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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鸾归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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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病了这一场,怎么觉得哪都不对了?
  郭圣通茫然不解的神色落到常夏眼底,却叫常夏禁不住有些心疼起来,以为郭圣通是病中难受。
  她忍住喉间微微的哽咽,去倒了杯温水扶着郭圣通坐起来慢慢地喝了。
  常夏又把一双手来回搓热后放到郭圣通额上,见果然不再发烧才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仔仔细细地为郭圣通掖好被子,柔声道:“女公子,厨下煮了白粥,婢子去给您端一碗来。”
  郭圣通望着她澄清透亮的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想,一定是病还没好全的缘故。
  阿母说,人在病中格外虚弱,邪祟会乘机而入。
  她要快些好起来才是,这样就不会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
  或许是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也或许是虚弱疲惫到了极点,郭圣通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待常夏端着白粥到门口时,来替她的羽年就冲她摇头,压低着声音告诉她说女公子睡熟了。
  常夏便把手上的托盘交给身旁的小侍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跪坐下来和羽年一起做起针线。
  羽年看了她一眼,劝道:“你去歇歇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
  常夏笑了笑,道:“回去我也睡不着,就陪着你吧。”
  两个人对望一眼,眸子中都是柔和。
  而后都垂下脸,认真做起手中的针线。
  刻漏滴到申时时,常夏思量着郭圣通也该醒了,便放下手中快要完工的粉色襦裙,轻轻推开里屋的门去瞧。
  这一瞧把她吓了一大跳,女公子不知何时又发起烧来了,已然满面通红了,叫也叫不应。
  常夏忙出去叫了羽年,两个人分头去通知府中的乳医和翁主。
  乳医很快就来了,把了半天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脉象不浮不沉,节律均匀,从容和缓,流利有力,当是平脉无疑啊。
  明明已然康健,怎么还能发起如此高烧?
  刘旻刚刚起身就听得漆里舍这边说长女又发起了烧,连头发都顾不得梳,只随便挽了挽,就带了人过来。
  见得长女果然高烧不止,双颊嫣红,浑身滚烫,刘旻的心立时就被揪到一块了。
  也顾不上责问伺候的人,便急急地看向乳医。
  乳医惶然起身,把这次高烧的古怪和她说了,黯然道:“婢子才疏学浅,实在不知为何高烧。”
  刘旻心下焦急更甚,风寒本也不是什么大病,但若是治愈不及时,高烧烧傻了孩子的例子还少吗?
  她立时叫人去真定王宫中去跟她大嫂——真定王妃说,把王宫中的侍医派来。
  侍医来得很快,见过礼后就把起脉来。
  他诊了又诊,也是和乳医一样的定论:郭圣通没有生病。
  刘旻立时就发了怒,没有生病怎么会无端发这样的高烧?
  她急得不行,叫人把真定排得上号的名医都重金请来。
  不到掌灯时分,就到了十多位名医,全都被请进了郭府漆里舍为真定翁主的掌上明珠瞧病。
  他们先时还心下嘀咕真定翁主也实在是小题大做,长女一个小小的风寒竟然兴师动众地请了这么多人来看。
  但等把过脉确定是平脉后,彼此相望间就也不禁生出了些无助和困惑。
  这明明没有生病,怎么能高烧至此?
  一群人商量再三,便决定还当风寒来治,只是多添几味温补的药材。
  长女无端发起这样的高烧,刘旻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一面叫人先按方子抓药,一面又叫人再四处去求医。
  她自己亲自坐在榻边绞了帕子一遍遍地往长女额上敷,待药煎好吹凉后一调羹一调羹慢慢地喂长女喝下去。
  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假人手。
  饶是这样,依然半点都没有缓解刘旻焦虑的心情。
  她不停地在心中祈愿着早死的亡夫在天之灵能多多庇佑长女。
  如此心神不宁地守到亥时时分,郭圣通的怪烧竟奇迹般地渐渐消退。
  刘旻大喜,把医师们全请进来把脉。
  医师们一一诊断过后面面相窥,这还是平脉啊。
  但那古怪的高烧又怎么解释?
