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嫁-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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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奎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衙役,腰上绑着长刀,僵着脸色说:“在下安华郡捕头,奉县太爷之命前来捉拿李昶。”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染香慌了神,回头瞧瞧坐在桌前正在喝粥的赵宣说:“公…………公子,杨捕头来抓人了。”
赵宣手里的勺子微微一抖,勾了一抹笑看着李昶不说话。李昶不动声色,站起来朝赵宣伸出手说:“你不想着跟过去看看吗?”他另一只胳膊背在身后,神态自若,仿佛不是去衙门,而是要带上赵宣一同去茶馆一般。
赵宣拍掉李昶伸在半空中的手,推着桌子站起来说:“自然是要去看看了。不然怎么见识见识他周家在安华郡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呢?”她投给染香、昭娘一个放心的眼神。跟在李昶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门。
赵宣回过身子顺手关好门,转头瞧了瞧跟在杨奎身后的两个小衙役道:“不用你们押着,我自己走去就好了。”她虽说没有一般男子那样高,但是说起话来内敛淡然,像是天生就站在高处发号施令的贵人。那两个小衙役,楞楞的忘了要上前来押人,等到赵宣她们走到好几步开外了,才匆匆忙忙的小跑追上来,几经犹豫,在李昶威胁是目光下终究不敢动手。
走了一段路,杨奎憋不住凑近了低声说:“小照、李兄弟,这一回你们真的要小心啊。昨儿周员外亲自来找我们县官老爷了。我在外面听见他们俩狼狈为奸,铁定是下了套在等你们过去呢!”
依着世上这样的风气,自然是谁有钱谁是主子。只是这一回啊,周员外一家要撞到硬头了。要是县令真像杨奎说的那样,呵!也不用再做下去了。趁早下了那顶乌纱帽,省的为祸百姓!
赵宣点点头说:“杨大哥不必担心,我们会逢凶化吉的。”她抬头看看身侧的李昶,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赵宣的宅子坐落在繁华的地段,离衙门也不算远。这么一路走了两刻钟也算是到了。
还站在外面的时候,就听见堂内传来惊堂木的响声,随即是县官何保圣的喝声:“带犯人李昶上堂!!”
衙役们三五个的围上来,李昶今日没带剑出门。他赤手空拳的掀翻最近的几个衙役,拍拍一脚上沾染的灰尘抬步自行迈进堂内。
何保圣眯着绿豆眼细细看着李昶,半晌怒拍两下惊堂木道:“犯人李昶!你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李昶一双纯黑色的金丝长靴在地上碾了碾,他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地飞身上前,直逼何保圣面前。两边的衙役瞧见他的意图,瞬间慌乱一团。李昶随手抽出近前一个衙役的长刀架在何保圣的脖子上,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问:“现在还要我跪吗?”他抬手把何保圣从太师椅上扯下去丢在地上,自己稳稳当当的做下去,嗤笑道:“就怕我这一跪,你担待不起。”
何保圣倏然撑着地面要爬起来,他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李昶:“你!你竟然敢劫持本官!还大言不惭!!来人!给本官将他拿下!”他语毕,衙役们各个拔出腰间长刀,蠢蠢欲动。
李昶静静的等他说完,随后手腕一动,将刀面轻翻,眉眼间笑意瞬间褪去,换上冷冽:“跪好了,不然我的手说不定一抖,你今儿就要送命了。”
空气凝结…………何保圣哆哆嗦嗦的抱着头说:“啊…………我跪好……我跪好……”何保圣见自己威胁无用,变换了眼色,抱着头讨好说:“好汉,好汉,你先把这刀放下。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他伸出一只手搭在剑刃上,一面看着李昶的颜色,一面慢慢把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往下推。
李昶瞧刀锋渐渐远离了他的脖子,又玩他似得重新架回去说:“怎么,今天不是要审案子吗?怎么不审了?”他拿起惊堂木在手里观赏了片刻,猛的将其拍在桌案上,顿时响彻堂内。周员外从大牢里刚刚打算将周仕仁带出来,打算当堂发落李昶,抬步迈进来就瞧见这样一幕,也顾不上何保圣还在李昶手里,指使着身边的几个衙役说:“还愣子做什么?犯人就在眼前,你们还不拿下?!”
