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_金唐-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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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被唤了大人那人年纪略微长些,神情也稳重。
“不急,等他缓过来……”崔道缓缓说道,到最后不知怎么眼神有意无意朝着方才死人地方瞥了一眼,神情瞬间落寞,叹了声气。可是,事到如今,也再不可能妇人之仁。他收敛惋惜之情,对着眼前几人又鼓动士气似得说道:“那件事情真相总会大白天下。”
他身后角落,不知燃了什么透着丁点火星,一缕缕青烟将断未断袅袅攀升。若非他们舌下压着药丸,只怕此刻也晕死了过去。
同间牢房的几人听他这话,俱是神情一震,恍似目光中都透出了坚定不移的憧憬来。这批人,都是崔道亲自选出后生,于官场并没有牵扯,也正是这样清如白纸的背景才能够拥有这样一腔激昂热血。
又过了一个时辰,正是一日中寒意最重的时候,潮湿的冷意几乎透入骨中。牢中那穿着白缟孝服的几人越发精神,这一夜,漫长而寂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贴在地面倾听之人终于辨听出了及其细微的异常响动。他有些兴奋的使了个眼色,一行也都迫不及待的俯身去听。
青石壁下,除了传出一道紧着一道的细微闷响,再也没有旁的什么。然而,这一星半点也足已经能够证明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了。这鲁老头子根本是个不学无术的神棍,是有人在他的身后一直指点!
然而,纵使那鲁老头子平时诸般谨慎,眼下困境不可能不找他背后之人求救。崔道数月前能摸查此人,只因为从此地流传出去了一件皇宫秘事。
“没动静了……”有人压着声音喃了一句。地下果然再没有半分声响。
崔道站起了身,已有人心领神会抽出了牢门铁锁上的锁芯。几人鱼贯而出,悄无半点声息。又由深处阴凉的阶梯转入而下,一道铁门横亘。铁门之上有一小口,正好能借其朝着里面观望。只见里头空荡荡的过道上滚动着几只漆黑的小影,飞掠而过,极快。里头昏暗,饶是仔细凝望,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吱吱吱吱!”
忽然,从里头深处,又传出了声响来。
“吱吱……吱吱吱……”
“吱……”
崔道心中当即豁然透亮了,连连暗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消一会,过道中的黑影就全都的退散,重新隐匿了。而那吱吱吱声,也再没有响起。
隔了段时间,崔道才对着身后人使了眼色,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掌长短的铁丝,在铁门的锁孔中扭了几扭,吧嗒一声算是开了下来。推动铁门的声音闷响不绝,关在底层牢狱的人虽然隔得远,但这一点响动仍是格外清晰。牢底传来瑟瑟的试探性的发问:“谁?是谁?”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那个才被拘押下来的“鲁神仙”。
崔道几人进入的声音轻轻浅浅,到底是能听出有几人的,他意识到不对劲,又瞬间惊恐了起来。底层监狱只有几间囚室,那“鲁神仙”见到从入口处转将进来是今日闹他到地牢的那帮子人,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们……你们这是……要杀我!”他身如筛子簌簌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怯懦。“我知道了,是你们陷害我!你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崔道见他骇然之下已欲崩溃,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并不在理会而是对着左右低语了一句。那“鲁神仙”等了半响悄悄抬眼一看,见来人并不理会自己,却都是低头查看地面。他便也顺势看去,直接原本应当漆黑的地面上,竟然闪现出了淡淡萤绿色,一点一滴若不是仔细看去,并不显眼。
这是什么……他们又为什么要搜寻那东西?
“鲁神仙”一头雾水,一垂头猛然发现自己面前地上也有那些亮点。他凑近了伸手一摸,原来是些粉末……粉末?“鲁神仙”到底在江湖市井混迹半生,立即往自己鞋底一看,果不其然,他鞋底了沾了不少这样的粉末。
难道……难道他们是……
“鲁神仙”大惊失色,“你们是要找……你们是要找……”他鼓足了力气,却还是不敢真正问下去。只因为,那人曾经告诫过他,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世上之人知道他的存在。若是……泄漏了他的秘密,那么他也是有死路一条了。
那人是他的生路,是他的财路,他怎么能让这么一帮子居心叵测的人得逞!
“鲁神仙”胸臆间燃起了一股悲怆,深吸了口气准备大嚷。然而下一瞬,那口气却呛得他猛咳了起来。那群人……那群人竟点了一簇火在一面墙角下。而起火的那一堆黑色粉末他哪里不认识,正是道士炼丹的药石。那种药石制得好,并能轰掉一间物子。那几人都退远了开去。
“鲁神仙”也急忙手脚并用的退后,只是他退得再后,也只限于这间小小的牢房内。惊恐之下,他终于是中气十足的叫嚷了起来。紧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就将他淹没了过去。
热浪粉末碎屑扑涌而来,那巨大响动,几乎要将地面都震得陷下去。崔道等人不愿耽搁,不等尘埃下落并朝着那声源处奔去。原本无路的那堵墙被炸得湮灭,足有半丈余宽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囚室。
只是那囚室四面闭合,俨然是被封死在墙壁中的。若不是之前那些老鼠洞,只怕是真正的“密室”亦或是墓室了。
这囚室并不多大,只分了里外两间,中间用砖块垒了半人高隔断,其实一眼望得到尽头。然而,崔道来回扫视了四五遍,才最终确定,这间砌入墙内的密室中根本再无旁的一人。
怎么会空无一人……若是按照之前推测,那人应该被关在此处才对。
这样的结局出乎意料,崔道紧忙逼自己沉着冷静下来,他低头,地上再没有之前他们寻迹的那种荧绿色粉末。然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前一直是对的,除非……被关押在这的人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怎么离开的?是活着离开还是被人弄死了出去的?
