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说_九香夫人-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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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殊突然红了眼睛,苌笛放下手,侧立在一旁,眼角余光暗自打量吕殊的反应。
毕竟,如果要是玩过火了,就事与愿违了。
“她很安全,你别担心。”苌笛干呵呵的说道。
吕殊瞪她,怒道:“你还说没藏她!”
苌笛耸耸肩,事不关己道:“又不是我藏的。”
苌笛心中偷偷笑,生气吧,羞恼吧,你就是在乎徐娇娇。
吕殊忽的翻脸,噔噔的跑了进去,把苌笛甩在后面。
苌笛失笑,不急不缓的抬步迈进门槛。
时间过得真快。
苌笛看着庭院中苍翠的凤尾竹,遥想起三月离开咸阳,四月抵达沛泽县,现在已经八月初了。
咸阳的合欢花,估计也已经谢了,枝头上只剩下残叶乌枝。
想着,便已经走到了正厅,吕公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冥想,仿佛已经睡着了。
苌笛上前行礼,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就去了川先生的院子。
吕宅简朴,但占地极大,川先生偏居一隅。
川先生正在房檐下摆了棋盘,独自下棋。
见苌笛回来了,他笑道:“让你别掺和徐家的事,你偏不听。”
川先生的住处以灰青色为主,窗帘桌布都是灰青色的。
苌笛自来熟的坐在川先生的棋盘面前,恶趣味的伸手打乱棋盘上的黑白棋,再无辜的手肘支着下巴,双眼澄澈人的望着川先生。
川先生无所谓的笑笑,包容了她的小性子,依着心里的棋子的位置,再把被打乱的黑白棋子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徐家根基虽不稳,但强龙压不了地头蛇,你这样做总会被人盯上,还平白暴露了子婴的身份。”
不但将子婴暴露在人前,还把苌笛她自己呼之欲出的身份摆在阳光下。
苌笛挑挑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薄布绢,放在川先生面前的棋盘上。她坏心眼的又把棋子的位置打乱了。
川先生一笑置之,拿起布绢看了看,被上面的内容惊道:“陛下要启程回咸阳?”
“不知呀,这是阎十早上给我的信,我从蒋家回来,才想起来要过来跟你商议商议。”
阎十传的信,那就是胡亥写过来的。
胡亥与赵高一同陪赢政出巡,侍奉在身边,他们的消息应该是最准确的。
川先生的眉头皱起,忧心忡忡道:“可是我收到的消息是,陛下病愈,已经开始向渔阳出发了。”
苌笛质疑道:“明明是病好了,却没了兴致,所以返程,不南巡了。”
“陛下在去渔阳的路上,苌笛你消息有误。”川先生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苌笛固执己见:“胡亥的消息怎么会错呢,赢政已经返程了呀。”
川先生的心思已经无法再放到棋盘上了。
他的手捏住一颗黑色棋子,放在掌心磨搓它光滑如玉的表面。
吕家目前还买不起玉棋子供川先生玩乐,所以这只是普通的石头。
“不行,这件事要好好查一查。”
如果,川先生的消息是对的,那赢政继续南巡,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可要是赢政提前返程,这就有点反常了。
最大的可疑就是川先生和苌笛收到的讯息不一致,已经差到了天壤之别的地步了。
☆、第五十七章 谁做皇帝
九月初,苌笛和川先生分别收到了消息,这次是一致的。
赢政已经从邯郸借道,绕去了南阳,已经快抵达咸阳了。
吕公高居上座,目光沉静似水,他问道:“陛下返程了,那公子在上郡……”
赢政南巡的时候特地去上郡看望了扶苏,如今回了咸阳,又变成了九龙宝座上的威武君王,天知道赢政打算怎么处置扶苏。
川先生没规矩的坐在椅子上,无聊的左手抠右手的指甲盖。他的扇子坏了,在阳镇这种小地方是找不到好的工匠来修的。
一想到自己那把跟随了许多年的扇子,川先生就心里冒出一团无名火。
子婴摔坏了扇子后就再也没胆量在川先生面前晃了,功课也落下了。
苌笛拿着手里的空竹筒有些走神。
这是上次和川先生产生了讯息不同后的第一封信。
其间间隔了一个多月。
“赢政回了咸阳,对我们也没什么危害,就此作罢吧。”她缓缓说道。
“怎么没关系呢?”子婴使起了小性子:“在这个地方我已经快闷死了,我想回咸阳。”
——回咸阳。其实大家都想回咸阳,在阳镇受人排挤,邻里冷眼,现在又背负了徐家的仇怨,谁都想趁早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子婴抓住吕殊的衣袖,不安的叫道:“我想父亲了,我要回家。”
吕殊往他嘴里塞一颗蜜饯,道:“这里不是你的家?还没玩儿够呢,就想走了?”