“使不得!使不得啊!!”何保圣僵着脖子不敢动,一双手不主动在空中挥舞道:“本官现在被人挟持,你们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伤及…………伤及…………”
周员外“哎呦~”一声抽过衙役的长刀,三步并作两步拾阶上前:“这时候还管什么伤及?何大人若是有什么死伤也全算我的!先替我仁儿报仇解恨才是!”他说着抬高了手,劈腿一刀直直砍向李昶面门。刀锋破空,李昶额前的碎发纷飞,眼看着就要得逞,周员外老肉纵横的脸上渐渐换上狰狞的笑意。
下一秒,就在刀锋离李昶只有三两毫厘的时候,他的身子诡异的往后一倾躺,同时修长的双腿一只勾住太师椅的底座横栏,一只聚力猛踹向周员外的肚子。
周员外笑意凝固在脸上,腹部的疼痛迫使他微微弯腰,李昶抓准时机,重新做起身,十指化掌击他的手腕三寸位置。
外头站着的赵宣只看见周员外握刀的手脱离,将长刀甩出去。而他肥硕的身子也呈弧形飞出去,最后重重的撞到朱红烫漆的梁柱上。两眼一翻,瞬间晕过去。
李昶低头仔细的整理袍子,偌大的堂内无人敢上前说话,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片寂静之中,兀然响起一声:“郡尹大人到————!”
赵宣站在外堂,这人口中的郡尹就是先前郡守的副手了。只因早些时候,郡守犯了事儿,被罢职,又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替补上,所以这几个月安华郡大大小小的事宜便全是这位郡尹大人在操劳了。
贺郡尹身后跟了两三个人,掀袍跨步进来,他瞧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姿挺拔,容貌端正,通体浑然一股正气凛然。赤青的飞鱼官服穿在他身上都板板正正的,显得人分外精神。
赵宣在旁侧与他对视一眼,贺虑没有多在意,随后撇开目光朝堂内走去。李昶已然放下了架在何保圣脖子上的长刀,贺虑抬头朝上看过去,神情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李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何保圣见贺虑来了,一溜烟的跑到他身后,指着仍然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的李昶说:“大人!大人请看,那就是犯人。他不仅不跪下官,还以下犯上,意图………………”
贺虑出神不过几秒的时间,何保圣的话他半句也没听进去,只是连忙拍袖作揖道:“小官参见逸阳伯世子,世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殿下赎罪!”他的声音盖过了何保圣的喋喋不休,李昶挑眉,倒是没想到在安华郡还有人能认出他来。
“意图…………”何保圣眼看着自己身前的郡尹大人俯首行礼,话都说不利索了:“世…………世……世子?”他扯扯贺虑的袖子:“郡尹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了?”他瞧瞧李昶,又瞧瞧贺虑。矢口否认说:“他明明是个在酒馆闹事大人的犯人啊!郡尹大人您再仔细看看呐!!”
贺虑不敢贸然开口,反倒听得堂外传来一道渐近的声音:“何大人既然怀疑,那么不妨叫郡尹大人再认一认,我这个郡主是真是假?”
