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词-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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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的心性。
顾长歌睫毛轻缠,不露声色,心里知道瑜妃或许与她当年是不一样的。
瑜妃的笑意渐渐收敛,露出伤心神色来,声音低婉:“臣妾此前是伤心糊涂了,哥哥来信斥责了臣妾,当日还好有晗贵妃娘娘周全,”她忽然福身,“否则臣妾如今怕是要让皇上厌恶,进了冷宫的怕就是臣妾了!”
顾长歌伸手虚扶她起来。
瑜妃眼神冷然:“晗贵妃一手提拔了哥哥,臣妾自然对贵妃俯首称臣。臣妾入宫以后,贵妃每每照顾,明里暗里不知帮了臣妾多少。臣妾表面顺从皇后,也是贵妃的指点,臣妾不会对贵妃有怨的。倒是皇后,”她眯起眼睛,手指收紧狠狠捏在一只橘子上,多汁的水果迸出汤汁,染了指甲,“熙嫔谋害皇子,她也摘不清自己!这些仇怨,臣妾此生不忘!”
听她如此心性,顾长歌这才放了心来,让青珈为她擦手,温言道:“要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上如今还信赖皇后,一国之母轻易动不得,你要做足了妃嫔的样子,不可有半分不恭不敬。”
“是,”瑜妃低眉,“不到臣妾发难的时候,臣妾定然老实潜伏,只盼着贵妃有朝一日能让臣妾的孩子含笑九泉。”
“你且放心,”顾长歌神色柔婉,心里却坚硬如石,“劝你尽快重回皇上身边,再过不久,皇后怕是要选人入宫了。”
“臣妾知道了,”瑜妃说道,“听说四皇子今日要选皇子妃,贵妃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顾长歌听了,心想也是,笑着扶着碧玺的手起来,说道:“也是,这是逸宸头一回娶妻,是大事,皇上也嘱咐了让我准备着。”
她回到景仁宫的时候,逸宸已经来了。
皇帝有心让逸宸出宫开府。
皇后的逸景如今已经娶了皇子妃,逸宸年岁虽然小一些,皇帝的意思是早早挑选出来也好。
顾长歌知道皇帝是担心逸景有了妻子,势力上又壮了皇后那边,需要有人来平衡分担。
顾长歌这些年在后宫不爱出锋芒,加上身份只是从九州来的,皇帝便更信任她一些。
逸宸长得越发好了,顾长歌笑着让他坐下,依旧如同小时候的样子端了果子到他眼前看他吃。逸宸笑了,伸手拿过一只蜜桔剥了起来。
边剥桔子边说:“儿子如今还小,父皇便要儿子这么早就娶皇子妃,反而觉得有些拘束了。”
顾长歌温和笑着说:“你父皇疼爱你,小时候你骑马射箭都是你父皇亲自教的,如今你三哥开府娶妃,怕怠慢了你,不如早早定下来也好。”
“父皇疼爱儿臣多半都是母亲的功劳,”逸宸细长的眼睛笑眯眯,性格比小时候亲人了许多,“所以母亲同意,儿子也同意。”
说着,他将一瓣剥好的橘肉放到顾长歌眼前,笑着看她。
顾长歌一愣,也莞尔,逸宸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贪吃的小孩子,她接过橘瓣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水充盈口腔。
她二人一起往储秀宫去,路上顾长歌便说道:“如今朝中局势你也多少清楚一些,娶妻娶贤,身家背景在咱们皇族的人里也很重要。可是母亲觉得,无论如何,你喜欢最重要。”
待他二人坐定,秀女们一行站好,太监通报了姓名家世,顾长歌笑着让逸宸自己去选。
她低声对碧玺说道:“听闻逸宸与宋家的千金私下见过面。”
碧玺抿嘴一笑,凑在她耳边说:“宋家虽不算名门,可是宋大人教女有方,宋大小姐一手山水画的极好,又知书达理,是不错的。”
顾长歌闻言便放了心。
果不其然,逸宸将手中的玉如意递给了着粉衣的宋萍儿手中,回身请示道:“母亲,儿子与旁的小姐都并无往来,倒是宋萍儿……”
他看了一眼宋萍儿,宋萍儿此刻也瞧着他,二人对视一眼,宋萍儿的脸立刻如同红苹果一般,粉嘟嘟的。