  他们解释不清楚,只得按捺下心中疑惑恭贺真定翁主,说府上女公子已无大碍。
  刘旻心下欢喜,叫贴身侍女绿萱拿了银子来赏医师们,却不叫他们走。
  她怕长女病情再次反复起来,之前就说已无大碍,谁知道好端端地竟又发起烧来。
  好在天可怜见,这一夜过的很安稳。
  第二日郭圣通醒来,便已经是精神大好,脸色也红润起来。
  刘旻心上压着的一块巨石落地,浑身都松了一口气,倾身上前问郭圣通:“桐儿,还难受吗?渴吗?饿吗?”
  桐儿是郭圣通的小名,由母亲叫出来格外轻柔。
  郭圣通定定地望着母亲,声音有些嘶哑地道:“饿了。”
  刘旻高兴起来,“这便是好了,好了才有胃口呢。”
  说着就吩咐身后站着的红玉去厨下吩咐端些吃食来,还特意叮嘱要清淡爽口的。
  刘旻回身见郭圣通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就像看不够似的。
  她不免有些好笑,“怎么了?不认识阿母了?”

  ☆、第三章 父亲

  郭圣通微笑着摇头,双眸不自觉微微湿润起来。
  她怎么觉得同母亲似乎也分别了许久,竟恍如隔世一般——
  她还在病中吗?
  怎么还会生出这样荒唐可笑的念头来?
  但她分明感觉到充沛的精力已然重新充盈了身体,她的病好了。
  屋中刻漏滴滴哒哒地走着,博山炉中阇提花香徐徐燃着,阵阵轻烟袅袅盘旋上升。
  窗前的蜀锦帷帘被束起挂在金钩上,春日明媚的阳光从方格窗漫洒进来,井然有序地被分割成一格一格。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心中渐安。
  郭圣通润了润嗓子,问母亲:“况儿呢?”
  她问的是比她小两岁的弟弟郭况,她弟弟自幼就最喜欢她,总是跟小尾巴一样时时刻刻地黏着她。
  她病中的这些日子,却似乎没怎么见着弟弟。
  “你高烧不退,我急得不行。
  你大舅母看我也实在顾不上你弟弟,便提议把他接到王宫中住一段时间,等你好了再送他回来。”刘旻解释道。
  郭圣通嗯了一声,不知怎么格外想念弟弟,同母亲商量道:“您下午就打发人去接弟弟回来吧——”
  她顿了顿,道:“大舅母不是快做寿了吗?弟弟在那也是添乱。”
  刘旻道:“等你好些的,明天吧——明天阿母就叫人去接况儿。”
  郭圣通想想,觉得叫母亲好生休息一夜也好,便不再坚持。
  她见母亲为她熬得眼底发乌心疼不已,便劝她道:“您回去歇着吧,我真好了,您别担心我了。”
  母亲摇头,显是昨日的怪烧把她吓得心有余悸。
  她在郭圣通榻前守到入夜,见她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虚弱,但精神气却已经上来了。
  这才终于在郭圣通的再三劝说下回去歇下,临走前还叮嘱常夏和羽年好生看顾着郭圣通。
  母亲走后,郭圣通很快也睡着了。
  这夜她似乎睡得很不安慰,做了一个漫长缠人的梦。
  但醒来后,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郭圣通呆呆地坐在榻上半响才唤侍女们进来服侍她起身,她总觉得心中似乎多了些什么,这种陌生怪异的感觉叫她隐隐地有些不安。
  是多了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下午时,郭况被母亲从真定王宫接了回来。
  “姊姊,你怎么不去舅舅家?”
