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词-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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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皇上,皇后娘娘,”温木槿壮起胆,大声说道“臣妾明明瞧见了这小太监领着人过去的,二人还说要小心,免得冲撞别的贵人什么的,二人说话神情看着很是熟悉呢。”
听到这里,顾长歌不免叹息一声,温木槿平日老实惯了,这么说出来众人就信了大半。喜嫔是欺人太甚,平时嚣张跋扈,这些新入宫的或者位份低的妃嫔没少受气,一时间墙倒众人推。
“温贵人,你说当时你与顾妃一起碰见的他二人鬼鬼祟祟吗?顾妃,你可也瞧见了?”
皇后态度端和,温柔地问。
“回禀皇后娘娘,”顾长歌福了一福“臣妾的确与温贵人在御花园里见到过这个小太监和侍卫。”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臣妾当时惶恐,拉了温贵人躲到了藻井后,慌乱中,并未听清二人的话。臣妾恐生变故,待二人走远就与温贵人各自回宫了。”
她面露疑惑神色,看着皇上说道:“臣妾见是个太监领着那侍卫,还以为是皇上有什么事通传,且那太监臣妾面生,只记得避嫌了。”
皇后听后,对着裴缜说道:“此事看来不假,皇上,喜嫔与侍卫私通,李常在从中斡旋,这都是臣妾失职,还请皇上降罪。”
她说完就跪了下去,众人忙纷纷一起跪下。
裴缜沉吟半晌,说道:“来人,将贱妇连同腹中孩子沉河。李常在上下其手,搅乱后宫,降为答应,打入冷宫。”
一时间有太监上前拖着哭闹不休的喜嫔和已经吓傻的李常在出殿。
话闭,他扫了皇后一眼,又看了众人,继续说道:“皇后在后宫操劳,这件事确有失察,但念在皇后治理后宫劳苦,就罚半年月俸,都起来吧。”
皇上皇后离开后,顾长歌只觉得双手冰凉,此事看起来是喜嫔私通,李常在帮她穿针引线,但她隐约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出了宫门就看到了温木槿也退了出来,她一手拽住温木槿的袖子,温木槿早已回身伸出一只手指比在唇前,神色惶恐不安又露出一丝欣喜。
二人快速离开了延禧宫。
等到回到了翊坤宫,顾长歌才放下心来,打发着香芝去关闭宫门。
正文 第九章 诡谲莫辨
刚坐稳,顾长歌就皱起眉头:“你如何能在殿内提起在御花园中碰到那太监和侍卫的事!”
温木槿听她一说,有些慌了:“姐姐别怪我,我只是希望喜嫔这次的事情坐实,她欺凌旁人,我总是看不过去。”
她话语间此刻还带着一丝恼,顾长歌叹气,缓和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她凭借隆恩盛宠还有皇嗣欺凌旁人,合宫怨怼。只是你也该收敛些。此时旁人避之不及,唯恐引火上身,你却跳出来咬出李常在,可不让人都盯上你?”
她屏退左右,给温木槿分析道:“你想,如今皇上看到侍卫与喜嫔,无论此事是否当真,喜嫔到底有没有被染指,她都不会再得盛宠。”
“皇上九五之尊,怎容自己的爱人被他人觊觎,更何况确确实实捉奸在床。”
听到这里,温木槿仍旧低声辩解道:“姐姐,可你我确实在园中看到了……我们做嫔妃的,不能欺瞒皇上与皇后呀……更何况,李常在与喜嫔交好,喜嫔得势的时候,李常在也没少沾光。”
顾长歌眉头微蹙了一下。
“此事本就疑窦丛生,御花园与延禧宫中间隔了多个宫殿,那侍卫若真的与喜嫔有染,大可不必走御花园。况且此事避讳,李常在怎会让自己的人做这事呢?”
听了顾长歌如此说,温木槿有些迷惑了,她想了半晌:“可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若要掩人耳目,喜嫔就该找个其他太监,总是于她越远越好的。李常在与她关系甚好,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要想到她头上,她又不傻,怎会如此。更何况,这事发就是掉脑袋的,李常在有八个胆也不敢如此。只怕她是无辜受累,也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有人看喜嫔不顺眼,扳倒了喜嫔再连带个李常在清净罢了。”
温木槿惊了一身冷汗,她刚才在殿上只顾着看喜嫔笑话,痛快了事,却没想还有这么一层。此事看起来的确说得通,内里却着实有机可趁。
“姐姐……我……”她有些慌了。
顾长歌见她害怕,又安抚她:“你别怕,左右这事也算过去了,就算你不说,也会有旁人提到,你不过是先说出来罢了。皇上也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可姐姐,是谁如此,能想到这样的事呢?更何况延禧宫的太监,怎会被他人摆布?”
顾长歌轻轻一笑:“换做是你当然不会任人摆布。可那些宫女太监,入宫本就不是好选择,无非是得些银子帮衬家里。碰到家中有事或被人抓了把柄,那就更说不好了。”
“是,姐姐思虑周全,这次是我鲁莽了,下次不会了。”
“只是……不知道此事背后的人是谁呢……”
“我还有一事不明,要说喜嫔有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何那人如今却着急起来,动了手?”温木槿思索着。
“原来你也留意着了,我猜,是因为你外祖的缘故。”
温木槿吃惊,微微睁大眼睛:“我外祖?”