顾长歌明白二人应是情投意合,也笑逐颜开,抚手道:“好,你选的自然是你喜欢的,你欢喜本宫也欢喜,本宫去亲自告知皇上,宋姑娘是个不错的。”
于是四皇子的婚期很快便敲定下来,顾长歌也嘱咐了,偷偷地抽空告诉了海云。
海云当年在冷宫落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太好,顾长歌在宫里也着人看顾着,后面四皇子出去开府,倒是更方便照顾着了。
反正海云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晗贵妃抚养逸宸长大,从未亏欠过这个孩子,还让太医医治海云的身体,也算是感激。
一段时间后,皇后举荐的李潇潇入宫,皇帝封为惠常在,顾长歌去照顾太后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了此事。
很快,督办治水的汪家女儿汪千赫也受封了贵人,赐号庆,住进了钟粹宫与容嫔同处。
因着此前封妃的事情,温木槿也不方便再与燕妃同住,搬去了此前烧毁的翊坤宫。
一时间宫中二位贵妃,三位妃,其他贵嫔嫔位贵人常在一应俱全,也算是周全了。
宫中几年内都风平浪静,至少在顾长歌眼里是这样的。
每日里她如看戏一样,看着惠常在与庆贵人斗来斗去,生活有趣又平静。
而顾长歌的又一个孩子也已降生。皇帝为了让她开心,皇子的名字便是她来取。孩子名叫逸麾。
打破了沉寂的是几年后的斐国来访。彼时太后的外甥女孟氏再次有孕,皇帝封她为熙妃,后宫四角齐全。
斐国派了使臣前来都城,以常年战乱民不聊生为由,求取一名公主。
而此时,皇后的长公主晗珠年已十九,温木槿的婉殷小一些,祥贵妃的悦颂与婉殷年岁相仿,这三位都是皇帝的女儿,年龄也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了。
顾长歌的公主染庆与容嫔的华令年岁便小了一些。
与其说皇后紧张,不如说淑妃与祥贵妃最为担忧。
嫡长公主身份贵重,自然要选一位人品端正的驸马,祥贵妃虽然身在贵妃之位,这些年来不温不火,若非陪伴圣驾年头长久,怕也难到贵妃的位份。
斐国蛮荒,最担惊受怕的其实就是温木槿。
悦颂到底生性大方,毫无畏惧,在皇帝面前也算是得脸。可是婉殷……当初皇帝就不大喜欢婉殷,若是真要送一位公主去斐国,恐怕……
温木槿不敢想下去。
而皇帝那头,思虑良久,斐国国力不强,却位置险恶不易收复,过几年一骚扰边境,民不聊生也不是办法。
但凡打仗,国库便要吃紧。
若是一位公主能够解决,倒是好事。
一时间后宫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波涛汹涌,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众人宫中蔓延起来。
皇后建议下嫁悦颂公主,而太后则建议下嫁嫡长公主以示诚意,前朝更多则是考虑或许婉殷公主也是合适的人选。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韬光养晦致命一击1
朱红色的围栏被多少人摸过,岁月斑驳它却留不下痕迹。
无数次的修葺让裂纹与灰白不曾发生在它身上一般。
经历着人们的来来往往,多少妃嫔在这后宫里踱步。高兴地,悲伤地,愤怒的亦或是绝望的。
对于后宫女子而言,这一生都是那么漫长,欢愉永远是短暂的,接踵而来便是一件件苦涩交加让人难以下咽的苦水。
顾长歌坐在镜前细细为自己描眉,长眉入鬓宛若仙子,秋水斑斓的眉目洗去了锋利与棱角带着对铅华岁月的敬畏,愈发沉静如水。
她捏着眉笔,每一笔描的都那么细致入微,铜镜中女子面若春风,双颊饱满,全然瞧不出岁月带来的斑驳痕迹,如同御花园里的围栏那样,但凡有一丝不平立即会有人来抚慰。
碧玺打了帘子进来,轻声说道:“娘娘,泰禾姑姑来了,请您即刻前往慈宁宫。”
顾长歌目不斜视,伸出雪白的玉手沾在嫣红胭脂里,再用指尖抹过唇际,为粉红双唇更添了一抹浓色。贝齿衬得更加清明。
唇间微启,呼吸间还带了些许玫瑰迷醉的味道。
她手轻轻往后带了一下,身旁的红翡便上前扶她起来,美艳无方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而容色倾城又显得太过艳俗。
