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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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圣通若是敢对室主不敬,室主必定会严加惩处。
就算她没有犯这个错,也决计是治不好室主的。
岐黄一道艰难晦涩,岂是两三年功夫就得窥破一二的?
郭圣通能会什么医术,还不是因为她舅舅是真定王,谁都推着她捧着她?
这里可不是真定,这里是常安城!
郭圣通来治,就要完全靠自己,旁的人谁也帮不了她,太医令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只用这一下,她就能摔一大跤,以后在常安城中都没脸出门。
甄璇只要想到以后再碰见她,都可以以此嘲笑她就畅快。
她还会不经意地当着许多人的面问问她,当初究竟是谁治好的她的病?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能解她心中恶气的好办法。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是郭圣通能主动应下。
而这也不难——
甄璇仰起脸,用眼神制止住了母亲将要起身告退的欲望,她笑着望向王皇后:“殿下,臣女知您日夜为室主的失眠症操心,想大胆向您举荐一位女医者。”
“哦?”王皇后来了兴趣,没有神采的双眸循声望向甄璇说话的方向。
孔曼惊然,忙伸手轻轻拽了拽甄璇的衣襟。
这孩子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他们哪认得什么可以治愈室主失眠症的女医者?
室主的病已经成为王皇后的心魔,只要有一丝希望王皇后都必定试一试。
甄璇要说不出确实的人来,王皇后必定发怒。
甄璇回头嫣然一笑,她问母亲:“您还记得在真定时,我生的那场怪病吗?”
孔曼自然记得,也瞬时间明白了女儿想做什么。
只是这怎么行呢?
郭圣通那孩子就算会些医术,也决计是治不好室主的。
这么些年来陛下和皇后把天下名医都寻访了个遍,到底也没有奏效。
璇儿是在嫉恨郭圣通吗?
孔曼皱起眉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甄璇抢了先。
甄璇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几年前的那场怪病:“臣女现在想起那病都心有余悸。
浑身高热像是风寒,可吃风寒药又没用。
还怪渴,喝多少水都过一会就渴。
一天下来,不知要喝多少次水,夜里也睡不好,总是生生渴醒。
更怪的还是那会正是盛夏天,臣女却只喜热饮,旁的什么都吃不下。”
☆、第一百零七章 相请
王皇后心疼女儿,即便自己眼瞎行事不便,但至多隔上一日仍是要亲自去看看的。
女儿的痛苦,她都感同身受。
她做梦都想要能治愈女儿的失眠症。
王皇后光只听甄璇的病情,就知道那个将她治愈的女医者医术非凡。
她期待的问道:“然后呢?”
甄璇道:“臣女病了约有半月不止,臣女父母为臣女延请了真定城中的名医,没有一个人能治愈。
臣女父亲着急起来,还向陛下求了御医来,这才终于把臣女治愈。”
是吗?
宫中还有这样厉害的御医?
王皇后微微转过头去扬了扬脸。
原碧知道,这是在问她是不是果有此事。
原碧聪明伶俐,记性过人,略想了想便俯身答道:“殿下,承新公初到真定时确实向宫中求医过,当时去的是秦经义侍医。”
秦经义?
王皇后蹙起眉来,甄璇不是说要引荐一个女医者吗?
况且这秦经义也治过嬿儿,可也没见起效啊?
甄璇看出了王皇后心里的疑惑,忙道:“其实臣女生病两月前,就有人提醒了臣女要当心这病。
只是,臣女没见识,不相信真有人能观病于微,便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后来竟果真生了那病,臣女这才信服。”
甄璇顿了顿,继续道:“臣女闻魏文王曾问扁鹊三兄弟孰最善为医,扁鹊答曰长兄最善。
因扁鹊长兄可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
臣女以为指出臣女隐忧的女医者,其医术堪比扁鹊长兄。”
王皇后是宜春侯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当然知道这段典故。
扁鹊并不叫扁鹊,而是姓秦,名缓,字越人。
由于他的医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时人尊崇不已便用上古黄帝时神医扁鹊来代指他。
秦越人有两个兄长,都善医,却始终声名不显。
故魏文王好奇问之。
以为是他长兄最高,次兄在后,他自己最差。
秦越人因为长兄在病家病情发作前便防患之,次兄在病家初染病时便可药到病除。
而秦越人所治病家都是病情已被拖到危重万分的,病家和家属只见到秦越人可治大病,所以秦越人声名最大,却不知秦越人的两个兄长尤胜一筹。
这话王皇后只信一半,因为秦越人同样可以识病于微。
秦越人初见齐桓侯田午时,便指出齐桓侯有疾在身。
只是齐桓侯始终讳疾忌医,最后病入骨髓。
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医者只怕连给秦越人提鞋都不够格。
甄璇却说有人能比肩扁鹊,王皇后不禁有些好笑。
但倘若真如甄璇所说,那女医者真可观病于微,说不得真能治好嬿儿。
甄璇瞧着王皇后露出迫不及待的期待之色,这才把郭圣通的身份说出来。
她伏地请罪道:“若是寻常医者,臣女早带进宫中来。
只是为臣女治病的是真定翁主的长女——郭圣通,臣女不敢以医者视之。
今见皇后殿下夙夜为室主担忧,臣女想,翁主女公子学岐黄一道,也是希望能治病救人,于是终于忍不住举荐。”
孔曼的眼皮不觉跳了跳,璇儿话里话外已经把郭圣通的退路堵死了。
王皇后犹如在沙漠中顶着烈日苦行许久的人,哪怕只是远远见着绿洲也会竭力跑去。
哪怕那是海市蜃楼,终究也代表着希望。
王皇后是只要有一点治愈室主的可能,就必定要试一试的。
何况,璇儿还抬出了医德来。
谁人不知,王皇后最重品性。
医者虽是贱业,但如璇儿所说既学之,便必得有医德。
见死不救,不是医者所为。
璇儿何时变成这样了?