子婴把嘴里的蜜饯嚼碎咽下去,才嘟着嘴道:“这是你的家,你天天跑出去玩也不带着我,我快无聊死了。”
先前没了功课只觉得轻松,现在川先生彻底不管他了之后,他就觉得迷惘了。
刚开始他还在想,回了公子府父亲问起他功课的时候,他就把一切赖在川先生身上,可是现在川先生对他就像对待陌生人,完全不搭理他了。
小爷郁闷!
川先生瞅了眼子婴委屈的表情,嘴角扬起弧度,闷笑,也不出声,就那么慢慢的欣赏他道不尽憋屈神色。
“川先生。”苌笛叫到他的名字。
“川先生!”
苌笛微微提高了点声音,川先生支着下巴的手惊落,被吓得不轻。
“苌笛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没问题。”
苌笛嫌弃道:“对对,你耳朵没问题,就是聋了而已。”
川先生被呛了一下,接不下去话了。
“川先生,你怎么看这件事。”
川先生作望天状,老半天才转过脸来看向苌笛,咳了咳,说道:“应该是我们的情报线被隔离了,所以这一个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苌笛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公子埋伏的暗中的密线,旁人是不知道的,甚至连我都知道得不确切,能拦截下情报的人,想必是势力甚广。”
吕公说道:“不会是公子将闾。”
“也不会是公子高。”川先生道。
苌笛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是公子高,他的手段不比你和胡亥差到哪里去,他那么善于伪装伏低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居于人下。”
说不定,公子高会趁着这个机会扳倒公子将闾,同胡亥扶苏争上一争。
川先生否决苌笛的结论,“他有贼心,也得有那个贼胆才行。”
敢跟狠辣的胡亥斗,公子高怕是没那个胆量的。
央鱼小声唯诺的出声说道:“难道会是哥哥?不应该呀,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苌笛如雷击中,唇角的自然弧度有些无力。
子婴握住她苍白微凉的手,关心道:“苌笛你的手怎么凉了,我给你暖暖。”他天真的笑容满含单纯:“有什么事,我父亲和十八叔,还有赵大人都会解决的,你们也别操心了。”
川先生终于开始拿正眼看他,不过语气却冷得能结冰:“十八叔?你以为公子胡亥能对你父亲有多好?”
同为皇家子孙,特别是现在立储的风波浪尖上,胡亥该巴不得扶苏被赢政孤立,落选储君人选的名册才对。
怎么会好心的帮助,或者一起合谋自保呢。
当然,除了在保护苌笛和吕家这个问题上他们兄弟俩一直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思及此,当日那个问题又浮在川先生的心口,不由自主的又问出了口:“苌笛,如果有一日,公子和胡亥公子争位,你帮谁?”
换了个问法,不问她希望将来谁做皇帝,而是问她支持谁,帮谁?
潘勇潘江也望过来,整整七双眼睛盯着苌笛,她被这些意味不同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甚至有抬脚跑掉的冲动。
帮谁?
这就难倒苌笛了。
吕殊想帮胡亥,央鱼想帮扶苏,自己呢,想帮谁?
