。”
三丫儿依旧点头。
许骄阳忽然觉着有些头痛,这二人分明就是一国的,连说话、想事都是一路的!
“你欠了我们两命,如今,我要你跟在她身边,扮作她的丫鬟,用你的命护住她的命,你可愿意。”
三丫儿再点点头,看向许骄阳:“你能管我饭吃吗?”
愣然看着这两人,这时怎么回事?怎么又转到自己头上来了?
见她发呆,三丫儿似乎有些苦恼,眉头皱皱,似乎想定什么,再度点头:“没事,我能自己找吃的。”
……
“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许骄阳连忙打断二人,不过顺手救了个人,为何自己就要多出一个丫鬟?!
十一看向许骄阳,眼中带着一丝惆怅,与隐隐的自责:“我在宫中,除了刘栓再没亲信……她身手好,虽脑子不清,却不像是个歹人,放在你身边……才能放心些。”他若有人可用,自然想把最好的送到许骄阳跟前,可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皇子,连宫中得势的太监、宫女,都比他有钱、有权、有人用。
许骄阳身处宫外,且性子又最爱热闹,偏喜欢骑马出游。若那刘栓是个丫鬟,他定然会把刘栓送给她,免得自己看不见的时候让她身处险境。如今既然有这么个身手好、会骑马的呆丫头,自然要放在她身边,自己才能安心。
第十二章 下山归途
许骄阳颇为惊讶,却也只当十一皇子是因为和自己亲近,才如此为自己找想。
略一思索,自己正好无人可用,有些事情倒能借这丫头之手,且她身手又好……
“我自然能管你饭吃、管你衣穿,只一点,既跟着我,便是我的人,不许叛我、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要好生去办,令行禁止!”她没那些训练死士的法子,且三丫儿人虽单纯,却并不真傻,她连叛党的指示都能背叛,若真有心反水,自己就是拿捏人的技巧再高也是无用,不如和她分辨明白,让她自己定夺。
三丫儿却连想也不想地点头道:“我愿跟着你,有吃有穿便好。”她本不知今后要如何活着,如今既然有个要她、带着她的人,她自然愿意跟着。更何况,自己好像还欠她两条命呢,如今既再无其他牵挂,那跟着她过活。
许骄阳看看十一,这三丫儿分明是被他坑来的,然,这丫头显然有些呆性,拿定的主意,当不会轻易反悔。
冲三丫儿点点头,许骄阳眉头微微皱着:“你现在身上有伤,今日我便要带着下人下山回家,只怕不便带你……”
话音未落,就见三丫儿竟然坐起身来:“无妨、我能跟着。”说着,便掀起被子下地。
“你身上的伤!”昨日见她时,她身上伤口崩裂,还流出不少血来,现在哪能立时下地?!
“无妨。”一面说着,三丫儿一面揭开身上的衣裳。
许骄阳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十一皇子,十一也没想到这丫头连个招呼不打,便要脱衣裳。忙一转身,走出屋外,脸上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一脸通红。
“殿下,怎么了?”正在外面当门神刘栓,见十一皇子出来,忙问道。
“无事。”十一皇子的脸已经从红变为了黑,他忽觉得,放这么个脑子有些问题的丫头在骄阳身边,到底是好还是坏?
屋子里,三丫儿已经毫不见外地退下上衣,伸手就解开到了围在肩上的纱布。
细得仿佛柴火棍似的小胳膊,上面黑红色的一道伤,此时伤口已大半愈合,结出了痂。头天裂开的地方,此时也大多长上,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药膏。
“你是哪天中得刀伤?”许骄阳眉头一挑,从昨日的情形看来,她身上的伤时候并不算久,怎么长得这么快?
“三、四日?”三丫儿歪歪头,认真回想,可她连如今是那一年那一日都闹不大清楚,更不必提这两日还昏睡过不少时候,哪里算得清?
三四日?伤口就能长成这样?!
许骄阳一时无语,莫非这也算是天赋异禀?
“裹好伤口,穿好衣裳,一会儿你就跟着我,别人问你什么,都别理会,只管跟着我就好。”虽说出门一回,就莫名收个丫头回去,难免引人好奇。可如今,自己一无人可用,二无人可信,也只好先把这个身手不错的丫头带回去再说其他。
车队从罗汉山上缓缓下来,十一皇子骑着马,和刘栓一同随着车队向京城方向行去。
许骄阳这次倒没再骑马先行,而是老实呆在车里。同丫头婆子们只说:家里兄弟没了,心中哀痛,只想在车里静静。
琉璃、琥珀等大小丫头,都被“心中哀痛”的骄阳小姐赶到后一辆车子里,这会儿正坐在车中磨牙议论。
“……看看她那双眼?大是大,可看人都是直愣愣的,怎么看怎么吓人,小姐怎么就看中她了?!”琉璃一面说,一面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惧。
琥珀瞧她一眼,眉头微皱:“小姐不是说了,那丫头马骑得好,正好可以平时出门带着。”话是这么说,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丫头的模样……她心里也是直发毛。
小姐早上出去转了一圈,就带了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回来,说是头天就在山下遇到的,会骑马,今日一时兴起便收做了丫鬟。
几人本来还生怕新来了个会跟众人争宠抢地位的,可结果……无论谁同那丫头说话,她不应声就算了,却直瞪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你,看得那些问话、搭讪的人一头一头地往外钻白毛汗!
幸亏这是白天,要是晚上,就那双眼睛,非吓坏几个不成!
天知道小姐看中那丫鬟什么?还兴兴头头带在身边、跟在大车上!
几个丫鬟轮番硬着头皮同她说话儿,可就是得不着半个字!看着就跟个傻子似的!但,真傻子能入了自己小姐的眼?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莫非小姐出门一回,脑子也变坏了?
这话她们也就心里想想,哪个敢说出口来?
“唉,要不是姐姐们都没学过骑马,那里轮得到她?”小丫头玛瑙吃味地抱怨。上头有琉璃琥珀在,似自己这样的小丫头就难出头,现在新来的那个呆虽呆,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