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背后的女人:德妃传-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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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位子空了十年,皇贵妃的位子也空了十年,便是贵妃也空了六年。后宫之中,三个最显赫的位子像是高高悬挂在枝头的葡萄,引得人垂涎欲滴。自打皇上动了晋封后宫的意思,整个后宫和前朝又开始活泛起来。那时太子的人和老八的人斗得厉害,八爷的人支持宜妃,太子一派挺的却是自己。宜妃是五阿哥和九阿哥的生母,五阿哥与世无争,九阿哥又是老八一派的核心。而自己,一无所出,便是做了皇后也不怕产下阿哥来夺了太子嫡子的身份。两派人斗得纷纷扰扰,然而谁也不知道最后皇上只封了一个贵妃,而这个仅有的贵妃竟然被一向默默无闻,向来只跟在德妃身后唯唯诺诺的佟佳氏别楚克得去了。
也许那时就有了预兆,如今亦是平日里默默不出声的四阿哥登了大统,大出众人所料。可见宫里宫外那些钩心斗角的本事还是殊途同归,一脉相承的。前头斗得火热的那些人,往往便是注定了要做输家,得利的却总是那个藏得最深,笑得最久的人。
她和宜妃的仇怨怕就是那时结下的吧。惠妃因为大阿哥和明珠的事已经不讨皇上喜欢。德妃和荣妃两个,一个避世,一个称病,谁也不去蹚那浑水。彼时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啊,以为有了太后和太子两方势力的支持,皇后之位便非自己莫属了。可是谁能想到,到最后镜花水月却是一场空。皇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透呢?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选了别楚克做贵妃,既是平衡又是牵制,顺便还笼络了佟佳氏。而她和宜妃呢,却是一个也不动,既不升也不降,就是这样冷着,摆设似的放着。
如今的其其格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鲁莽丫头了,她不禁深深感慨德妃的聪明,竟然看得那么远,那么深。孝懿仁皇后还在的时候,她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宜妃却不肯放过她,太后在世的时候还好些,宜妃仍需顾忌着太后,可是太后走了,她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佟贵妃学德妃,一心想做一个素净人,因此也不太愿意管她们之间的事。如今娇纵得宜妃越发不可一世,气焰嚣张。日子久了,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皇后。
按资排辈,宜妃确实高过佟贵妃,佟贵妃无出,连带这个佟佳氏后来都没有留下,因此平时说话底气亦不是很足,索性也就冷眼瞧着宜妃撒泼。惠、荣二妃皆让着她,德妃又不理世。如今倒是倚老卖老坐了软轿进大行皇帝的灵堂,又敢跪在皇帝生母前面。其其格冷冷地笑了,那笑容有些阴森,有些深不可测。
宜妃伏在康熙的灵柩前哭得惨烈,她定是也深爱着这个男人吧,是他把自己从绝望里带出来,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宠爱与地位。如今,他走了。宜妃一下子丧失了生活的重心,这么多年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哭得太伤心,以至于忽略了胤禛出现在她身后,盯着宜妃的背影泛出冰冷的寒光。
早就听说了宜妃在宫里的嚣张,如今又越过自己的额娘跪到了众妃嫔的前面。胤禛的心里忽然腾起了一把无名火,狠狠地烧着,虽然额娘写给他“戒急用忍”那四个字还挂在他的书房里头,但是想起这几年从粘竿处里得来的消息,他的眼里闪过一些明明灭灭的光芒,如刀如刺,投在宜妃身上。
他和德妃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怪异,平时坐在一起也没有半句话,但是他们彼此都明白有些事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或许只是一个神情便能了解彼此的意思。然而如今看到额娘被人欺负,胤禛多年来堪称一流的涵养功夫一下烟消云散了,他看了自己的心腹太监苏培盛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在殿外扯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然而宜妃只是漠然地转过身,有些发愣地望着胤禛,也许她也是一时糊涂,刚刚从皇帝的后妃变成大行皇帝的后妃,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以往尚需要向她行礼的新君。因此她有些失常地看了一眼胤禛,然而这样唐突的眼神落到胤禛眼中却成了不敬和鄙视。
胤禛原先便有些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是后来经过历练,又跟着宁德信了佛,才压下了,如今他大权在握,隐忍了多年的习惯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越过宜妃,扶起自己的额娘,又看了一眼宜妃,却很快又不再理会她,向苏培盛点了点头。
苏培盛会意,挥了一下手,立刻有几个慎行司的太监出来,拖起跪在地上的宜妃的亲信太监张起用等人拉了出去。众人都还是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饶是宜妃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皇上,这是做什么?”