“听天由命。”苌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扶苏是她的亲人,胡亥是她的爱人,她无法抉择,还是交给上天来定夺吧。
川先生眼角肌肉抽搐了几下,表情似笑非笑道:“如果是胡亥公子做了皇帝,估计你和吕家是最大的受益者吧。”
换作是扶苏,那最大的受益者也是她们,不过会加上子婴和华阳公主。
苌笛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避开所有人质疑探究的眼光,说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们兄弟俩和赵高都一世安好,成王败寇,自有定数。”
扶苏爱民,胡亥也不见得罔顾亲情。
苌笛始终相信,就算扶苏落败,胡亥在争储中拔得头筹,也会善待兄弟姐妹的。
吕公尴尬的打圆场:“川先生,这些都是朝廷谋论,苌笛还是个孩子,你问她也是白问。不过苌笛说得也很对,听天由命,我们无法插手政事,便静观其变吧。”
公子们争位厮杀,他们又岂能左右局势,还不是得靠他们自己争取。
“再有,陛下的心意也是关键,我觉得他是偏向公子多一点。”吕公继续说道:“陛下对胡亥公子只是溺爱,扶苏公子才是能担任国家大任的储君人选,陛下不会那么昏聩无良的。”
央鱼不服反对道:“赢政残暴不良,谁继位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他才不会管百姓的以后呢。”
苌笛瞟了央鱼一眼,她吓得立刻闭嘴,噤声若蝉。
“你们觉得谁会赢,都不一定,上天自有定数,我信天。”川先生笑笑道,端了被茶浅浅品尝。
他也信天,更信人定胜天这种东西。
谁当皇帝他并不在意,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第五十八章 千里迎驾
如川先生预料到的,十里锦绣,宝马香车,在十月里的一个午后徐徐而来。
徐正廉在菜市场被斩首十几天后,阳镇就来了一批豪华的队伍,绫罗锦绣,宫车仪仗,俨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仗势。
竟是朝着吕家的方向去的!
秋后的下午干爽凉快,川先生在庭院里纳凉,便听见大部队朝这里走来,还有纷杂无章的百姓脚步。
苌笛磕着瓜子,坐听吕殊从戏园子里学来的故事,动作素静,柔美。
蒋舒芳在一旁便嗑瓜子边捂嘴笑道:“我家苌笛呀,容姿秀美,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有福了。”
蒋舒芳这些天总是把成亲嫁人挂在嘴边,也难怪,蒋大太太逼得急了。
川先生躺在藤椅上,用一颗瓜子弹在苌笛的手背上,苌笛吃痛看过来道:“你弹我做什么,很疼的。”
川先生嘿嘿笑指指外院:“你听,有动静。”
苌笛仔细的听了听,蹙眉道:“是有,挺吵的。”
“杵杵杵——”
有人敲门。
吕殊认命的把手里的半把瓜子放回果盘子里,央鱼子婴不在,苌笛能坐着就不站着,蒋舒芳是客,川先生是大爷,她去开门总成了吧。
吕殊愤愤的起身,跺跺脚,对他们“哼”一声,才理理衣裳,出去开门。
吕殊刚走出院子,穿过内外院的圆拱门,阎乐就从院墙上跳下来,落在苌笛面前的空地上。
“你不是随赢政回咸阳了吗?”苌笛诧异道。
阎乐摸了摸后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陛下让我来接你。”
“哦。”苌笛神恍恍的点点头,继续嗑瓜子。
她现在并不想那么早回咸阳。
倒是蒋舒芳一脸懵,半晌后跳起来,脸上难掩的惊喜道:“苌笛,你,你,陛下派人来接你,你怎么不开心呢,你不应该高兴得跳起来吗?”
“我高兴得跳起来做什么,像你这般傻笑——”苌笛说到一半止了话,骇然问道:“阎乐,赢政让你来接我?!”