“是,”顾长歌镇定的呷了一口水“喜嫔有孕已足月,那人如果是忌惮她有子嗣,自然不会让她此时才出事。我想是因为当初喜嫔要求你外祖看诊。虽然没成功,可喜嫔总要想些其他办法,以确保是皇子。正是这样,那人才下定决心下手除去喜嫔。”
“可此事唯有皇后、谦嫔、你我知道,除去你我,皇后想要将喜嫔的孩子要过去,自然不会用这样的手段,难道……”她忙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样子。
顾长歌皱了眉头:“此事既已过去,不要再提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谦嫔不过是个嫔位,就算喜嫔生下皇子,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她又何必如此动手呢。
转而思量,如果表面看不出来问题,那么最终的获益者才是幕后推手。
送走了温木槿,香芝又重新烧了茶水进来,碧玺伸手倒水,捧给顾长歌。
“娘娘,我看您对温贵人很是照拂?”
“她很像我在宫外的一个闺中密友,”顾长歌带着微笑“刚才你也听见了,你觉得,此事背后的人是谁?”
“奴婢愚笨,只是在宫中时日久了,也多少留心了点。喜嫔与李常在一倒,只怕这后宫里,唯有娘娘与那人受宠了。”
“是啊,她费尽心机,本以为滴水不漏,却不想事情做得太周全了也是错漏。”
“娘娘可不能坐以待毙。”
“那是自然,喜嫔失宠,下一个就是我。她此刻不牵出萝卜带着泥,想必是留有后手。她谋害喜嫔又栽赃给李常在。真是好手腕,一箭双雕啊。”
顾长歌笑着,心里下定主意,她不害人,也定不能叫人如同喜嫔和李常在一般随意害了去。
晚上顾长歌用过晚膳,正在院中喂食裴缜特地让人寻来的大锦鲤,皇后身边的海云走了进来,看见顾长歌福了一福说道:“给顾妃娘娘请安,皇后有旨,宣娘娘到坤宁宫。”
往日里,皇后从来不会在请安后再找人过去的,皇后爱清静。
顾长歌将手中的鱼食递给香盈,露出疑惑的样子:“娘娘可说了是什么事?”
海云神色严肃:“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顾长歌与碧玺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说道:“姑姑容我换件衣服。”
顾长歌让香芝找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换了,跟碧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孟亦夭此时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她随着海云来到坤宁宫,却发现此时坤宁宫灯火通明,裴缜身边的小瓷子守在宫外。
她扬了扬头,虽不知要发生什么,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进入正殿,裴缜坐在上首正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皇后孟亦夭端坐在旁,两侧已坐了宫里的其他嫔妃。唯有自己刚到。
她上前两步拜下:“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孟亦夭冷笑一声:“你做的好事,皇上与本宫如何得安!”
她诧异的抬头,本以为是今日的事情连带了旁人,没想到却招呼到了自己身上,张了张嘴:“皇后娘娘,臣妾……做了什么?”
“海云。”
海云从外面进来,手中端了一方锦盒,送到顾长歌眼前打开。
里面躺的,正是顾长歌前些日子送给喜嫔的玉如意,温润的色泽透着暖意。
“这东西,你可认识?”
孟亦夭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大胆顾长歌,竟敢戕害皇妃,谋害皇嗣!罪不容诛!”她疾言厉色,旁人从未见过。
顾长歌心下疑惑,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只能是被人陷害了。她跪得笔直说道:“臣妾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这样说,但臣妾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喜嫔与皇嗣的事情!臣妾行的端做得正,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她声音响亮,一顾浩然正气升起,透过她明亮的眼眸直抵心底,满坤宁宫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孟亦夭本以为她会如同喜嫔一般哭哭啼啼喊冤抱怨,却不想她有这样的胆识,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本宫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海云,宣喜嫔身边的宫女进来。”
一个身穿翠绿的小丫头走上前来跪下,一个头磕到底:“奴婢延禧宫宫女翠儿,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宫主子请安。”
“你是喜嫔身边的?”
“奴婢是喜嫔身边的宫女,每日与喜嫔寸步不离。”
“好,本宫问你,这把玉如意可是顾妃派人送来的?”
“回皇后娘娘,正是顾妃娘娘让身边的香盈送来给喜嫔娘娘的。”
“顾妃,今日皇上下令彻查延禧宫,还是小瓷子发现了这玉如意的古怪,这玉如意曾是你心爱之物,你送这么好的东西给喜嫔,可不是心怀鬼胎!”
皇后怒喝一声,伸手拍在旁边的扶手上。
“皇后娘娘恕罪!”忽然身后一声柔弱的声音响起,温木槿跪了下来“这把如意的确是姐姐的不假,可那日阖宫觐见,姐姐瞧着喜嫔有孕心下欢喜,这才送了如意给喜嫔的,喜嫔怀有身孕,纵使姐姐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陷害喜嫔娘娘与皇嗣呀!”