就因为嫁给真定王太子的是郭圣通吗?
命里无缘,何苦强求?
孔曼一直以为自己把女儿教的很好,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女儿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连飞虫都不忍踩死的璇儿了。
这般步步为营,眦睚必报的样子倒像是她父亲。
可是,孔曼又能怎么办呢?
璇儿终究才是她女儿。
她沉默了下来,先前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听说是真定翁主的长女,王皇后微楞了下。
这究竟不能如寻常医者般呼来唤去的,不过回头让邑城去请一清也就是了。
王皇后明知不一定奏效,这些年希望落空也不是一回两回,但心底那簇小火苗却还是越燃越旺。
甄璇见状,知趣地和母亲起身告退。
母亲一路没有说话,甄璇也不以为意。
她此刻满心都沉浸在已经成功的兴奋中。
她由着宫人为她披上锦裘,徐徐走在金玉石砖上。
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停在廊下粲然开放的山茶花上。
丹霞皱月雕红玉,香雾凝春剪绛绡。
正月末四下里还是冰天雪地,但因着宫中暖气充盈,茶花已经开了。
这是松阳红,是一种极其名贵的茶花。
松阳红茶花朵硕大,花瓣足有百多枚,覆瓦状六角形排列或轮状盘旋形排列。
此花从绽放到凋谢,花瓣均挺拔昂扬,绝无后翻及明显褪色,更不会有枯花挂枝。
陛下爱此品性,特摆于王皇后宫中,以此来象征王皇后的地位超然。
甄璇收回目光,继续由宫人往出走。
金戺玉阶,彤庭辉辉。
未央宫作为大朝正殿,周回足有二十八里,气象魏然。
椒房殿作为皇后居所经百年的修缮扩建后,更是壮丽非常,几如神仙宫殿。
而她,将来也会入主未央吗?
甄璇很是期待。
她返家后,便叫人看住郭府,有什么情况便来回她。
结果还没到申时,家人子便回说邑城郡主王霁拜访郭府。
甄璇喜不自胜,这必定是受皇后之命来请郭圣通进宫的。
邑城郡主是皇后的嫡亲孙女,乃皇后第三子新迁王所出。
王皇后也算给尽了郭圣通面子,她识相的话最好还是乖乖跟着邑城郡主进宫。
治不好王皇后也不见得会把她怎么样,但要扫了皇后面子就是郭圣通母亲也担待不起。
甄璇在屋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外张望着。
她非常期待结果。
她想,郭圣通说不得还真就不敢去。
谁知还不到申时三刻,家人子就回说郭圣通随着邑城郡主进宫了,他亲眼瞧着的,绝不会错。
☆、第一百零八章 漠然
这么快——
纵是甄璇盼着郭圣通去,也没有想到她会去的这么爽快。
看起来只怕邑城郡主还只把来意说明,都没有多劝,郭圣通就应下了。
她是傻吗?
还真当自己医术举世无双了?
不过也正顺了甄璇的心意,这可没人逼郭圣通,是她自己主动去的。
甄璇捧着手炉缓缓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现在,她只用看郭圣通的笑话了。
*****
真定王宫虽恢弘壮丽,但比之汉宫到底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进宫时约莫还只是申时末,现在夜色已经暗的深沉,只怕已经是酉时末了。
足足一个时辰,都还到未央宫。
一叶知秋,可以想见汉宫之大只怕是许多人穷极想象也想不到的。
郭圣通坐在平稳的马车中,支开车窗向外望去。
浑身披挂面容威严的兵士五步一哨,看得人心头莫名发憷。
柳絮般的雪花从黑沉沉的苍穹上轻轻落下,清寒的空气隐隐还带着红梅香气。
原来,这就是汉宫吗?
