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江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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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长生还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绾绾,一动不动,他在想她最后的感受。
当她被自己逼着离开雁回山,她心里一定难过极了,也许她当时就想自尽,可是她却没有留在自己房里,而是拖着病体下了山。也许是她对温长生失望了,也许是她觉得自己没脸死在雁回山,也许是因为她对生活没有期望了。
总之,温长生觉得自己亲手把心爱的女人逼上了一条绝路。
古溪问他,“你听到她故意烫伤自己,心里只想着知道真相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子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自己的身体贴在炭鼎上故意烫毁,她还要在第二天故意把鸡汤泼在伤口上,这样的疼痛,难道不够她脱胎换骨一次的吗?”
温长生终于掩面哭泣,他蹲下身去取她手心的锦帕,可是她握得很紧很紧。
绾绾葬在雁回山的竹林里,石碑上刻着“温长生之妻绾绾”,上面的一笔一划都是温长生亲手刻出来的。
他还记得她生前的愿望,她最想要住在竹屋里,书上说劈开竹子做瓦片,如果盖一层,只能用十年就会腐烂,如果盖两层,那就可以用二十年不会腐坏。
他答应她的,盖一座竹屋给她,时时翻检,一定不会让竹屋腐坏。
她总是说有了竹屋,就可以四季悠然得趣,因为书中有过一段描写:
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所助也。
现在她永远住在竹林里,他却只能替她扫一生的坟上枯叶。
这件事过后,温长生的几乎形同一个活死人,虽然还活着,却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两年后,掌门人重新立了大师兄柳苍言为新掌门,温长生和古溪晋升为长老。
柳苍言为了让温长生能够重新振作,于是悄悄给他喝了断情散,让他彻底的忘了绾绾,可是没想到从此后温长生性情大变。
温长生不再习武,而是爱钻研奇门八卦和术算,他不记得绾绾了,可是古溪还记得,于是总是有意无意的找他麻烦。
就这样,温长生和古溪针锋相对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他们收徒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一干弟子中,苏慕鱼和天月的资质最好,掌门人钦定了苏慕鱼为内室弟子,剩下一个天月,叫温长生和古溪争破了脑袋。
天月自小就调皮的很,虽然天资聪颖,却不太爱规规矩矩的学习,所以对同一状态的古溪很有好感。
眼看着古溪就要正式收天月为徒了,温长生却进来插了一脚。
那时的温长生一头钻进了《周易》,《梅花算》,《命格推演》等书中,说的话都有些神神道道的。天月最怕研究这些东西,于是在他面前都是躲得远远的,直到正式给古溪磕头拜礼。
温长生受到天月的拒绝,心里很是不甘心,于是他要下山去找他合意的徒弟去,古溪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柳苍言也没有过多管束于他。
所以温长生自十三年前下山后,他再也没有回过雁回山,反而在江湖中混出了个新名头——神算宣机子。
这件事被古溪知道,气的不得了,等他去找到宣机子,却被他和他新收的女徒弟联手摆了一道,然后宣机子表明自己再也不回雁回山,他想要为算命的这一行业创立一番新景象。
自此之后,雁回山的人再也没有找过他了。
古溪讲完,东宫黎就明白了他和宣机子的关系。
原来他们之间,不是只有一点点误会。本是一对师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几乎反目,终于有一个忘了女人的时候,两个人又开始抢徒弟。这是新仇旧恨越累越多,难过古溪听不得宣机子的名气比自己高。
东宫黎摸了摸怀里的玉铃铛,心想着,原来你的主人还有过这样的过往,没想到啊,一个神棍道士,还曾经这样多情过。
正是应了戏文里唱的那段: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谛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几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第三十八章闯香关
一顿饭吃完,宣机子和古溪的故事也讲完了。
夜里安心的在客栈里睡下,第二天照常上路去云台山。
车行到半路,车夫突然旧疾发作,他既然无法赶路,古溪就准备另外雇一个人,东宫黎却不忍心丢他一个人在半路,好歹劝服了古溪照顾他三天。
往前走几里路,又找了个客栈,三个人便住了下来。
到第二天早上,苏慕鱼就追到客栈了。
古溪瞪着一脸恭敬的苏慕鱼,冷冷的道,“你怎么还跟了过来?怎么着,还想跟我比划比划?”
苏慕鱼垂着头,有些无奈的道,“不敢,弟子不是师叔的对手,只是这位姑娘是因为我才被师叔注意到,这才被迫跟着师叔。我纵然无法带她回家,总要一路跟随,一直保护到她回家才好。”
古溪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不是来抢人的,也就少了几分敌意,“你实在是榆木脑袋,你爱认这死理我也管不了,愿意跟着就跟着。”
于是苏慕鱼就成了第四个同行者。
上路时古溪留下了车夫,三个人各骑一匹马上路了。
古溪走在前面,瞧着东宫黎的马术不错,有些奇怪道,“我说你这丫头,你明明骑马的技术不错,出城时为什么偏偏要坐马车?”
