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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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来,汉室元后竟没有一个能和皇帝举案齐眉相伴至老的。
这是个什么怪圈?
她的心深陷泥潭,实在是没有力气挣扎出来。
他眼见着她越来越低沉,竟不知如何是好。
小妹像她这般大时,即便有闷闷不乐的时候,也会很快被一枝珠钗一条漂亮襦裙哄笑了。
年轻女孩子,心里哪积得住难过呢?
他越和她相处,越觉得她心里藏着惊涛骇浪。
她不愿与他道,他也不逼迫她,但时日久了到底又无奈又窝火。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走进她心里?
她心里有人吗?
可瞧着又实在不像。
还是说十五年的年岁相差,会有如此大的鸿沟?
他深吸了口气,把那无能为力的疲惫感咽下,继续笑着和她说话。
“既说了窦融,便顺道也说说这张步吧。
新室将亡时,他聚数千人攻下近傍县城,自封五威将军
后归梁王刘永,被拜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
这人虽是草莽出身,但带兵打仗着实还行。
他这些年一路打下了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刘诸郡,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八竿子都打不这的人,他就在计较能不能用。
郭圣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忙道:“怎么了?”
她还是懒得说话,抿着唇半响才道:“饿了。”
晚膳布置好已经有半炷香的时间了,不过见里间说得热闹,又想着夫人这一阵子始终闷闷不乐,便都没敢进来催。
当下听了她这句话,常夏忙在外间道晚膳好了。
郭圣通嘴上说饿了,但坐到了食案前却又看什么都没食欲。
她喝了半碗夜交滕乌鸡汤,又用了两口菜吃了小半碗饭便撂了筷子。
刘秀见她这样,饭后又和她商量:“我知道你懂医,但还是看看吧,看了我们丢好安心不是?”
她看他。
他丰神俊朗的眉目在灯下熠熠生辉,她忽地想伸手去盖住他的脸。
都是这张脸啊。
前世的她一见倾心,从此万劫不复。
而今生,似乎也没好太多。
☆、第两百三十四章 亲养
她转过头去,望向乳母伸手。
乳母忙把孩子递给她,她把孩子稳稳抱在怀里后方才缓缓开口:“我从小学医,我有没有病我自己知道。”
刘秀不好和她当着满屋子伺候的人争执她有没有病,他深吸了口气挥手把人都赶下去后坐到郭圣通跟前来。
血脉相连实在是件神奇的事情。
孩子生下来到如今快两月了,郭圣通一次没喂过他,也没亲自带他睡过。
但他每到她怀里来后,总不会闹,只睁着眼看着她笑。
那满脸的天真无邪,足可以叫人忘记所有的烦心事。
她的唇边渐渐漫起淡淡的笑意来,刘秀见状便又把话都吞了回去。
他们俩一起逗了半天孩子,直到孩子困得眼皮都黏在一块了,刘秀才起身去洗漱。
他回来时,本以为孩子叫乳母抱了回去,但不成想郭圣通叫人取来了孩子的小被子,就把他安置在了他们卧榻上。
他讶然:“孩子今晚和我们一起睡吗?”
郭圣通眼皮都没抬,“不行吗?”
她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弄得他竟没话说。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上了榻,动都不敢动。
孩子那么小,刘秀怕一翻身压着他。
睡到半夜里,刘秀渐渐睡迷糊了,手不自觉地伸到郭圣通腰上。
就这一下,便把孩子弄醒了。
他哇哇大哭起来,郭圣通坐起来狠狠地瞪刘秀。
幽微的光影中,儿子满脸无辜,夫人咬牙切齿,刘秀一时讪讪然说不出话来。
等到郭圣通哄好了孩子,一家三口重新躺下后,刘秀半天都没没睡着。
他也委屈啊!
要那乳母干什么,不就是带孩子的吗?
翌日清晨起身后,他特意去叮嘱了几句乳母要好好带孩子。
“夫人心情近来不好,别叫她累着。”
乳母自进府来头一回睡了个囫囵觉,但心下却是忐忑了一夜。
夫人带孩子睡不合规矩不说,她能带好吗?
乳母这一夜耳边始终隐隐约约地听着孩子的哭声,那哭声一会是小公子,一会是她自己孩子的。
到后来,她根本没法分清了。
她刚坐完月子便到了这府里来,真是想煞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把那情移到小公子身上,才好过些。
如今一夜不见小公子,简直挠心挠肺。
乳母忙应了好去外间守着夫人起身,等听见叫人便小碎步往里跑。
到了里间,郭圣通正在更衣。
乳母上前道:“婢子把小公子抱下去喂。”
郭圣通摇头:“我喂过了。”
乳母有些惊愕,却不敢露出来。
她垂着手站到了一边去。
榻上的孩子和乳母一夜不见,这会听见她的声音,呀呀呀地伸出手来要她抱。
那眷恋的样子,和自己亲生的有什么两样呢?