  他一回来就来寻郭圣通,和她抱怨母亲的蛮横。
  “我都说了,你不去我就不去,阿母非逼着我去。”
  母亲怕他知道了跟着着急添乱,都没告诉他,送他去王宫时只说是舅舅同舅母想他了。
  郭圣通笑笑,冲他招手,逗他道:“舅母又没叫我去。”
  郭况顽劣淘气,却是聪明得很,半点都不信姊姊的借口,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姊姊你骗人,舅母最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叫你?肯定是你不想去。”
  他撅着嘴的样子可爱极了,逗得郭圣通咯咯笑起来。
  面对弟弟时,她半点都没有生出像面对母亲和常夏那种久别之感,她想之前的感觉一定是因为病中烧糊涂了。
  如此想着,郭圣通心中的不安去了不少,能说能笑的,显然是病好了。
  母亲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拉着郭圣通念叨说一定是因为父亲保佑她,那莫名其妙的怪烧才能退下去。
  父亲——
  一说到父亲,先前温馨欢快的气氛便一滞,母女俩心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母亲很快就另起了话题来打破沉默,她叮嘱郭圣通在大舅母寿辰那天早些起身和她带着弟弟去王宫。
  郭圣通呐呐应是。
  母女俩都没有了先前闲聊的心情,母亲很快就起身出去,说是去看看弟弟读书有没有偷懒。
  郭圣通枯坐了片刻,起身推开窗朝外望去。
  庭中花架上的迎春花呼呼啦啦全开了,明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纤长柔嫩的枝条。
  一阵轻风拂来,弱不胜风的花枝微微晃动起来,鲜活水嫩。
  早春的朝气盎然在空气中,叫人心神怡然。
  郭圣通的心情却因想着父亲而有些低落黯然。
  郭氏是中山郡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她父亲郭昌更是长房嫡子,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因着才能出众,加冠后便在郡中担任功曹。
  外祖真定恭王赏识父亲,有意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
  两个年轻人见了一面后,对彼此也颇为中意。
  于是,母亲理所应当地嫁了过来,成为了郭氏妇,生下了她和弟弟郭况。
  郭圣通想,那一定是母亲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不然,母亲不会到现在还放不下父亲,说起关于父亲的往事时眸中更是光彩流动。
  但郭圣通始终都有些理解不了父亲,甚至颇有微词。
  母亲听不得父亲半句不好的话,哪怕是她说也不行。
  一来二去地,母女俩说到父亲时就有些尴尬起来。
  但郭圣通不觉得自己错了,她不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什么要把数百万田宅财产留给异母弟弟。
  倘若父亲和叔叔关系亲密要好也就算了,但就从外祖活着时的只言片语中,郭圣通就清晰地知道兄弟俩关系疏远地很。
  父亲还在世时,叔叔一家就不怎么和他们家来往。
  父亲去后,受了父亲如此大恩惠的叔叔一家,更是彻底没了踪影。
  郭圣通气得不行,觉得父亲实在如外祖所说有些傻。
  时过境迁,现在再想起这些旧事来郭圣通已然平静了许多。
  她想,或许父亲就是这样赤诚的好人,才叫母亲用一辈子的时光在怀恋他。
  一辈子?
  郭圣通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她怎么知道母亲为父亲守了一辈子?
  自父亲去后,母亲娘家亲戚便一直劝她再嫁,都说那情分在心底,何必如此苦熬着自己?
  便是郭圣通私下里无意撞着亲戚们的劝说也有几回了,母亲本就是个柔顺性子,多半是受不住这样的车轮战,郭圣通先前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继父的准备。
  怎么现在倒这么肯定母亲会一辈子不再嫁?
  她想着先前莫名肯定天下大乱的念头,异想天开地想莫不成病了这一场后,她竟有了先知能力不成?
  郭圣通心下讶异惶然间,又想起似乎在大舅母这次生辰后,外家亲戚便都不再劝说母亲再嫁。
  这次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想来形容?