崔道思路一时繁杂,也正在此时,墓室晃动。紧随着四周渐响的人声脚步声,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几乎叫人站立不稳,恍觉天地都要翻转过来了。
“大人!”
崔道目光一紧,朝着这间牢房里头那面石壁看了眼。只见,原本应该坚硬的壁墙却犹如被其外什么东西硬生生顶得凸了起来。怕是不多久,这么墙便支撑不住了。
崔道心知紧急,纵然不甘心,但也只得吩咐几人先退出密室。他最后看了一眼,只见密室中的几面墙壁上写满了卦象和天象算法,再无其他。在他退出的一瞬,那墙就被外力轰得粉碎。
汹涌的水从那面墙内挤了进来,若是迎面一会只怕全身骨骼都要被拍得粉碎。
崔道堪堪避开,然而水浪打在他肩头,疼得一阵晕眩。不过转眼的功夫,水已经没上了膝盖,紧接着腰然后是脖颈。水速湍急,崔道喝了一声“走!”猛吸了口气,没入到水中,扶着墙壁借力往那密室破口处游了过去。
转眼水速已经小了不少,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来的水,冷得激骨头,好像整个人都浸泡在冰块中一般。崔道方才肩膀受了伤,眼下被这刺骨的水一冻,整个胳膊都疼得难以提起。穿过墙壁破口,其外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除了水,四面就都是坚石,漆黑一片。
崔道才刚探出身去,就被暗河中水流一转,他右边肩膀得不上力,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在水中翻转了几道。混乱中,储在胸口一口气吐了半口,他余光瞥见第二层牢房入口的铁门处的水中映入了许多火光,恍似被火油封住了一般。
他提了力气,一摆身子顺着水流追着同行几人年轻人去。
周遭极静,只有他们滑动的水声。忽然,暗黑中,崔道只觉得脚腕处被人抓了一把。那东西力气大得很,将他的身子也连带着往下面坠了。崔道整个右手臂根本得不上力,如失鳍的鱼,在水中失去了平衡坠了下去。
渐渐,他同前面几人的距离也远了起来。若是就此耽搁下,恐怕会死在这里吧?真是没有想到……他堂堂礼部侍郎崔道会死在这地方。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中,幽闭窒闷叫任何人都会生出绝望来。
穷途末路之时,心中那么一点求生之望又无限磅礴了起来。崔道双脚乱蹬,朝着抓了自己脚踝的东西猛踩。挣扎中,他仅存的半口气也如数泄了出来。再坚持不了多时,他恐怕就要溺死了。
然而,抓住他的东西好像已经在他脚踝上生了根,和他融为了一体,任凭他如何都挣脱不开……
☆、第146章 追,杀手,吐推测
崔道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指缝空隙却投下了另外一道背光的人影。他将手挪了些许,着实是吃了一惊,“公主?”
正是揽光。
昨日后半夜的一声巨响,几乎是将整个摧泽都震醒了,林沉衍警醒窗边看了一眼便道是官府衙门那出了事情。整个牢狱都恍似塌陷了下去,残垣段瓦间又燃起了滔滔火焰,他二人立即起身前往。
短短半夜就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揽光担忧崔道,他们一行人进入不知如今情状如何。最终,却是林沉衍发现了端倪,又立即着人调来了摧泽的水文暗河图志,推测一番才追来。
崔道一声唤出口,他身旁随行几青年也全都怔住,愣了会才全都膝跪见礼。原来,那几人出了水面见崔道没有追上心知不妙,又立即折返了回去。潜行入水才发现崔道已经被水流冲了过来,只是失去意识如浮萍一般在水中翻转。而他的脚踝被另外一人死死抓住。几人不敢耽搁,合力将昏死过去的二人拖出了水面。正这时候,见十数人策马沿河岸而来,为首二人气度不凡。方当此时,崔道转醒了过来。
揽光视线在几人身上看了一道,道:“都起来,外头一切从简。”她见崔道脸上神情惊诧异常,大有些不寻常的迹象在里头。
崔道的眼神由震惊转为惊惧,缄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公主为何……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揽光见他询问的语调都有些不寻常,悠悠一声轻笑,“崔大人此话何解。”
崔道目光直直的盯着面前那人看,踌躇又迟疑说道:“公主……为何不在宫中?”他的话说得异常艰难,只好像自己记忆都出现了偏差,眼下一切都在推翻之前所见。
揽光心中咯噔一声,再看他脸色并非一般的惨白,心道难不成子在宫中另有一个自己不成?她正要开口,却听崔道又继续道:“臣来摧泽之前,曾进宫亲自向大长公主回禀过此事。”
“……亲自?怎么个亲自法?”揽光怒极反笑,语调也越发柔软了起来。
崔道知此事事关重大,一字一字肃然回道:“臣忽闻公主回宫也很是惊讶,正借了摧泽之事入宫,公主谈吐如常,又和皇上一处饮膳,并无……分毫不妥之处。”
揽光这才心头猛遭一击,连崔道都看不出那假冒之人的差别,可见……可见这事情是有人早做了打算。这么早早备下替身……除了宁沽南大约也不会有旁的人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有自己这么一个傀儡不够,他竟然还想要彻底控制大膺么?