乳母笑着上前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她的笑就僵住了。
夫人更完衣亲自上去抱了,乳母只得顿住脚。
郭圣通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孩子却哭了。
他在她怀里使劲挣扎着,朝乳母的方向伸手。
郭圣通回头去看,乳母的眼泪也起了水雾。
一股寒气涌进了她心间,这明明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
说句矫情的话,她爱他爱到命都可以不要。
可乳母带了他两月,他便只认她了。
她知道这是孩子天性,愿意和处熟了的人在一块,等孩子大了究竟还是生母大过一切,但她仍是想哭。
刘秀很快就会不要她,如今就连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也不要她吗?
那她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结交那些将领夫人,不就是为了将来她失宠孩子仍然能站得住脚吗?
他若是将来大了,也像她这般好些年为乳母伤心,那把她置于何地?
孩子仍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乳母心疼的不行,大着胆子上前来:“夫人快些梳妆吧,婢子来抱。”
说话间,就要伸手。
郭圣通霍然转过身来,发起脾气来:“放肆!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能抱了?”
乳母自进府来便觉得夫人性情古怪,本就怵她。
她这么一发作,乳母慌得忙拜下称不敢。
郭圣通咬牙说完这一句后,低头继续去哄孩子。
但孩子还是哭,越哄他越要乳母。
她心底卷起浓重的悲哀来:大概在他小小的心里,那才是他母亲吧。
她不能。
她什么都可以失去。
刘秀爱不爱她,其实也并那么重要。
他一心要舍弃她,她放不开手,只会叫他更鄙夷她。
可她不能失去她的孩子啊。
那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啊!
为什么他也不要她?
“疆儿……疆儿……”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滚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越哭越厉害,却还是不肯放下怀里的孩子。
常夏和羽年都上来劝她,她充耳不闻,只觉得的心千疮百孔,四面透风。
她哭到孩子都不哭了才停下来。
说来奇怪,狠哭过一场后她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点,她愿意想事了。
她知道她失态了。
但是,她和她母亲一样,平素里性子和善过和善,却没有一个人敢顶撞她。
便是常夏和羽年也不敢。
她抽抽搭搭了半天后,终于把情绪控制住了。
她望向瑟瑟发抖的乳母:“回去吧。”
乳母怯生生地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
她叫住乳母:“我说的是回家去吧,你也想你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乳母愣愣地望着她,一时间悲喜交加。
这是差事办砸了吗?
就这么回去,婆母家翁还不知道怎么埋怨她呢。
为了争这个机会,全家人都下了死力气。
她不肯来,连她夫君都骂她:“你去两三年,给自己儿子换一辈子富贵,怎么就这么蠢?”
于是,她来了。
她可以预想到她回去后,家里人该如何埋怨她。
但到底比不过即将见到自己孩子的喜悦。
她顾不得疼,扑通一声跪下去谢郭圣通。
郭圣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兴冲冲回去的乳母。
她闭了闭眼,“常夏送她走吧,厚赏她。
等她孩子长到五岁,送进来陪着疆儿念书。”
说是念书,其实就是伺候。
但能和小公子一块长大,将来的荣华富贵还能少得了?
这可是正正经经地当乳兄待呢!
乳母喜出望外,高兴地不行。
她结结实实地给郭圣通磕了三个头后,才跟着常夏下去。
她脚步轻盈,没有半点留恋,就跟当年郭圣通的乳母一样。
她们都不知道,孩子会在她们身上受到多少伤害。
郭圣通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仰头咽回去后,俯身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疆儿,母亲以后会不假人手地带着你。”
孩子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她。
☆、第两百三十五章 认错
仲春的黄昏,霞光万丈。
暮霭涌来,雾气浮散在树梢花间,带来些许凉意。
刘秀伴着穿堂风大步走进来,风灌进他宽大的袍袖,吹得鼓鼓囊囊的。
兰花的幽香氤氲在空气中,叫人心旷神怡。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
前次败于尤来军后,三军上下都卯足了劲要一雪前耻。
安次一战,尤来大伤元气,折损了三千多人。
他们一路溃败,退到渔阳。
刘秀有些想笑,他们这是昏了头吗?
当渔阳太守彭宠是死人吗?
他只一招坚壁清野就把他们逼得吃了散伙饭后,各自逃命去了。
可这样还不能算完,尤来军就像那野草般,一把大火是烧不干净的,来年春天风一吹便重又死灰复燃。
得铲草除根啊!