东宫黎扶着马鞍,轻轻的挥了一下马鞭,于是座下的小红马就赶在了前面,她回头道,“那天天色已晚,我又累又困,谁还愿意骑马?”
古溪还想说点什么,却见苏慕鱼和东宫黎已经并肩领先了百米的距离。
东宫黎瞧着后面赶来的苏慕鱼,对他笑了笑。
苏慕鱼把马驱得离东宫黎很近,他低声道,“你是故意要坐马车,想拉慢行程,你是想等谁来救你回去?那个装病的马夫,你有什么事交代给他了?”
东宫黎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心里早是吃惊不已,这个苏慕鱼面上看着温雅淡然,原以为是个不通世俗的,原来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计算在心里。
即使被猜中了,她还是不承认,只是对他笑了笑。
短短几句话间,后面的古溪已经赶上来了,二人对此心领神会,却不再多言。
进入五台山地界,却远远看见有一群人被堵在外面。
下马一去打听才知道,这次的调香大赛是由五大世家联合举办,特地请了雅僧无虞,调香师笕蝶和公子扶风来担任评委,赛事之浩大必将空前绝后。
于是上至参赛选手,下至观赛的群众都有要求。
告示上贴着:
参赛者须有真才实学,连续通过三关才能有资格参赛。第一关,参赛者随意抽取一个香囊,在一个时辰内辨别出香囊里有多少种香料,分别又是哪几种。第二关,参赛者需要自己调制一味香,也是在一个时辰内配好,然后交给举办方,得红牌子者可入第三关。第三关,参赛者需要根据一张残缺了的香谱,重新尝试调配出古方。
由于观赛地方有限,除了一些特殊的观赛者,还有几百个名额可以围观大赛,于是这些名额也抢手得很。要想有观赛的资格,必须也要懂香,所以也会有一些低级的问题,只要答对就可以得一块绿牌进场。
东宫黎先走过去抽了一道题目。
她摊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调香是为怡情,各有所需,故而分门别类,其中佛门香专供寺庙所用。在佛门香中二十四香谱是点香的讲究,又名神传二十四种香谱,请试讲解二十四香谱。
旁边有人看到东宫黎手中的题目,都暗自摇头,这简直是参赛者题库中最高级别的问题了。虽然有很多文人雅士或者富家小姐都喜欢点香,但他们哪里会去研究这些制香、点香、品香里的弯弯绕绕。
东宫黎看到后略一思索,幸好在将军墓时经常看佛经,其中有一节讲的就是如何虔诚的礼佛,正好里面提到了二十四香谱的插法。
她把纸条递给身前的监察员,然后回忆了一下,开口道出了答案。
“二十四香谱,用不同的点香手法,使三根香线燃烧后出现长短不一,而不同的排列方式代表了不同的含义,人们所求的凶吉祸福都在三根香上。这二十四种香分别是:平安香、孝服香、增减寿、增减禄、小天、大天真、催命香、赠财、小莲花、大莲花、献瑞香、口舌香、贼盗香、极乐香、功德香、天地香、长生香、恶事香、疾病香、消灾香、成林香、催供香、增福香、催丹香。按照长短图谱上解释,三根齐平就是平安香……”
监考员赞许的点点头,前面抽中题目的要么是没听过二十四香谱,要么就是只答得出一小部分,像东宫黎这样从容不迫,行云流水般说出完整答案的根本还没遇到过。
旁边的人都看着这位粉色衣衫的俏丽女子,心中生出几分钦佩,就连身后的苏慕鱼,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赞叹。
苏慕鱼见古溪还在踌躇着,便也上前抽了一题。
东宫黎伸长脖子去瞧他抽中的题目,只见上面写着:古有君王,以香料和泥,涂至墙壁之上,经年香气不息。这种香料,涂在男子房间一般用白色,名为龙池香壁,涂在女子闺房时又称作什么?
旁边也有人围在周围去看题,连监考员都替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毙命题。
东宫黎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这样的题目就是为了限制入场的人数,如果都是那种白痴问题,那人数岂不是控制不住了,所以你千万莫要介意,这一题既然是主办方有意为难,答不上来也是应该的……”
“椒房春暖。”
“你说什么?”东宫黎诧异的问。
第三十九章一地香尘一地金
苏慕鱼一身白衣,无论站在多么拥挤的人群里,永远是那样不急不缓的语调,他笑了笑,然后又轻轻的开口,“女子用的称作椒房春暖。”
东宫黎简直都惊呆了,别说是他,连监考员都愣住了。
苏慕鱼见没有人回答自己,于是转过身看向监察员,皱着眉头道,“难道我记错了吗?”
那人终于回过神,拿起旁边密封的答案,仔细查找了一番,然后用一种特别崇拜的眼神看着苏慕鱼道,“没有错!没有错!”
