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词-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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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没有想到,无论是锦贵妃的家世还是她如今的地位,在裴缜眼里都是不可失去的女子。裴缜会让太医诊断,而判断出来中毒,或许会牵扯到她自身。
乔柳双病才好,嗓子依旧沙哑,却仍旧支撑着穿好衣服,令宫人伺候着梳妆。
行至翊坤宫外,便瞧见林贵人闲庭信步往回走,她看见乔答应,看了宫女一眼,笑着说:“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前些日子才被皇上赶出乾清宫的乔答应吗?怎么答应有空来瞧贵妃娘娘?”
乔柳双不打算理她,却想绕过去,谁知林贵人身边的小宫女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乔答应好没规矩,见了我们小主也不行李问安吗?”
闻言乔柳双微皱眉头,却也无可奈何,福身道:“答应乔氏给林贵人请安。”
林贵人听着很是受用,终是很轻蔑的看着她:“我瞧着你也不必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娘娘并着皇上极是维护,特地派了御前的人守着,你是见不到娘娘的。”
说罢一摆身子闲闲走开了。
乔柳双平日里都是欺负人惯了,那些个位份高的妃嫔也都不曾给她什么脸色看,被一个原本不如自己得宠的女人轻视了,从心里就觉得憋屈。
可那又能怎样,如今林贵人又成了后宫新宠,虽说不如锦贵妃是皇帝心间上的,到底也不是谁都能惹的,只好忍气吞声以求后报。
果不其然,还没有进翊坤宫的门就看到两个御前常伺候皇上的太监将她拦了下来,其中一个陪着笑脸说道:“这不是乔答应吗?不好意思了答应,皇上有命,除了太医和皇上自己,其他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翊坤宫探视,答应请回吧。”
乔柳双装作一脸担忧,往里探了探脖子,好声问道:“我与娘娘关系好,又是姐妹,公公可能让我进去瞧一瞧我也就放心了。”
嘴上最然这么说,但她已是不满,往日她得宠的时候,这些太监见了她低头哈腰,怎么也得叫一声小主,现在一口一个答应。
“对不住,答应还是请回吧。”
乔柳双无奈,只好退下,临走还温言:“烦请公公传一声,告诉娘娘我来瞧过了。”
走在路上,她便知道不能这么等下去了,得像个办法才是。否则照皇上这么查,总有一日要查到自己头上。
她打定了主意,疾步往坤宁宫去。
谁承想,太子此时哭闹不休,皇后根本没有功夫搭理她,也只得讪讪离开。
海云在宫里给孟亦夭揉着太阳穴,轻声说:“乔答应私下里与锦贵妃往来亲密,如今出了事便想让娘娘帮衬,当我们娘娘是瞧不见么。”
孟亦夭轻轻哼一声:“本宫提拔她,她却敢私下里与旁人相与,不中留,不用管她。”
“可是娘娘,若是皇上查出那药是……”
“那药,是她自己拿的,根本共可没半点关系。”
此时裴缜正坐在顾长歌床前,看她脸色红润许多,皱着眉头责问小瓷子:“这点事都办不好!不过是查谁害了贵妃,三天了也没有线索吗?”
“这……娘娘在后宫宠冠优渥,又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奴才不敢怠慢,内务府的一应事物,御膳房的膳食也都查过了,并无问题……奴才……奴才……”小瓷子小心翼翼看着皇上不悦的面孔,说不下去。
“皇上也别责怪瓷公公了,想必臣妾这里的东西进进出出的,他们并非是臣妾身边的人,难以知道的那么仔细,皇上前些日子不还私下里送给臣妾一颗南珠吗?碧玺,”顾长歌柔柔唤着“你去把我不舒服开始前不久收到的东西都拿来,瓷公公,麻烦你了。”
小瓷子本来就为难,听了锦贵妃如此善解人意,心里感激,连忙应承:“应该的,娘娘客气了。”
碧玺很快就拿了册子进来,鸿禧他们又找出最近的东西。
碧玺立在屋中,念着一个名字,就有宫人送上前由小公公和太医检查。
“这是不久前,九州统领送来的鸾凤还巢绣鞋一双。”碧玺念完,香芝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周无术眼前。
周无术细细打量,又验看鞋底,用银剪子挑开一小截线头泡进准备好的各式水碗里。
“此物没问题。”
碧玺又继续念下一样东西。
等到东西都验完了,顾长歌靠在裴缜肩头轻轻说道:“没有毒物,臣妾心里很是开心。”
裴缜不明所以:“找不到陷害你的人,朕总是不能安心,你又为何高兴呢?”