胤禛似笑非笑,“可是惊着母妃了?刑部上了折子,这个该死的奴才凭了母妃的名字,在外头为非作歹,又勾结了一干贪官污吏贪墨了许多银子。朕本来还想留这个奴才几天的,怎么说也得等皇阿玛入土为安了,再来惊扰宜母妃的。谁知刚才见他那么不懂规矩,竟敢调唆母妃坐软轿来叩见皇阿玛,果真是其心可诛,这样的人留着还有何用!儿臣斗胆,今天便要替母妃除去这个祸害,省得旁人以为母妃在人后做这些有损阴德之事,坏了母妃的声誉。”
宜妃被吓了一跳,她没料到皇上会说出这样刻薄刁心的话来。如今胤禛的话虽然句句在责骂着这个太监的不是,但是在宜妃听来却是字字针对着自己。她在宫中一向甚有身份地位,玄烨又宽厚仁慈,便是生气了也从来不对她说一句重话,何曾受过这样的挑衅。宜妃涨红了脸,双手握成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面前的是新帝,所说的确实又是事实,张起用在外面勾结外官的事,她不仅知道,而且就是在她授意之下进行的。这能嚷出来吗?不能,非但不能,而且自己必须要扮演好这个长辈的身份,不能和既是小辈又是君主的皇上起口舌之争。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一朝之间,自己便从不可一世的宜妃变为深为新帝所忌的宜太妃,权柄尽失。
她看了一眼立在胤禛身边的宁德,依旧是那么不起眼的样子,她把德妃当做半生的假想敌,然而争了大半生,斗了大半生,人家依旧是波澜不惊,眼中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
宜妃咬碎了牙,不甘心地冷笑道:“皇上真是圣明啊,大行皇帝尸骨未寒,您就敢拿他的妃子、你的母妃来立威。”她转过头见自己的儿子九阿哥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胤禟身边又立着胤禩、胤礻我 等人,宜妃的胆子又大起来了。
她转过身,对着玄烨的灵柩郑重其事地跪下,哭喊道:“皇上啊,您瞧瞧,这就是您亲自选的储君啊,他现在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宜妃知道,如今新君即位,如果她做过的事一旦被揭发出来,自己和胤禟便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不如拼一拼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如今和胤禛撕破脸皮了,朝堂之上,人人皆知自己和新帝不和。他日若是自己身遭不测,他定当要背上一个弑母的嫌疑,所以无论如何胤禛也不敢在暗中来动自己。
宜妃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一边跪在玄烨的灵前哭得极为响亮。胤禟见自己的额娘受此大辱,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他向前踏出一步,几近吼道:“皇上,我额娘不仅是我额娘也是我们大家的额娘,皇上非得要当着皇阿玛的面,当着这么多阿哥、公主的面,还有那么多太妃们的面要额娘下不来台吗?皇上若是对臣弟有什么不满的话,大可直接对着臣弟来,何苦要为难她老人家!”