东宫黎和苏慕鱼已经把红牌拿到了手,只剩古溪还在人群后面苦大仇深。
东宫黎抿着嘴偷笑了一回,然后拉着苏慕鱼回头去找他。
“前辈,您快去取牌子呀,再过一个时辰比赛就要开场了。”东宫黎故意催促着。
古溪两个眉毛扭在一起,颇有些为难,他在原地转来转去,然后极不情愿的道,“小丫头,你明知道我虽然武功顶尖,见识非凡,但是对这种女人家用的香料完全不感兴趣,你又何必故意这么说!现在我被堵在外面,又怎么去找我的乖徒弟,这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鸟主意!”
东宫黎掩住笑意,把他拉了过来,然后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古溪听闻立刻喜笑颜开,拍掌赞道,“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苏慕鱼在一旁不知道他们要玩什么花样,也不会好奇去问,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东宫黎却走过来对他一招手,“走,我们先进去,前辈稍后就跟上来了。”
苏慕鱼见古溪也没有反对,也就依言先进了场地。
一进去便是极长的一条石子路,两旁皆是花草秀木。
顺着石子路便进入了五台山下的五德殿,人还在百米开外,就能感受到殿内香气远播。殿外有三十道玉石阶梯,阶梯上似乎堆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东宫黎见前面的人踏在玉阶上,有些白色的靴子上立刻沾了些灰尘。
人群间有个富商子弟,一身都是价值不菲,那双靴子更是用的千金难求的蜀锦做料子,鞋底用银片镶好,在两只靴筒上各自嵌了一颗宝石。他低头看见鞋上沾了灰白的粉末,立刻勃然大怒。
“谁是这里管事的?给爷滚出来!老子来给你们的比赛捧场,进门就弄了个破规则,好不容易进来了,这里却连台阶也不叫人打扰干净。也不看看爷脚上的靴子,这可是价值五百两,你们赶紧的找藤椅给爷抬进去,否则你们等我瞧。”
他的声音吼得极大,前后的人都停下步来望着他,其中大多数人是望着他的鞋子。
东宫黎闻言,抬脚去捻了捻最底层台阶上的灰尘,她不相信这么盛大的赛事,五大世家的人都不派人先来打扫一番,即使没人打扫,也不该落下这么厚的灰尘。
她发现那些灰尘似乎格外的细腻,根本不像是灰尘,而像是毫无杂质的粉。东宫黎突然脑中出现了一个很惊人的答案,她望着身旁的苏慕鱼,然后小声的说,“这不会是故意洒下的香尘?”
对方看着她的口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大家在老远就能闻见的香气,就是这些地上的香尘。
不多时,殿里出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一半,精神却比在场一半的年轻人还要好,他笑着看向不依不饶的那个富家子弟,然后缓缓开口。
“这位公子,你的靴子价值五百两,我们可以赔给你,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安排有问题,不如现在就请离场。”
那富家子弟嗤笑一声,“你们赔?好啊,你赔给我,拿了银子我就走,这么个没斤没两的比赛,老子已经不想看了!”
那个管事的摇摇头,笑道,“公子随意在脚下捧一点灰尘,回去就能卖出五百两,但是注意不能超过一两之数。”
众人惊诧不已,半数以为他在玩笑,半数懂行的已经蹲下去捻了一指灰尘。
那个富家公子本来想破口大骂,但是看有人在研究地上的灰尘,就停了半晌。
人群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突然赞叹道,“妙啊!雅啊!绝啊!这是古代宫殿里用的最为奢侈的香尘。”
那个管事模样的人点点头,“这位小兄弟有见识,这是我们花了大价钱购得的古方,又用了无数的香料,用匠一百,耗时数月,才铺满这一殿的地上,真正是一两价值千金,半两可不就是那位公子的靴子的价钱。”
人群里有个女子闻言,遥向那个管事见了个礼,“我听过这个典故,说是古代有位帝王极爱香料,于是命人把香粉洒在宫殿各处,随风扬起,香随风动,所以宫殿中的香气经久不息,常年走动在香风里,身体都会自带一种香气。由于香粉洒在地上太过奢侈,人们都把这样的香叫做香尘,自此后再没有一代帝王这样做过。”
众人听了这个典故,都不禁咂舌,原来这不仅不是灰尘,还是价值千金的,皇帝都不舍不得滥用的香尘。
那个富家子弟此时已经羞愧不已,他既然说了要走,此刻不走似乎又没有面子,如果走了就错过了这百年不遇的一场盛事。
他正踌躇着,那个管家却无意为难,看了他一眼后就又进去了殿中,似乎是走是留随他高兴。
大家看完这一场闹剧,都暗自高兴,自己能够见证这样规模的赛事,似乎这个不太友好的插曲,是在给这场比赛暖场,起到最好的宣传作用。
东宫黎和苏慕鱼随人群进去了正殿中,看见殿内摆放整齐,排列有矩。
大殿正中间摆了六张梨木大桌,每个桌子上是一套崭新的调香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