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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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三房有自己的厨房,可是吃水用水,还得往大厨房里去提。
林嫣自己的粗使丫鬟,本就不太够用。
八归胆小,也不敢使唤的太多,于是万儿和离鸾少不得多干一些。
偏偏离鸾惯会偷懒,只要是粗重的活,都交给了万儿。
万儿厚道,本身又有一股子力气,便也多干一些,反正做三等丫鬟的活,拿的是一等丫鬟的月银。
她在路边正歇着,远远看见有人领着个一走三晃、站不稳当的丫鬟往外走。
离的近了,才发现摇摇晃晃的是五姑娘身边的绿腰,身边那个中年女人倒不认得。
万儿低头避让,人牙子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领路的小丫鬟:“这姑娘长的俊俏,是你们哪个院子里的?”
小丫鬟手里把玩着跟节节草,听见问话才抬头,仔细看了看万儿,笑着先打了个招呼:“万儿姐姐。”
万儿这才抬头笑着回应:“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说完看了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绿腰。
小丫鬟轻蔑的回头一指:“背主的奴才,二夫人发话卖了出去。”
人牙子笑眯眯的看着万儿,又问了句:“姑娘哪个屋里的?我常在国公府里走动,怎么没见过你呀?”
万儿听了小丫鬟的话,已经知道她是人牙子了,吓得提起水桶就急匆匆的走。
身后传来小丫鬟和人牙子的对话:“那是三房姨娘屋里的,胆子小,妈妈别吓唬她。”
“我就是看她面善,心里喜欢……”
走的远了,万儿听不到两人的对话,才停下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见人影了,这才重又提起水桶往前走,却不料碰到一个人身上,一桶的水撒出去一半。
“不长眼吗?”林大怒斥没看路的万儿。
万儿一抬头,先看见林大就已经发懵,再看见其后的国公爷林礼,吓得立刻跪了下去:“奴婢知错了,国公爷饶命!”
林礼冷冷的嗯了一声,林大有些嫌弃:“赶紧让路!”
这里已经是三房的门口了,万儿匆忙爬起来,提着水就要进三房的院子。
林礼突然叫住了她:“站住!”
万儿脸上血色顿时退了个干净,战战兢兢的回头:“国公爷…”
林礼神情惊讶,上下打量了万儿一几眼:“你是七丫头带来的?”
万儿摇摇头:“奴婢是伺候白姨娘的。”
一听是逆子姨娘的丫鬟,林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恢复不耐烦的神色:“知道了,去给七丫头传个话,说我书房见她。”
说完看也不看万儿一眼,转身走了。
万儿心里生疑,却也不敢多停,匆匆进了三房小跨院。
离鸾正立在正屋门口,见万儿才来,扬声骂道:“小蹄子,怎么才回来?姨娘等着用水呢!”
101求证
万儿红了脸,气道:“大厨房离咱们院子这么远,我又提了一大桶的水,走的快吗?”
离鸾眼睛一瞪:“你来迟你还有理了?天,才半桶水你还敢顶嘴!”
万儿气的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嫌少下次你去!”
屋里八归呵斥道:“吵什么!老爷刚躺下休息!”
说着话她掀帘子出来,万儿和离鸾还在气呼呼的看着对方。
八归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林嫣虽说连着身契一起给了,她也不敢太造次。
这些日子静静观察,确定了两人确实不是林嫣的人,这才慢慢竖起威严。
“若是嫌伺候我这个姨娘丢脸,我大可以再把你们还给姑娘!”
她整了整衣袖,一脸的严肃:“若是还想在我屋子里伺候,就都放老实点!”
万儿想起路上的人牙子和绿腰,不敢再多言,默默的将桶里的水倒进了水缸。
八归这几日也看出来了,万儿是个老实敦厚之人。
反而那个离鸾,长了副精明相,惯会偷懒耍滑。
她清了清嗓子:“我就你们两个丫鬟,以后这些粗活你们轮着干!若是谁敢偷懒,我可不管你们的来路,就算为此撵出去,姑娘也不会说什么!”
离鸾用力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万儿急着林礼的吩咐,对八归说:“姨娘,刚才路上碰到国公爷,派奴婢给姑娘传句话。”
说完等着八归的吩咐。
八归满意的点点头:“快去快回,一会帮我描个花样子。”
离鸾眼看着万儿往外走,撇了撇嘴,也向八归行了一礼之后做事去了。
林嫣刚午间睡起,打着哈欠坐在有风不晒的长廊下,摇着个团扇发呆。
绿罗立在一边,见跨院白姨娘身边的万儿走近,笑着问了句:“万儿妹妹,有事吗?”
林嫣还没醒过来的目光,无意识的转向了万儿。
万儿磕了一个头,回道:“回姑娘,奴婢刚在门口碰到国公爷。国公爷说让姑娘去书房一趟。”
林嫣愣了有一会,脑子才转过弯:“让我去书房?”