赵宣学着李昶,将双手背到身后,晃晃悠悠的走进来。她走到近前,绕过了何保圣和贺虑走到李昶身侧,从袖中亮出一块郡主令牌。郡主这样的封号,早就慢慢趋于表面了。大祁几百年来,也不见得有哪位郡主可以真真的掌管一个郡城。所以赵宣手中的这份荣宠就更为珍贵,承安帝当年命人造了令牌与圣旨一同送下来的。
赵宣既然是一郡之主,那么整个安华郡就是她的领地,除却皇帝,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何保圣不像贺虑一样有资格进京面圣,是以他认不出李昶,但是这实打实的令牌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众人瞧见了令牌,乌泱泱跪了一片说:“参见郡主殿下!郡主吉祥!!”一群人中,唯有何保圣还突兀的站着,他半天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直到赵宣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才慌慌忙忙的跪下去。要说是跪,还不如说是趴在地上。他把头贴着地不敢抬起,嘴上不停道:“是下官狗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郡主与世子,还望殿下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求您饶了下官这一回……”
赵宣没说话,只是亲自走下去,将贺虑托起来说:“贺大人不必跪了,您是安华郡的郡尹,我这些日子在郡城中大多听得也是对您的赞美之词,可见大人一向秉公执法,是个好官!何况郡守之位空缺如此之久,万事都要劳贺大人处理,您确实是辛苦了。”
“下官不敢言辛苦,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罢了。”贺虑站起身问:“只是下官来的迟了,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望郡主告知。”
“告知?”赵宣冷笑,抬脚踹向扒在一边的何保圣,踩着他的背道:“郡尹大人不如听着何保圣给您说说吧!”她转身招招手:“来人!给郡尹大人搬把椅子过来。”一边的小衙役应声去了。
赵宣走回到李昶身边,在空闲的师爷的位置上坐下抬手道:“都起来吧。把这儿清理清理。”
这一堂开审办案,竟然连师爷都没有出席,可见何保圣是盘算好了要给自己和李昶治罪的。这一次升堂,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谢郡主。”一片喝声之后,窸窸窣窣的站起来头十个人来。何保圣撑着地面也要起来,李昶一块惊堂木就直接砸上他的头道:“没叫你起来!!”
李昶手劲儿大,砸的又有准头。何保圣本来就吓得浑身瑟缩,神魂游离了,这回儿挨了一下,胳膊打着摆子,就弯折下去,整个身子轰然倒下,跌得一脸灰尘。
衙役搬来椅子,贺虑朝赵宣拱手道谢后文斯有礼的坐下去了。像是三堂会审一般的。何保圣一个人趴在地上,也顾不上自己现下灰头土脸的,絮絮的开始说。
“下官,下官也被那周员外蒙骗了呀…………”他还意图为自己辩解,收到李昶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就再也不敢胡乱闲扯了。一五一十的道:“是…………是昨天中午的时候,仙鹤楼的管事和一个小伙计带了三四个打手来。他们押着三男三女,谁说在仙鹤楼打架闹事,下官便走进瞧了几眼,这一瞧可就吓了一跳!这几个都是郡城了有钱有势人家得宠的儿子,女子也都是清平乐里有据可查的娼妓。其中还有一个被塞住了嘴的正是周员外之子周仕仁啊。下官将他们…………”他擦擦汗,咽了几口唾沫接着说:“下官将他们收押进了大牢里,打算一查究竟。可是傍晚周员外就来找下官了。他说…………”
何保圣偷偷扭头四下扫视了一眼,发现周员外已经被人拖下去了,便放心的说起来,殊不知他这点小动作,早就落尽了赵宣三人的眼睛里。
“他说叫我放了周仕仁,并且今儿一早就要把李昶……”他顿了一下,连忙改口道:“要把世子殿下给押过来,屈打成招,强行定罪喽!可是下官一向清正廉洁啊,下官哪里会任由他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更是不会伙同他这样做的。”
李昶笑而不语,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他胡诌。
“但是周家在安华郡财大气粗,下官这强龙也拗不过地头蛇呀。只好,哎…………这就只好答应了。所以一切都是他周员外强逼的下官啊,还望世子与郡主殿下明查!”
贺虑抬头瞧了瞧赵宣,听从他们的意思。赵宣将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住了下巴,倾身向前问:“可是先前何县令也说了,自己是个清正廉洁,一身正气的好官。这怎么就经不住周员外威逼利诱给答应了吗?难道你不该宁死不屈,匡扶正义?!”