“这些送臣妾东西的人,都是臣妾的亲信或信得过的,其中不少也是曾经宫外的朋友,他们不曾陷害臣妾,难道臣妾不该高兴吗?”
裴缜见她笑的当真舒心,心下微动,握着顾长歌的手紧了一紧:“长歌,你如此善良,总愿意善待别人。”
碧玺忽的想到了什么,躬身行礼道:“娘娘,皇上,奴婢想起,不久前乔答应曾亲自送来一对珍珠耳铛给娘娘,因为娘娘直接收到了妆枢,奴婢们也没有记下来。”
顾长歌轻轻嗔怪她:“胡说什么,乔答应是本宫这里出去的,算起来又是本宫的妹妹,她父亲虽与孟大人走动更加亲近但也与本宫继母沈氏关系好,怎么可能陷害本宫。”
裴缜听完,眉头微皱:“还是查一查吧。”
碧玺听吩咐,上前躬身:“娘娘,奴婢帮您把耳铛拿下来。”
裴缜没想到顾长歌戴着的就是那个耳铛,伸手挡了碧玺:“朕来。”他双手笨拙,轻轻捏了耳铛,往外拽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的耳垂。
顾长歌抿嘴一笑:“哪就那么娇气,皇上放心摘便是。”
裴缜将耳铛放到碧玺手里,碧玺双手捧着,给周无术验看。
周无术先是如常瞧了一瞧,又用小刀刮了粉末下来,一如当初在顾长歌面前验看碧玺耳铛的样子。
不过他并未弄来活物,只是将刮下来的粉末倒入检验的水中。
很快,水从透明变成了粉红色。
周无术变了脸色,马上对着众人说道:“禀皇上,娘娘,此物恐怕有些问题。”
“啊?”顾长歌一声低呼,用手捂了嘴,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周无术“周大人是否是误判?这耳铛是……皇上……”
说完,她眼中便噙有一丝泪光,微微侧脸不想示人。
裴缜面色阴沉:“小瓷子,再叫几个人来一同检验。”
小瓷子很是机灵,立刻吩咐人下去了。
不一会,就有内务府的人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鲜红的大公鸡。
顾长歌只静静瞧着,裴缜则轻声安慰她:“不过是用来检验毒物的,不必害怕。”
“恩,”顾长歌柔弱的依偎着裴缜“臣妾不怕。”
很快,周无术将混有耳铛粉末的药水喂到公鸡嘴里。
如同顾长歌见过的那样,公鸡片刻便殒命。
“来人!将那个贱人给朕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她!”裴缜生了大气。
顾长歌此时也仿佛是不敢置信,低声哭泣起来:“皇上,臣妾不曾害人,却并非天真认为可以不被陷害。只是臣妾万万没有想到,害臣妾的竟会是臣妾的姐妹。”
裴缜只是默默安慰着她。
直到小瓷子上前,说此时乔答应正在毓贵妃娘娘那里,未免惊动毓贵妃娘娘,还要等会才能将乔答应带来。
裴缜听了很是生气,伸手一挥便将手边的药碗掷在地上,清脆一声砸落在小瓷子脚边,大声呵斥:“朕的命令还要推三阻四!”
“皇上,都是臣妾的不好,害的皇上如此生气,”顾长歌忙拉着裴缜的手,劝慰道“此事到底不知情由,或许也是臣妾多心了,乔答应原是好意,或许她并不知道那耳铛中加了毒药也未可知?此时闹开去倒叫满宫里都知道了,若乔答应真是无辜,却也冤枉了她。不如皇上还是缓缓?”