万儿点头:“正是。”
林嫣皱了皱眉头,祖父有什么大事需要她郑重其事的往书房走一趟?
他的书房,可不好进。
上次宴请后去回话,林嫣低着头往书房里去,被看守书房的那个叫林大的凶巴巴给拦下了。
“说什么事儿没有?”林嫣又问。
见万儿摇头,她自己也乐了一下,祖父有事也不会让一个丫鬟来传呀。
林嫣摆手让万儿过去:“大热天别在太阳底下站着。刚才听你们院子里吵,怎么回事?”
万儿站起身,绿罗笑着将她拉到了廊下阴凉处。
听林嫣发问,万儿笑道:“不过是同离鸾姐姐拌了点嘴,吵着姑娘是奴婢的罪过。”
林嫣笑笑,站起身回屋让绿罗伺候梳洗。
万儿见无事,便也回了跨院。
八归坐在炕几前看着她描花样子,手打着团扇说:“我就没这个耐心画这些东西,你倒是手巧。”
万儿抿嘴笑:“奴婢的老子娘就擅长这个,奴婢小时候淘气,娘就扔给我一大堆的花样子描,慢慢也就能坐住了。”
八归笑着点头,看似无心的又问了句:“你给姑娘传什么话了?”
万儿没有当回事,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八归默不作声,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里间的动静,才阻止万儿:“老爷醒了,你出去打洗脸水吧,花样子下次再描,记得多找些吉祥的图案。”
万儿忙笑着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出去忙不提。
林礼的书房,平时并不让外人进。
就是林乐同,也鲜少踏进半步。
说是书房,也不过是武将附庸风雅,设置的一个集休息办公与一体的屋子。
正中八仙桌,左右太师椅;东头红木藤贵妃塌,西边简单的悬挂着三幅名人字画。
同文人的静趣、雅致比起来,着实不够看。
林嫣扫视了一周,这才将目光转向上首坐着,也同样审视她的林礼。
“祖父找我来,可有要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神神秘秘往书房里来?
林嫣很想加一句:莫不是想通了嫡庶不分是败家之源,决定好立林乐昌为世子了?
林礼无视林嫣嘴角讥笑,沉吟一下张口就问:“林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嫣反而被他给问住。
什么意思?
二伯母请的可是府里养的大夫,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给国公爷报备?
她反问了一句:“祖父难道不知道?曹大夫莫不是没给您说?”
林礼不置可否,只静静望着林嫣,看不出心里所想。
原来!
林嫣心里小雀跃了下。
她就看着两位伯娘之间不是很和谐,大伯母赵氏头脑简单,怎么管的住这一大家子?
上午才怼了那临江侯夫人,不一会全府上至高层,下至伙房的厨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可不是掌家的主母该犯的错误。
原来,二伯母杨氏有把刷子。
林娴那么丢脸的事情,祖父竟然不知道?
林嫣心里转了几转,想起墨宁叮嘱的:“说话做事多想三分,摸不清的先别急着下结论。”
“孙女也不知道。”林嫣直接说道:“只晓得林姝怂恿林娴,做什么教坊舞姬才做的事情。我嫌丢人直接将她绑了交给二伯母。”
她转了转眼珠:“只知道她嚷嚷肚子疼,二伯母请了曹大夫来后,孙女就回自己院子了。”
想从她嘴里套出林娴的不是来,做梦!
谁知道祖父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不是老狐狸,也是个老滑头,躲不过一个老字。
他走的路,可是比林嫣吃的盐还多。
林礼坐在上首,看着林嫣眼珠子乱转,嘴角下撇,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不过这也够了,起码证实了他心中所想的没有错。
可是看着林嫣桀骜不驯模样,他心里很不痛快。
第一次在这个书房见面,可以说林嫣的胆识和冷静,惊艳了他。
若是个男儿,他也就不犯愁立嫡立庶的事情了。
可是后来林嫣对国公府的一连串算计:若说无意,偏偏国公府陷进泥沼里出不来;若是有意,又着实找不到章法。
浸淫朝堂多年的林礼,竟然摸不透林嫣的路数。
若不是真傻,就是大智若愚。
林礼长叹一口气,又问:“听说在花厅,你同王氏怼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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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单双数的烦恼(打赏加更)
这个林嫣承认:“王夫人一见孙女面,二话不说就指责咱们国公府的家教!”
“若是愤恨我退亲,大可以不上咱们府里来;既然来了,就好歹有个做客的样子,偏偏要把孙女叫出去训斥。”
“莫不是一品信国公府,还要看她一个侯夫人的脸色不成?”
林嫣没有趁机说赵氏的坏话,相信林礼已经对此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对赵氏的落井下石,也不知道怎么看。
“身为一等信国公府家的嫡孙女,决不能失了骨气”林礼重复着林嫣上午怼王氏的话,目露赞赏。
“这句话说的很对,信国公府岂能容一个小小的二品侯府妇人指手画脚。”
林礼抚着胡子,对林嫣这个孙女又爱又恨。
放眼整个国公府,竟然只有一个林嫣,还带着些祖上的血性。
难道当年真的错了吗?