何保圣被问住了,连忙改口说:“是啊!下官哪能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他?”他讨好似的起伏几下身子,拜了拜说:“下官不过是表面上答应了他,其实是打算到时候时机成熟在一举拿下他们父子的。”
李昶听不下去了,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肩膀说:“等到时机成熟?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叫时机成熟?!啊?!”他脚上的力气慢慢加重:“今日若被押着过来的不过是一介普通百姓,恐怕就真的要被你们屈打成招了!”他说完扭头瞧了瞧贺虑道:“何保圣说的倒是都没错,只不过把他自己洗的也太白了点儿。郡城是您管制的,他,便也就交由您来处置吧。”
贺虑先是作揖谢过,而后拒绝说:“平日里是下官管着安华郡不错,但是如今郡主来了,贺某自当让权。况且在下官的管制下竟还生出来这样的事情,还留用这这样不为民着想、贪生怕死的县官,是下官的失职,求郡主降罪。”
赵宣摇摇头,托住他的手说:“我来了也不过是瞧瞧这安华郡的模样和风貌罢了,贺大人平日里如何处事,往后还是应当如何处事。”贺虑这才释然:“下官领命!”赵宣满意的点点头,转身问:“周员外父子现在何处?”
衙役上前答:“都在牢中。”
赵宣拉着李昶往外走,对着衙役说:“你上前带路,我要去瞧瞧。”
那小衙役刚刚要走,杨奎就自己冲上来,瞧了赵宣几眼,慢慢垂下眸子。有气无力的说:“还是我领着郡主和世子去吧。”他的脸色有些白,表情都僵在脸上,一派不自在的模样。
赵宣也知道自己瞒了他多时,确实有些心虚,心中正思量着该如何同他说话。杨奎就已经迈开了步子,朝外头走去了。赵宣同李昶对视一眼,迅速跟上去。出了衙门,往东走三里路,再拐进一个小巷子,直走到尽头就是大牢的入口了。杨奎一下来,伸手取下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自己找到最大的那把,塞进锁眼里用力转了几圈。
铁锁应声打开来。杨奎三下五除二的卸掉铁门上缠了好几道的锁链,把门打开侧身道一边,平平淡淡上说:“世子,郡主请!”
赵宣现在心里容不下想他的事情,反正瞒都已经瞒了这样久了,也不在意这一时。等事情办完了,会宅子上再给杨大哥解释解释。刚刚走进去,就能听见空荡荡上走道见回荡着周员外的叫嚣声:“狗官!!姓李的!等我出去了,你瞧瞧你还能活几日!看看这安华郡你们还待不待得下去!”
不过他的叫骂声也并没有进行下去,很快就有其他牢房中的犯人回他说:“切!我说周员外,你就别骂了!当初你们一家子横行霸道,和那姓何的狗县官狼狈为奸冤枉我们这么多清贫老百姓入牢的时候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在这儿见面吧?”
“哼!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风水轮流转,总叫老子等到了你这一天!”另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连忙附和。看来这周家在安华郡还真是无恶不作。
赵宣一面听着他们对骂,一面往里头走去。犯人们瞧见有人来了,纷纷缩坐回去。周员外以为是何保圣派的人来,慌忙把两只胳膊都从栏杆缝隙里伸出牢房,挥舞着喊说:“快!快放我出去!何保圣!你怎么把我也给关…………关……”
直到赵宣一行人从转角缓缓走出来,周员外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瞪着眼睛,胡子都气得发抖,上蹿下跳:“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是不是你们把我关进来的?!”
赵宣朝他笑了笑,这一笑却叫周员外愣住了,觉得有一种寒意阴森森的从背后慢慢爬上来。她将脸贴近,看看窝在一边草堆上的周仕仁,一字一顿道:“你们周家,完了!”周员外猛然张开嘴想要反驳,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赵宣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笑,她虽说眼里还带着笑,但只要你一旦朝着她的眼睛看下去,就仿佛坠入了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