胤礻我 虽然不加入这个口水仗,但是立在一边也是看好戏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是啊,皇阿玛最重孝道,皇阿玛和皇祖母在的时候,何曾见过他们绊过一次嘴。如今,唉……”
胤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兄弟,他知道这是自己一时大意,捅出来的麻烦。他们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一直在他们背后直到今天都没有出过声的人。他们这是诚心要把事情闹大,而只要乱子闹起来,他们就会蜂拥而上。到那时,刚刚建立的雍正新朝,就会面临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这种局面是胤禛不想,更不愿看到的。十四还没有回来,自己已经派了人去,但是他手上的那几十万兵马现在还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胤禛隐隐动了杀机,面对这几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温情。
“够了!”站在胤禛身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宁德忽然厉声喝道。她是皇帝的生母,虽然还没有正式册文晋为皇太后,但是缺的仅仅是一纸册文而已。先皇在世的时候,她和宜妃便已经成为宫里最有身份的人,只是不像宜妃那样招摇。人皆以为她柔弱温顺,并不晓得其实她的心是极为刚硬的。无论是如今的雍正皇帝还是大将军胤禵俱是一样的倔强、固执、不肯让步。如今久未出声的德妃发了怒,一时众人都有些呆住了,睁着眼望着她。
佟佳氏别楚克也站起来走到宁德身边。她是宁德一手扶持起来的,是康熙三十九年册封的贵妃,原先在后宫之中便是高高在上的地位,若不是尊重宜妃的辈分,看重宜妃背后的势力,连宜妃见了她也须低头请安。她和宁德在玄烨的灵柩前一站,便是当今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了。
宁德看了一眼别楚克,别楚克跟了宁德几年一向懂她的心思,于是走过去扶起尚在啼哭的宜妃。要贵妃来扶她,宜妃已经得了面子,她知道再闹下去也不像话,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被别楚克一搀,就势也就站起来了。
宁德的声音里透着豁达,就像深秋的蓝天一般清澈如洗,“大行皇帝去了。他驾崩前念叨的不过就是你们这几个孩子,希望你们和和睦睦,兄弟齐心。老九啊,额娘从小看你便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别人说老九糊涂,贪玩,做事常常没大没小,你德母妃和你额娘从来都不相信。都说贪玩的孩子才聪明,你说是不是啊?所以刚才你心里记挂着你皇阿玛,说话莽撞了些也情有可原。我们爱新觉罗家的汉子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绝不做那些蛇蛇蝎蝎的事,你说是不是啊?额娘知道你们孝顺大行皇帝,那么就听额娘的一句话,不要再吵了。”
她看了一眼宜妃,宽厚地笑道:“宜妃姐姐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随即她转过头,对着下面的宫人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来人啊!把宜太妃送回储秀宫去,她累了,该休息了。”
永和宫。
胤禛下了朝,并没有急着回养心殿。因为乾清宫停着玄烨的灵柩,所以胤禛就住到了月华门边上的养心殿。
胤禛进来的时候,宁德正坐在窗边发呆。院子里不知何时飞进来两只鸽子,整日咕咕地叫着,永和宫这里常有吃食喂它们,一来二去便不肯飞走了。
“皇额娘。”胤禛不接五儿递上来的茶,看着宁德欲言又止。
宁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儿温暖,“你是气我今天在朝上为什么不肯接受封号吧?”