顾长歌心里感激温木槿,在这个时候肯站出来帮她,自然是真诚的对她好。
她从容不迫的开口。
“皇后娘娘,您口口声声说我谋害喜嫔,敢问娘娘,臣妾做了什么。”
“好啊,既然你死不悔改,看来是要本宫拿出证据了,来人,带香盈上来。”
皇后此言一出,众嫔妃皆是一惊,有看热闹的,有惊讶的,但最震惊的还是顾长歌。她心里转了百个弯。刚才她海云端着如意出来,她就察觉许是如意有问题。只是当初香盈回来禀明早已让内务府验看过东西没有问题。
这时候香盈站出来,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她冷笑一声,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身边被插了眼线都没发现。
香盈款款走进来,看了顾长歌一眼,跪了下来:“奴婢香盈,给皇上皇后请安。”
“香盈,你来做什么?”
顾长歌脱口而出。
可香盈并不再看她,直直的看着前面回道:“娘娘,香盈心里过不去,喜嫔出了这样的事,奴婢觉得不能再放任娘娘如此行径了。”
看她如此,顾长歌笑了起来,更是坐实了心里的想法。
她偏宠的宫女,从不肯动辄打骂,说半分重话,原来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怪自己认人不清。
“奴婢是顾妃的贴身宫女,顾妃有什么奴婢最清楚了。那日顾妃娘娘在坤宁宫第一次见到喜嫔,恼怒喜嫔并未向她行礼,就出主意让人在如意上做了点手脚,那如意上被涂了迷情香饵,让奴婢送给了喜嫔。这样喜嫔与人苟且,胎儿自然不保,便能失了皇上的宠爱。”
香盈一席话说的顾长歌是悔不当初,她只恨自己如此轻易就让人算计了。
“好了,顾长歌,你此刻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此事就此几乎就板上钉钉了。
裴缜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坐姿,等着顾长歌的回答。
正文 第十章 清白
顾长歌依旧端正,但着实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清白,她只相信裴缜不会随意听信他人之言。
“皇上,臣妾自入宫并未伤过别人,臣妾承蒙皇上宠爱,是不必使出这些手段的。”
“是,”裴缜接话“歌儿生性善良,不会害了旁人,皇后,这件事……”
不等裴缜说完,香盈着急的脱口而出:“皇上!奴婢日日伺候在娘娘身边,娘娘曾透露她嫉恨喜嫔有孕!她的的确确是让人下了东西的!那如意周身圆润,唯有将药膏涂抹上去,才不容易被看出来。”
顾长歌神色一凛,回头盯着香盈。她幽深的眸子吓得香盈一个激灵,低下头去。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裴缜呼吸声明显。
“皇上,娘娘,臣妾听了这大半晌,觉得这里,好似有些误会呀。”
毓妃柔柔的说道,她声音平稳温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一向不多言的,但只要开口,必然会讲出一番道理。
她轻笑着说:“香盈是顾妹妹身边的人,翠儿是喜嫔身边的人,看起来的确像是顾妹妹害了喜嫔,可此事说不通呀。”
她眼神轻柔的扫过香盈,声音带有几丝寒意:“你说那如意被涂了迷情香饵,可喜嫔怀胎已快足月,就算喜嫔做了什么,必不会损害孩子。”
“这……奴婢不懂,可顾妃娘娘的确是这么吩咐碧玺的。奴婢是忠心于皇上的呀。”香盈忙着表忠心。
“哦?”裴缜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父亲是哪家的?朕从前倒是没多瞧你,没想到你竟如此忠心于朕。”
香盈脸色泛红,低垂下头不敢瞧皇帝,羞涩的说道:“回皇上话,奴婢父亲是包衣参领柳喆元。”
“只是做个宫女,倒也委屈你了。”裴缜此话出口,旁人倒是有些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皇后孟亦夭的脸色沉了沉,张口说道:“好了,此事我看已经明了,就……”
她话还没说完,顾长歌说道:“娘娘,此事关系长歌清白,还是要查清楚比较好,”她冷静片刻,理清了思路,看裴缜,见他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许,继续说道“娘娘先说那如意是臣妾心爱之物,只怕娘娘是错了。”
“玉如意虽然贵重,但臣妾自幼随养母经商,吃穿不愁,不说功名利禄,但银钱决计不少的。臣妾外面有许多铺子,当年太后娘娘也曾在臣妾的铺子里定过衣衫,娘娘名门望族,生长于都城,自然是清楚阮记绣坊的。”
此言一出,除去皇帝皇后与毓妃,众人皆是一惊。
“那如意臣妾要多少有多少,自然不会是心爱之物,不过是平常赏人的东西罢了,向来都是摆在库房,臣妾碰都不碰的,用来赠与旁人最合适不过。娘娘又说臣妾给喜嫔下了迷情香饵为了让皇嗣不保。可臣妾不懂医术,又未曾有孕,着实不知道这其中关窍,如何就能让喜嫔失了孩子呢?”
她话说完,定定的看着孟亦夭。
孟亦夭曾是东霆国第一美人,生长在名门望族,姑姑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