阎乐挠挠后脑勺道:“啥?”他用力的拍了下头,才反应过来,说道:“先帝传位给公子,我来泗水的时候皇宫已经在准备登基宴了,公子现在已经登基为帝了吧。”
所以,他刚刚叫胡亥为陛下。这样没错呀,为什么苌姑娘的反应这么大。
川先生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恭喜你呀阎乐,主子得道,你也升天了。”
这话,是在骂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惜阎乐没怎么读过书,不知道……
“升天?我还年轻着呢。”阎乐不理会脸黑黑的川先生,转头对苌笛谄笑道:“陛下让我来就您回去,嗯……还有子婴公子。”
外院似乎炸开了锅,只因标准的皇室仪驾出现在吕宅这个狭小的院落里。
乡亲们纷纷踏至而来,想要目睹皇孙的尊驾。
子婴被川先生勒令,鲜少出府,后来与川先生生了嫌隙,吕殊也没带他出去过几回。
乡亲们这次卯足了劲想要挤进吕宅,都被佩剑肃目的侍卫们挡在外面,内宅一片安静。
苌笛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就是那种好不容易盼望的事情实现了,又想着慢点到来。
“那赢政呢?”
赢政身体愈下,不至于病不下榻。
阎乐如实回答道:“先帝驾崩了呀,所以才传位给了公子,也就是现在的陛下。”
心里支撑某个信念的支柱似乎断裂倒塌了,苌笛不信赢政就轻轻松松的死了,然后去地底面见夏夫人了。
他有脸见么她?
蒋舒芳吓得合不拢嘴,这些事对她都太遥远,虽然她很好奇皇宫高权,但是她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苌笛,我家中有事,你这里也忙,我就先走了。”
听到有人要接苌笛走,蒋舒芳心中似乎缺了一个角。以后就没有知心人陪她在深夜里说悄悄话了呢。
苌笛自顾不暇,只对她浅浅笑道:“嗯好,我下次去蒋家找你。”
徐娇娇住在郊外的寺庙里,始终是要拜托蒋家照料的,吕家兼顾不了。
佩剑的侍卫,和宫装的宫人们,在吕家寒颤的小院里格格不入。
蒋舒芳提心吊胆的从侍卫们的间隙里挤出去,乡亲们在外面看她出来了,纷纷围上去探听第一手的情报。
“咸阳来的,说是要接子婴小公子回去。”蒋舒芳半真掺着半假,随意把她们糊弄过去,自己就快速抽身离开了。
回了蒋家,蒋大太太也向她打探消息,她烦躁的跺跺脚,什么都没说就回了自己的小阁楼,把自己关起来。
在家中休养的刘季也听说阳镇来了一批训练有素、华贵的宫人,是去吕家接人回咸阳的。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吕家,吕家真的是要富贵泼天了,扯上皇子不说,还让皇帝陛下派人亲自迎接,据说此次迎接为首的人,还是皇宫的侍卫统领呢。
阎乐难为的脸色一刻都没缓下来过。
此刻子婴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脸欣然的迎接阎乐,吕公不冷不热开口让他进屋坐。
“苌姑娘,你看我们大老远的从咸阳一路跋涉过来,不容易……”
苌笛冷冷的瞟他一眼,心里却犯了嘀咕。
按照最初的估算,赢政对扶苏的嫌隙应该年后就会淡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回咸阳了。
可是日子生生提前了两个多月,赢政这么早就莫名其妙的去地下见了夏夫人。
见苌笛冷着脸不说话,阎乐力求圆满不得罪她,便道:“其实,其实陛下的旨意是接子婴公子回去的。”
泗水阳镇是吕家的根,胡亥并不打算让吕家人继续背井离乡。
“扶苏哥哥离别前把子婴托付给我照料,我哪能让他一个人跟你们回去。”苌笛暗自气恼胡亥的狡诈,又想逃避他的睿智。
川先生一语成谶,胡亥做了皇帝,她现在要站在哪一边?
扶苏是他的亲人,她不可能抛弃,但是如果站在胡亥的对面……
帝王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