裴缜想了想,让众人都退下了,他抱着顾长歌:“只是你如此想罢了,下毒之人最是阴险,若非你仔细,周无术尽责,又怎能查得到?若是当真没有查到,恐怕朕便要抱憾终身了。”
顾长歌喃喃道:“臣妾只是害怕,乔答应从前跟着臣妾,一直细心服侍臣妾生活起居,若是她存了陷害臣妾的心思,只怕……”她想起在曲院的时候,乔柳双第一次入宫她的气恼与无奈,想起乔柳双在她眼皮子下面与谦嫔来往“臣妾当年也曾被人诬陷陷害喜嫔,当时臣妾也是百口莫辩,好在皇上信任臣妾,臣妾这才得以保全自身。若乔答应也是被人诬陷,臣妾倒要对不起她了。”
听了这话,裴缜倒是想起,当初顾长歌在坤宁宫,万夫所指责备她在送给喜嫔的东西里藏了药,事关宫闱,也只抓出一个香盈来,香盈最终供认不讳。
但他也清楚,若无人指使,一个宫女罢了,如何能陷害的了入宫盛宠的妃子?
孟亦夭。
他想起皇后的脸来,皇后一直笑容谦和温婉,但上次的事就是从皇后那里传出来的,后来种种他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到底她是皇后,一国之母。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只好又抱住顾长歌。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反击2
第二日一大早,顾长歌便随着裴缜的御驾来到了坤宁宫。
此刻皇后还没有起床,顾长歌收拾的干净妥帖,并没有穿太过奢华的服饰,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一身素净的嫩黄色衣裙上系上一根红玉带子。
如此清清爽爽在初春的天气里让人耳目一新。
裴缜早上起来想走走,顾长歌就陪伴在他身边,二人一路轻声软语到坤宁宫外。
海云从屋里出来,本以为只有锦贵妃一人到了,刚想先让到偏殿,却不想看到了皇帝,当即吓得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们娘娘呢,怎么还没起来?”裴缜皱了皱眉。
“回皇上话,娘娘昨夜哄小太子,到了夜半才安睡,现下已经在梳妆了。”海云回复。
将海云打发走,裴缜靠近顾长歌,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长歌,朕已让小瓷子送了点心来,你与皇后先说说话,朕下了早朝就过来。”他看着顾长歌泛红的脸颊,低声说。
送走了裴缜,没有多久就听见偏殿的门被打开,皇后今日穿的很是大方得体,一身明艳的红色锦缎对襟刺绣长裙将她高贵的身份衬托的淋漓尽致。
皇后本是笑盈盈的进来,推门却没有看到裴缜,反而是顾长歌一个人一身清爽在殿内,微微有些错愕:“本宫听说皇上来了?怎么,锦贵妃一个人在这里?”
顾长歌闻言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后才说:“皇上本是过来了,听海云说娘娘尚未起身,便先去早朝了。臣妾来的早,就在这等着给娘娘请安。”
“哦……”孟亦夭有些失望,扫了一眼海云,对着顾长歌说道“昨夜太子哭闹的厉害,本宫就陪着晚了些。难得你起得早。”
二人走到正殿里,宫人已经打扫一新,顾长歌才落座,皇上身边的嬷嬷就进来,给皇后请安然后放下了一小盘豌豆黄到皇后面前,又端了一盘到顾长歌眼前。
嬷嬷给皇后解释道:“娘娘,皇上昨晚吩咐的,这豌豆黄是蒸了足足两个时辰又由皇上亲手碾碎的,皇上说这样的豌豆再入口便会口感细腻入味。”
顾长歌轻笑着,孟亦夭端起小碟子,眼光却若无其事的看了顾长歌一眼。
没多久,各宫妃嫔都到了,淑嫔姗姗来迟,进了殿内面色有些惶恐不安,看了顾长歌一眼又对着皇后跪下:“臣妾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不知怎的,有些不悦,声音清冷了两分:“淑嫔,本宫这早起请安的规矩是定好的,妃嫔也该有妃嫔的样子才是。若说恭敬守礼,你们也该学学锦贵妃,昨夜才伺候了皇上,今日起的却这样早,也该是六宫的典范。”
“是,”众妃嫔纷纷起身行礼“臣妾们谨遵教诲。”
“对了,乔答应呢?怎么还没来?”皇后仿佛才想起来,侧头问与乔答应同为一宫的谦贵嫔。
谦贵嫔面露轻蔑之色,嘴上却恭敬的回答:“晨起乔答应身边的小凌来告诉臣妾,乔答应从昨晚开始就身体抱恙,今日恐怕是不能给娘娘请安了。”
孟亦夭眉锋一挑:“可派了太医去?”