揽光说不出话来,犹立寒风之中遍体刀割,裴衾还在皇宫与那替身日夜相伴。宁沽南野心至此,下一步……会不会也弄出个假皇帝来?揽光不敢去细想,她暗暗握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肉中才勉强镇定了一分。
短短对话,在场另几人却早已经闻得其中厉害关系。
“这人倒是喝了好一饱水。”林沉衍在三五步外忽然出声,踢了一脚被从河里捞上来的“鲁神仙”。之前死死扣住崔道脚踝不放的,正是此人。他本不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如今在水中一泡,颜色化去漏出花白发丝,却是个四五十的中年人。
他腹腔中都是河水,被林沉衍一踢登时吐一大口,人却不见转醒。
“驸马……”崔道这才发觉林沉衍也在此处,立即想要行礼,却只听林沉衍道:“公主都说无需如此了。”他这样说话,倒是比往日宽厚平和上许多。
日光渐亮,此地虽然偏远,但位临水渠,仍然有不少农田。往来农夫扛犁牵牛经过,不免侧目。何况崔道几人仍然穿着素白孝服,实在显眼。
“咱们先找个地方再说。”揽光说完,立即有人匀出了几匹马给了崔道等人。林沉衍又一指仍然昏死的“鲁神仙”,“别把他给落下了。”
有了之前崔道口中的消息,揽光并不立即折去京都,而是在京郊一处农舍中借宿。只是他们一群人并不在少数,免不了要几人一间打通铺。
此处距离京都城门近得很,若是天气好些甚至能看得见城门上的字。越是离得近,揽光就越是觉得周身都被勒得生疼。只消一踏入城中,只怕凶险更盛与往昔了。如今又有了个新的傀儡,那么她这样傀儡又有何优势可言的呢?
宁沽南……恐怕当初肯放她出京,也就早做了这个打算了……会不会,当初出了这座皇宫,她便再也踏不进去了?
才刚落脚,崔道便立即来见揽光。自从她出京至今,朝中虽表面无甚波澜,但他却隐约察觉……恐怕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了。此时院中随行往来,但站在一角闲看几株庭花的只有他二人。
揽光微不可问的叹了口气,且说了声:“你今日已受波折,暂且休息一番再和我商讨日后对策。”
崔道喉头微动,才刚要开口言语,却觉外头人影晃动,寒光逼人。“有刺客!”刀光剑影之间,已经有血气弥散。好在,他们才方落脚,林沉衍便安排人轮流值宿守卫。同行的侍卫闻声尽数出动,并未让刺客近身,都逐一擒获了。
然而,还不待押至揽光面前,那些刺客就都吐了浓黑毒血身亡了。
林沉衍从里间出来,目光冷淡似的在那几具才刚咽了气的尸体上扫了一眼,“都是死士。”这种被派出的杀手,一旦失手便会即刻咬碎藏在牙内的毒丸自尽。“拖出去,处理了”,他又沉着的对着周围的人吩咐道。
“崔大人……有人容不得你呀……”
崔道联系之前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猜到了这些死士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了。之前,他虽然猜到了用火药轰地牢有可能会导致后面石墙崩塌,可最后来时铁门处传来的火光却是证明了有人想封住他的退路。好在,他原本计划便不是沿原路折返。而眼下,杀手随行而至,只证明了的的确确有人要取他的性命。若不是早些遇见了揽光一行,只怕也早就命丧他人之手了。
“哈哈……”崔道惨笑一声,也只可能是宫中派出的杀手了。往日他行事周密,此次出来调查这件事情更是事关紧要不敢过多声张,只禀告了宫中那位假公主一人。此时看来,谁人要杀他,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崔道深吸了口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揽光拜了一拜道:“公主,臣经历今日种种,已有些当日皇宫走水一事的推测,只是这……这推测委实荒唐,臣原本犹豫不敢说……然而,臣又怕臣若是今日不说,这几年心血便是付之一炬,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揽光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但见他神情肃然之中又带了几分郁郁不安,只好像若非是这件事情一激,他也并不会在此时说出来似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向来直言不怠的崔道这样忌惮犹豫。不知为何,他还没开口,揽光却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姆妈说的那句话——你可知……你父皇的野心?!
众人已经尽数退下,揽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示意了林沉衍不必退让。“你说吧……”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道:“什么事情,都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