今天她正在家中枯坐,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刘秀就是神秘男子的事。
正烦心时,邑城郡主突然来访,又指名道姓地要见她。
郭圣通和母亲都吓了一跳,待听说是有人向王皇后举荐了郭圣通治室主的失眠,郭圣通未有多想便应了。
谁举荐她,又为什么举荐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郭圣通早想去看看室主,只是没有机会。
那是一个真正被权利争斗耽误了一生的可怜女子。
郭圣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室主,但她想试一试。
马车到未央宫门前后便停住了,郭圣通下了车同邑城郡主一起往里走。
邑城郡主性子和善,一路上话虽不多,却一直在劝她不要紧张。
“你便是治不好也无妨的,皇祖母不会怪罪你的。”
郭圣通看着邑城郡主,总是想起她的堂姐金城郡主王妨来。
金城郡主是天子长子的长女,如若现在还活着,她便是皇家身份最贵重的女孩子。
天子四子已经死了两子,邑城郡主的父亲是第三子新迁王,因身有残疾而不被立为储君。
或许邑城郡主自己都觉得可惜,但郭圣通有非常强烈的预感,如今的太子也会像他的兄长们一样不得善终。
他们四兄弟得以善终的只有新迁王。
不知这是不是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郭圣通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她跟着邑城郡主在椒房殿正殿中见到了王皇后。
郭圣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瞎子,她怕自己出于好奇冒犯了王皇后,便始终微垂着眼帘,不直视之。
王皇后果如邑城郡主所说和气的很,并没有为难她,只说请她尽量试一试。
郭圣通应是。
这是她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王皇后听她声音娇嫩,有些疑惑,问她道:“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郭圣通答道。
王皇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摆摆手叫邑城郡主带她去承明宫。
郭圣通知道王皇后是因为她年龄小而有些失望了。
她不以为意,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恭敬道了句是后便跟着邑城郡主转身回去。
其实,王皇后现在已经不姓王了,而是姓宜春。
同姓不婚,建兴帝登基后以王皇后父亲宜春侯的侯邑为宜春氏。
其实,这纯粹就是多此一举。
帝后彼时成婚多年,儿女都已经五个,现在才想起规避同姓不婚是不是太迟了?
而且,又有谁敢指摘已经站到万人之上的建兴帝呢?
是以,私下里众人还是唤皇后为王皇后。
说来也可笑,建兴帝做得出篡位、杀子这样的事,明面上却比谁都在乎礼义廉耻那块遮羞布。
郭圣通踏进承明宫时,忍不住想室主是不是也是看透了她父亲的虚伪才会这般痛苦?
导致失眠的原因多的很,有可能是受病家其他病症影响,如甄璇当时因无根火上浮烦渴使其不得安睡;有可能是肝郁化火;有可能是痰热内扰;有可能是阴虚火旺;还有可能是心脾两虚;也有可能是心胆气虚等等不一而足。
照理说郭圣通应该在见到室主详细把脉后心中才有分寸,但她想到室主的经历,有七八分把握室主的失眠是情志不谐导致的阴阳失调。
很快便到了室主的寝殿外,早有宫人迎上前来。
邑城郡主道:“这是真定翁主的女公子,受皇祖母所托前来为姑姑看病。”
侍女俯身行了一礼,“室主正在小憩,容婢子前去通传一下。”
邑城郡主点头,姑姑不欲见人的时候都推说在休息,但这是皇祖母带来的人,姑姑应该会见。
果然没一会,那侍女出来请她们进去。
室主的寝殿内布置的很华丽,只是那华丽中透着庄严肃穆,倒有些像年长之人所居。
郭圣通心中纳闷,室主如今至多也就二十四五,正是花信年华,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布置?
但转念想到室主的失眠症,郭圣通立时便明白过来,心中唯有一声长叹。
孝平皇帝薨势后,王莽立孝宣帝玄孙刘婴为太子,号为孺子,尊室主为皇太后。
后孺子禅位于王莽,王莽先改称室主为改称定安公太后,后才改为如今的黄室室主。
而在室主心里,她还是汉室的皇太后。
她在无声地反抗着父亲,坚持着自己。
侍女引着郭圣通和邑城郡主到里殿后便自行退下。
郭圣通和邑城郡主各自同室主见礼。
“起——”
听得这声唤起后,郭圣通方才跪坐到下首的坐席上。
她有些奇怪,怎么是宫人唤起?
不过见邑城郡主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郭圣通也只得把不解压在心底。
邑城郡主和室主道明来意后,便叫郭圣通上前把脉。
室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一副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样子。
郭圣通甚至觉得,室主完全不想搭理她们,之所以没有赶她们出去是因为懒得赶。
室主瘦的可怕,已然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加之她日日待在室内,未曾见什么阳光,白皙非常。
郭圣通初看清室主的一刻微微有些心惊,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
她起身坐到室主身前为她把脉。
未几时,她缓缓收回手。
室主舌淡脉细弦,是因心胆气虚所致的失眠。
殿内并无左右侍奉之人,邑城郡主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只有她和室主,静的叫人莫名心慌。
郭圣通问室主道:“室主是不是噩梦缠身,对声音和光影都极为敏感?”
☆、第一百零九章 熟悉
室主半躺在榻上,目光似乎黏在帐子底上,对郭圣通的问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情绪极其低落,就像完全陷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