顾长歌的美丽来自于强大的心。
数年沉浮与后宫之间,久经宫闱的女子依旧荣宠不衰的,又有哪个不是姿容出色,可常事君王若只凭样貌,怕是比夏天的花谢的还快。
她走出寝殿,看到院子里候着的泰禾,温婉而笑,淡淡道:“泰禾姑姑,本宫这就去慈宁宫。”
泰禾恭敬低头,跟在她的身后。
这些年来皇后日渐平庸,倒是这位,不温不火却成了贵妃,膝下儿女双钱,四皇子虽然生母低微可也着实争气,不出几年就为皇帝添了位皇孙。
她一路坐着肩舆,到慈宁宫外时候,外面早已跪了一地的宫女,里面传出凄厉声音,是谁在哭泣,是谁在声嘶力竭。
她手指间微微发凉,搭在碧玺的手上感受碧玺的温热,又给自己多了几分勇气。
微微仰脸,进到内殿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皇上、皇后娘娘请安。”说罢深深垂首。
上面传来皇后威严盛怒的声音:“晗贵妃,你还有脸来给太后请安!你让太后如何能安!”
顾长歌轻轻抬头,眼睛并不瞧皇后,垂眸说道:“臣妾自问问心无愧,人在做,天在看,”她忽然抬眸,皇后一愣,却被她灼灼视线逼得移开了目光,“此时与臣妾无关。”
太后一直病着,自从熙妃有孕,身子却忽然好了起来,硬撑着可以下地。她脸色苍白,看着眼前跪着的顾长歌,心下一片悲凉哀戚。
她是相信顾长歌是被诬陷的,可桩桩证据直指顾长歌,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今日她盛装前来,必然也是知道了风声。旁边屋子里,自己心疼的熙妃咬牙生着皇上的子嗣,声声悲鸣入耳谁又能不心惊肉跳。
顾长歌嫣红的嘴唇轻轻张合,话语真诚不掺杂半分求饶与希望:“若是太后与皇上不信臣妾,臣妾如今便不会跪在这里。既然皇上相信臣妾,那臣妾只希望皇上能给臣妾一个清白,”她目光灼灼,看着皇帝,如同初见那般毫不避讳,又多了多年夫妻的坦诚与信任,“臣妾等着结果。”
看着她唇角勾起微笑,皇帝长叹一声,再看向小瓷子:“毒物真的是从贵妃宫里搜出来的吗?是否……会有人栽赃陷害?”
小瓷子也躬身回道:“回禀皇上,奴才是在贵妃宫里的寝殿搜到的,至于有无人陷害……这……”
祥贵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不满:“又不是从晗贵妃身上搜到,寝殿谁都可以去,收拾打扫的宫人也有,如何能证明是贵妃做的手脚?”
顾长歌闻言笑意更浓,她抬眼去瞧祥贵妃,几年来祥贵妃愈发丰腴,她从开始便是机灵的人,懂得趋利避害。
如今斐国求取公主正是风口浪尖上。
一派为皇后与淑妃,另一派便是祥贵妃。
能多拉拢自己,当然会不放过这样求情的机会。
就算是这样,她也会记得这个示好。
“祥贵妃如今也是红口白牙,若不是与晗贵妃相与的人,如何能在她的寝宫里放下那般毒药?”皇后言辞毫不退让。她长长的眼线画的很宽,掩饰住疲惫神色。
“晗贵妃,既然如此,你先暂且在景仁宫里好好静心……”皇帝沉吟,下了旨意。
顾长歌唇角含笑,目光依旧,只是说道:“是,臣妾等着皇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太后听着他们说话,心思却一直在熙妃身上,如今大半天了,可熙妃的胎还是没能生下来,不由让人着急。
太后看顾长歌一直跪着,便叹了口气:“好了,晗贵妃,你……看在你照顾哀家多年的份上,哀家给你个机会,便去慎刑司领五十杖,若你活命,便允你出宫。”
众人都变了脸色,皇后偏爱族中女子,顾长歌侍奉太后多年殷勤倍至,涉及到孟氏利益,太后却如此偏颇。
碧玺忽然跪下:“回禀皇上太后,今日瓷公公搜出的毒药,正是从皇后送来的蜀锦罗衣里找出的,”她磕头到,“我们娘娘与皇后娘娘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可我们娘娘一向不喜绿色,可那蜀锦正是碧色的,娘娘又怕怠慢了皇后的心意,便叫奴婢直接将衣服收到了柜子里,什么都要奴婢与娘娘见都未见啊。”
皇后脸色铁青,容嫔却忽然开口:“可是皇后送的衣服,我们每人都有一件,难不成为防嫔妃藏毒,连衣服都不能赏了吗?”