林嫣静静看着祖父这一会的功夫,一时亢奋一时失落,一时得意一时叹气。
她翻了个白眼,叫自己进来莫不就是问府里的事情?
他不是请了长假,见天在府里溜达吗?
哦,不对,墨宁说他出过府。
想起墨宁,就想起他许下的宁王妃。
宁王妃呀……
前世直到死,林嫣都没听说哪家姑娘坐上了那个位置。
也怪不得她误以为宁王是个断袖。
可宁王到底是不是断袖呢?
难道就因为他吃了自己豆腐,就证明他不是个断袖?
林嫣纠结的皱着眉毛,低头盯着地砖缝隙。
一块、两块、三块……
若是屋子里的地砖是双数,宁王就不是个断袖。
“我一会就下禁令,以后咱们家无论男人还是女眷,同临江侯府不许再来往!”
林嫣正数着地砖,冷不丁的听到林礼的一句承诺。
呀,忘了数到第几块了。
林嫣暗咬了下牙齿,有些生气的抬起头怒瞪林礼。
又不呵斥赵氏落井下石,又不立三房林乐昌做世子。
早不该来往的人家,到这会儿说有什么用?
还打扰了她数地砖。
刚才数到双数还是单数了呢?
林礼眼中惊讶一闪而过,这个丫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可不能再惹恼她,谁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国公府如今可是担不起半点风波了。
福鑫楼虽然将李显尚乐康的消息排了第一;可是国公府的笑话,还在第二挂着呢。
林礼摆了摆手:“回去吧,没事绣个花拈个针,有点女孩的样子。”
他怎么听说今天林嫣又溜出去了。
林嫣道了个万福,扭身就走,一出屋门,见林大立在那里。
她想了想问:“祖父屋里地砖一共多少块呀?”
问的林大一愣一愣的。
国公爷屋里的地砖?谁注意那个。
林嫣一看他二丈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白眼一翻,带着绿罗走了。
林大晕晕乎乎的进了书房,对林礼道:“七姑娘问奴才您书房里的地砖有多少块?”
林礼一凛,站起身。
他其实是要问王氏有没有问林嫣什么话,只是听说了花厅里的风波,又见林嫣那副样子。
王氏定是没有来得及套林嫣的话。
当初沈氏绕过他同临江侯府交换了婚书,林礼就有些猜测。
临江侯家明明因为被六安侯府暴力退婚,闹了个没脸。
而王氏这次来明着送喜帖,却暗地里催着赵氏将几个姑娘叫出来看看。
看什么?
是想找林嫣套什么东西吧?
林礼走出案几,踏着地砖来回走了几步,回身问林大:“她问这个话时,是什么表情?”
林大仔细回想了一下:“很生气,又犹豫了一下。后来见奴才不知道,翻了个白眼走了。”
犹豫了一下!
林礼用脚丈量了几下书房地砖,莫不是当初沈氏的东西,藏在了哪一处屋子的地砖之下?
那个庄子,他可是翻了一遍;遣散的人也是悄悄的查了很久都没有收获。
就是林嫣,若不是确定她手里没东西,也不会一扔庄子上多年。
林礼将整个信国公府的院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房不一定会有,否则林嫣不会冒着被看穿的风险问林大这个问题。
大房、二房…自然也不可能。
林礼长舒一口气:“林大,找几个瓦匠来,我要重新翻新几间屋子。”
林嫣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单数双数的数了下地砖,会引着林礼往左里想。
她走出林礼的院子,长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嘴还没合上,就看见疏影匆匆走过来。
“嘛呢?”林嫣喊了一声。
疏影抬头看见林嫣和绿罗两人,笑着走过来:“二夫人身边的安歌在咱们院子里。”
林嫣皱了皱眉头,疏影上前扶着她边走边说:“安歌姑娘说五姑娘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二夫人想谢谢姑娘您救了她,准备请你明日过二房吃顿便饭。”
吃便饭?
“就因为我把林娴扔回去了,二伯母就请我吃便饭?你信吗?”林嫣问疏影。
疏影摇头表示不信。
林嫣又回头问绿罗:“你信吗?”
绿罗一笑,也摇头。
“宴无好宴呢。”林嫣拉长了声音,高声喊了一声。
谁爱听见谁听见去,真是糟心。
一个府里的亲人,连说个话都要三思再三思,小心再小心。
累不累?
拐个弯就进了三房的院子,老远看见安歌立在廊下,正笑着同暗香和红裳说话。
林嫣还没近前,就笑问:“俗话说的好,无巧不成书。今个儿我都能编成本书了。”
众丫鬟立正站好,安歌笑了笑,问:“七姑娘,什么高兴事要写成书?”
林嫣笑着往红木躺椅上一趟,伸手从矮凳上拿起了装满瓜子的攒盒。
“不是好事吗?刚进府那两天没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