河北之地是他的根基所在,容不得半点闪失。
于是,他遣吴汉领耿弇、耿纯、陈俊、岑彭、景丹、马武等将继续追击。
耿弇笑言,这样的阵仗打尤来残军实在是欺负他们了。
这话倒是没错,这里面随便挑出一个都可以独挡一面。
结局早已注定,但是当潞东、平谷等地的捷报接连传来时,刘秀仍然为之高兴。
只要贾复顺利荡平五校军,他在河北之地便可以高枕无忧,图谋天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庭中一隅那浓绿殷红的蔷薇花架上,那绿叶层层叠叠地拢着花,绿得无比干净透彻。
那花三三两两地散在其间,如众星捧月一般。
他忽地记起了桩旧事,那是许多年前了。
那时,大哥还没未婚,但已经瞧中了大嫂。
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大哥从外边兴高采烈地回来,耳边竟簪着朵蔷薇花。
他见都看他,还莫名其妙地问大家怎么了?
小妹笑的不行,上前把花拿下来问他是不是嫂嫂作弄他的?
他笑,咧开了嘴笑。
他爽朗的声音,如今想起依稀还在耳边。
“嗯……是可以叫嫂嫂了……”
他们笑的更厉害了。
那时候穷是穷的厉害,但开心也是真开心。
起事后,婶母死了,二姐死了,三个小外甥女也死了。
到后来,就连大哥也死了。
他连孝都不能给大哥戴,更别说痛痛快快地在灵前哭一场。
大哥纵横天下的梦想由此变成了他的梦想,他的未来只有前进,不断地前进,直到登上那万人之巅,才算不叫亲人们的鲜血白洒了。
再深的伤口也有愈合的那一天,他怕自己忘记当初的痛苦。
隔一段时间就会翻出来想,想当时初听着信的不可置信,想到了宛城的强颜欢笑,想初至河北的艰难险阻。
这一路走来,他运气始终算不上差。
尤其是在真定得以如愿迎娶桐儿时,他更是觉得上天格外地眷顾他。
他深吸了口气,笑着走进了屋中。
侍女们迎上来,服侍他盥洗更衣。
他问常夏:“夫人今天怎么样?”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实在不成,还得请岳母过来开解桐儿。
岳母当初把桐儿嫁给她就不情不愿,他在岳母跟前指天立誓会护桐儿一生安稳,岳母才勉强同意了。
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若是这是个太平世道就好了,他能常陪着桐儿,桐儿必不会这样。
他想到这又忍不住苦笑,倘若真是这样,那他怎么能迎娶到真定翁主的掌上明珠?
人说,时也命也,果然是极对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常夏语气竟欢快起来:“夫人今天心情很好,也愿意说话了。午膳时用着香椿拌豆腐皮觉得好,叫晚上给您也尝尝呢。”
她解释道:“在邯郸城时,温明殿外有株香椿树,夫人那时便盼着尝尝。”
他有些想笑,这惦记的时间还真不短。
不过都开始惦记吃的了,看来是大有好转啊。
刘秀很是惊喜,他收拾利索后便迫不及待地往里间去。
果然听得她轻柔的声音一直没停,那话音里都染着笑。
他紧绷了多日的心一下放了下来,他快步进去打眼一扫,见她正在榻边逗弄孩子。
她见他来了,冲他一笑,摇着孩子的小手和他打招呼:“呀,父亲回来了。”
前次见她这么说话是什么时候?
她就像一朵快枯了的花,忽地一夜迸发出了蓬勃生机。
他眼眶竟有些湿润。
孩子被她弄得咯咯直笑。
气氛轻松又温馨。
一切美好地像个梦,他沉浸其中,一时还没心思探究原因。
他被感染的满脸都堆满了笑,他上前抱起孩子:“来,父亲抱抱我们疆儿。”
孩子到了他怀里后,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忽地开始哇哇大哭。
他一下慌了手脚,笨拙地安慰起孩子来:“是父亲啊,父亲,怕什么呢?”
郭圣通笑着站起身来,“给我吧。”
她接过孩子,眉眼间暖融融:“不是饿了就是尿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回头找乳母,但环视了一圈也没见着乳母。
而那边郭圣通已经喂上孩子了,她托着孩子的头,低声呢喃:“慢些……慢些……”
他讶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郭圣通头也没抬地道:“我今天把乳母打发回去了。”
他道:“乳母不好吗?那再寻一个就是。”
她昂起头来,“不。”
她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道:“以后我的孩子,我都要自己养,再也不请乳母来照顾。”
他蹙眉:“带孩子累得很,白天黑夜地颠倒你受得住吗?”
她低下头去:“那乡间农妇没这条件的,一面要干农活一面还要带孩子。
她们都可以,我怎么不行?
又不是比别人缺个胳膊少条腿?”
他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带孩子哪是想的那么容易?
她如今刚好一点,他怕她又累倒了。
她还小,要是留点什么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知道她第一次做母亲,谁带孩子都不放心,但是也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他试探地道:“你刚带只怕上不了手,不如白天你带,晚上乳母带。”
她不说话,把孩子放在榻上,背对着他又沉默下来。
这是说错话了?
他有些慌神,忙上前扳过她来。
她倔强的很,硬是不肯转过来。
争执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渗透了他的衣袖。
他一惊,不由分说地昂起她的脸来。
她果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