“已经瞧过太医了,太医说了无妨。”谦贵嫔笑笑。
顾长歌本以为今天能看到乔柳双过来,没想到她竟然没来。心里冷哼一声,瞧瞧跟毓贵妃对了个眼神,笑吟吟说道:“说起来臣妾们也好久没这么齐了,可惜乔答应没来。如今到了春天,倒是各宫都有人得了风寒,姐妹们也要小心身子。”
孟亦夭笑着说:“是呀,昨天还听海运说,锦贵妃昏倒了,可是怎么回事?”
“都是臣妾的不是,平日里不注意身子,没想到竟会昏倒,吓了皇上一跳,还好皇上仁慈没有怪罪。”顾长歌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也不是你的不是,”毓贵妃插嘴道“这天气渐渐热了,本宫也总觉得浑身乏力,晗珠呀也吐了好几次,哎你说今年也怪,别是伤了什么阴骘。”
“臣妾听闻太子身体也不是很好?太医是怎么说的?”少言寡语的安贵人一句话,整个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没有存在感的那么一个人,一句话就能让大家都静了。
顾长歌敲着手指的护甲,心里转了几转。
此前从未听闻过太子身子不好的事,难但安贵人总不至于在坤宁宫里说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如果不是空穴来风,此间怕是还有隐情。
安贵人与林贵人一同住未央宫。因着乔答应的事情,林贵人一下子也成了贵人,如今两位贵人都在未央宫,未央宫却没有主位,平日里也没有人再提起。
孟亦夭脸色不太好,看了海云一眼,声音不悦:“太子身子很好,劳贵人挂心。”
此间尴尬的情绪一直蔓延到裴缜过来。
裴缜早早下了朝,不仅自己过来了,小瓷子还带来了乔柳双。
此刻乔柳双双眼通红,跪在坤宁宫的正殿内,眼瞧着自己朝思暮想的枕边人穿着一身龙袍尚未换,正坐在上首严肃的看着自己。
而她,乔柳双偷偷看着锦贵妃,那个一身素净却超然出尘的女子,正默默的看着自己,眼里流露的不知是嘲笑还是惋惜。
这时候后悔已经晚了,乔柳双哭哭啼啼把如何碰到了的皇后身边的人,到自己又如何捡了药再如何给锦贵妃下药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求皇上看在贵妃娘娘无事的份上,绕过自己一命,一辈子在皇上身边做个伺候茶水的下人便是了。
看着乔柳双哭诉的样子,顾长歌伸手拿起茶盏便自顾喝了起来,一口咽下,才慢悠悠说道:“皇上,臣妾看乔答应实在可怜,不如皇上看在乔答应照顾晗珠公主的份上便饶了她吧。臣妾到底也没事,给乔答应个教训就好。”
裴缜用手捏着杯子口,沉默不语。
忽然殿外传出喧闹声,众人不禁望去。
裴缜恼怒:“是什么事,在外面吵吵闹闹不得安生。”
小瓷子惊慌的进来,一个头磕在地上:“回,回禀皇上!是永和宫那边。”
毓贵妃倏忽站起:“永和宫怎么了?”
“永和宫,晗珠公主不好了!刚才公主奶娘来禀报,说公主有抽搐的迹象!”小瓷子冷汗都下来了,这几天当真是惨,先是贵妃出事,现在有事皇上最疼爱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