胤禛低下了头,“儿子惶恐。”
宁德仍旧示意五儿把茶奉上,自己扶了海棠站起来,走到胤禛身边,“我老了。”她慢慢地坐下,盯着窗外那两只鸽子,“自从圣祖爷走后,我常常梦到他,一闭眼他就站在我的眼前。”宁德的嘴角荡起浅浅的笑意,仿佛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中,“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其实我和你皇阿玛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是个爱跑的人,下江南,出塞外,亲征噶尔丹,尤其是这几年在宫里的日子还比不上在宫外的日子多。”
胤禛望着那个融在光阴里的额娘,是那么不真切。她年轻的时候就爱穿那些素色的衣服,那时自己还替她遗憾,为何从来不曾见到额娘像旁的母妃一样穿些鲜亮的衣服。彼时,他年纪甚小,还正是爱红绿鲜艳之色的时候,并不知晓那纯色的好处。如今年纪渐长,他方才明白。额娘仍是如常的打扮,却让自己分明觉得额娘根本没有老去半分,仍是以前那样从容不迫的气度。
“皇上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皇上自己努力得来的。我这个额娘不能帮上你一点儿忙,一个深宫里的妇道人家不配,也不值得皇上与满朝文武为我上徽号。昔年你皇阿玛在平定三藩后,朝臣们要给太皇太后加上徽号,皇祖母说:‘皇帝应受尊号,以答臣民之望。予处深宫之中,不与外事,受此尊号,于心未惬。此典礼不必行。’我如今连孝庄太后的一半功绩也没有,哪里有脸面去要这个徽号。至于搬去宁寿宫的事,额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如今便求你一回吧。”
胤禛诚惶诚恐道:“额娘快不要这样说。”
宁德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孝心,希望额娘过得好些。我一个老婆子住在后妃住的六宫里面算怎么回事?媳妇们来请安也会觉得奇怪,更别说日后的朝臣百姓会如何说了。所以额娘这一次要你担待了。这里是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我从十五岁入宫,便一直住在这里,在这里生你、祚儿、长安、乌玉齐还有你十二妹妹和十四弟。我和你皇阿玛的所有故事也都发生在这里。额娘老了,日子也不多了。如今西北那边还是不稳定,我这一挪宫,内务府里头又要花一笔银子。虽说宁寿宫里什么都有,大件物品也不必添了,但是仁宪皇太后过世也有六年了,皇上自然要把宁寿宫整修一番才能让我住进去。这一整修,他们下面巴结的巴结,亏空的亏空,雁过都要留毛,何况这样一件肥差。替太后布置房子,他们下面自然不会省着,横竖都是皇上的一片孝心,自然花得越多越能显出皇上的孝德来。”
胤禛心里渐渐升起熟悉、寥落的情绪,那些陈年旧事在宁德的叮嘱中一件件浮上心头,他动情地拉着宁德的手道:“额娘,你还年轻,不要瞎说。额娘说的道理朕也明白,如今朕登基大统,正要处理那些贪墨舞弊的案子,总要叫他们那些狗奴知道,伸着手等发财的日子就要结束了。额娘一定要看着朕,等朕实现那一天的时候,给额娘盖一座世上最美的宫殿。”
宁德笑了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胤禛像她一样感情都不外露,难得他这样孝顺,还知道哄自己开心。她想着,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和十四的恩怨给了了,于是宁德娓娓地道:“还记得小时候禵儿偷糖吃的事吗?”
胤禛记起往昔,嘴角不觉挂上了一抹笑意,“记得。”那时胤禵爱吃甜食,尤爱敏妃章佳氏那里的糖莲子,一吃竟吃上了瘾。一天,竟吃了几十颗,嬷嬷们急了,怕蛀了牙主子们怪罪。禀了敏妃,于是偷偷地在糖莲子外面涂了一层黄连。黄连极苦,小胤禵刚抓了一颗糖莲子放到嘴里便被苦得哇哇大哭了起来。正当众人以为他日后再也不会偷糖吃了的时候,胤禵却不肯将掺了黄连的糖莲子吐出来,一边哭一边舔,苦中带甜,甜中带哭,一直把那颗糖莲子吃完为止。他和听闻而来的额娘俱是哭笑不得。
宁德点了点头,“他从小就尝便了甘苦。”
“谁又不是呢?”胤禛从宁德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意思,他有些不悦地叹了一声。这是他和额娘独处的时间,从小他和额娘能够独处的时间便不多,如今实在不想愣生生地杀出一个人来破坏这样美好的时光。
宁德脸色黯淡,却又不甘于放弃,她提醒他,“他是你弟弟,你唯一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他的心太大了,儿子怕这皇宫太小,容不下他。”胤禛断然拒绝道。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他们彼此都懂得。那个时候,他们下定决心要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