  就似乎这是她早经历过的事情般——
  郭圣通蹙着眉,左想右想想了几天都想不明白,倒是大舅母的寿辰转瞬即至。
  她便对自己说,不妨看看情况是不是真如自己想的那般。

  ☆、第四章 寿宴

  二月十八,是郭圣通大舅母——真定王后李昭宁的生辰。
  用过早膳后,郭圣通便同母亲和弟弟一起出发往真定王宫去。
  整肃威严的兵卒仪仗后紧跟着数十辆驷马高车,浩浩荡荡地驶过丈余见方的黑英石地面。
  郭氏本就是中山郡中的名门望族,再加上刘旻天家翁主的尊贵身份,出行自然是声势非凡。
  郭圣通轻轻地推开车窗,微寒的春风一下便灌进车厢里,清冽湿润的空气叫人浑身一振。
  澄清高远的天穹上,白云片片,纯白干净地像没融尽的雪层。
  半空中传来云雀婉转甜美的歌声,绿油油的新生嫩芽在树梢上迎着太阳反着亮光,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春的盎然生机,一点点地在空气中晕染开去。
  到东街时,郭圣通甚至见到几树打满了花苞的梨树和桃树。
  她的心情不由明媚起来,唇角微微翘起。
  正想在枝间仔细寻寻有没有先开的花朵,常夏却终于忍不住拿郭圣通风寒才好不宜受风来劝她关窗。
  她语气恭谨,神色甚至还有些忐忑。
  郭圣通自幼受尽宠爱,性格难免有些骄纵,想叫她听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要她不说就这么忍着,常夏又实在难受。
  郭圣通楞了一下,旋即却是乖顺地合上了窗,笑着道:“常夏说的是。”
  常夏和羽年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有些不可置信,女公子这次竟然这般听话。
  前次风寒不就是因为闹着要在风荷亭中钓鱼才落水的吗?
  当时她们也是劝了又劝,半点用都没有,只得小心服侍着。
  但女公子却恼了她们,嫌她们啰嗦,叫她们退出去。
  然后也不知怎地,女公子就落了水。
  翁主之后虽然没责罚她们俩,但她们在见着女公子烧的人事不省时,心下到底忍不住自责:要是她们不由着女公子胡闹,哪能落水呢?
  女公子虽是她们的主人,却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哪能一味地由着她的性子。
  这次两人便做好了绝不妥协的准备,谁料女公子却一下就应了。
  羽年和常夏相视而笑,心下都忍不住想,天可怜见,女公子病了这一场,似乎真懂事了不少。
  郭圣通自是不知道两个贴身侍女的心思,她的思绪渐渐飘到了今天的寿宴上。
  今天的寿宴上倘若真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有关于母亲改嫁的事,才能证明她所思所想并不是烧坏了脑子,而是她真拥有了先知能力。
  但是能是什么事呢?
  是像往常一般亲戚们聚到了一块后,便开始劝说母亲?
  还是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选叫母亲挑?
  对于母亲改嫁,郭圣通从感情上来说不是不抵触。
  她已经没了父亲,不想再失去母亲。
  但就如大舅母所说,她和弟弟终究都会离开母亲,他们都陪不了母亲一生。
  母亲还年轻的很,没得把这大好韶光白白浪费。
  何况母亲又是软和温柔的性子,多半也架不住外家天长地久的劝说。
  郭圣通心底不管愿不愿意,到底还是做好了接受继父的心理准备。
  只是每每想到这个,郭圣通都有些想哭。
  倘若父亲在,该多好。
  她心下黯然下来,一路沉默地坐到了下车时。
  母亲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以为她嫌寿宴无趣,还小声哄她:“坐了席你便玩去。”
  弟弟也挣脱母亲的手跑过来,鬼精灵地道:“阿姊,今天是大舅母生辰,忍一忍。”
  郭圣通无奈地失笑,牵住弟弟的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行,连你这个小皮猴都知道教训姊姊了。”
  母子三人刚走到正殿喜安殿,就见大舅母——真定王后听了信亲自带着侍女家人子迎上来。
  大舅母身着绛紫色的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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