顾长歌唇角含笑,看向容嫔:“容嫔,能出入本宫寝殿的,除了本宫与红翡碧玺外,便是你去的最多,你也逃不脱嫌疑呀。”
容嫔柳眉一拧,说道:“皇上!臣妾多年来与晗贵妃娘娘关系亲密,可如今却也见不得娘娘谋害皇嗣了!晗贵妃一心想让自己抚养的四皇子当太子!早就看接连生产的熙妃不顺眼了!每每与臣妾独自相处,也都咬牙切齿,说要想个法子除了熙妃。”
正在僵持之际,门外忽然有女声清亮:“臣妾来迟,请皇上恕罪!”
说着,门口踏进一个熟悉的面孔。
温木槿。
她看了一眼顾长歌,与她擦肩而过,站在殿内说道:“臣妾方才有疑心,趁着人人心思都在慈宁宫里,担心熙妃的孩子们害怕,便去了一趟撷芳殿,可这一去却碰巧看到了三皇子魂不守舍的躲在假山后面,口里不住说道,是儿子害了母亲。”
她言语震惊四座,顾长歌诧异的看着她,而皇后更是立直了腰板,紧紧盯着温木槿,开口道:“淑妃你在胡说什么,三皇子今日早早离宫,什么害了不害了的。”
温木槿直视皇后,毫无惧色:“皇后娘娘,臣妾带了三皇子来。”
逸景走进来,害怕的看了一眼皇帝,跪下请安。
温木槿问他:“逸景,把刚才在撷芳殿,你与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给你父皇听。”
逸景神情带着畏惧,怯懦说道:“都是儿子不好……”他双膝跪地,眼里流出后悔的泪来,哭着说,“若非是儿子,熙娘娘不至于早产……”
逸景养在皇后膝下,从小并未与熙妃亲近,他说这话,所有人都看向他。顾长歌心里琢磨,逸景如今也为人父,可是是皇帝年龄最长的儿子,皇帝对孩子严格,对逸景更是如此。
他越寄予厚望,逸景越是畏惧。
年龄越大,逸景反而不如逸宸起来。
“儿臣今日带了黑虎进来,想要给逸央一个惊喜,不想黑虎忽然挣脱逃跑,窜入了慈宁花园,恰好撞到了熙娘娘,熙娘娘当时独自一人,看到黑虎怎能不怕,”逸景越说越害怕,“可是儿子怯懦,趁着无人发现,叫人带了黑虎便走,尚未出宫便听见了熙娘娘早产的消息,只好躲到撷芳殿。”
“你胡说!”皇后眯起眼睛,“熙妃明明是毒发早产!你受了谁的挑唆!”
“母后要相信儿子啊!儿子后怕不已!若不是淑娘娘劝了儿子要承担责任……”
逸景尚未说完,皇帝便起身,狠狠摔了一耳光到他脸上,这一掌打的他嘴角开裂,渗出殷红血迹。
“混蛋!”皇帝怒极,指着他,又指着熙妃方向,“那是你生母!你冲撞了熙妃不及时找太医!竟然还逃跑!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皇后虽然也生气,可见皇帝斥责逸景,忙求情道:“皇上息怒,逸景也是害怕。”
顾长歌忽然蹙眉:“那又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