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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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红贞硬是拉着凤隐去市集上溜达。凤隐看着她,顿时有些无奈。
红贞是天帝的嫡亲孙女,而天帝身为众仙之首,九重天上第一人,其威严姿仪自不必说。天帝是如此,教育出来的子女大抵也是如此,那样显赫的出身,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仙瞩目,逼得他们无一例外的少年老成。不知红贞这跳脱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凤隐心想去哪溜达也是溜达,那便去郑家溜达溜达吧。
郑家位于亲仁坊,凤隐听袁檀说这里毗临皇城,地段甚好,所居之人多是公卿大臣,皇室宗亲。这郑家竟在此坊辟得一方天地,不知是用女儿攀了几回龙,附了几只凤,才在这贵人云集的亲仁坊安居落户。
走进此坊,来往者皆是衣着锦绣,车马喧赫,前呼后拥,果然都是些既贵且富的人物。
红贞赞道:“这里的宅院都很气派,恢宏又漂亮。”
凤隐点点头:“有钱有势,自然气派。”
两人说说笑笑拐过一个小巷,巷子幽深绵长,柳絮飘飞。又前行了一段,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笔直干净,精巧绮丽的宅院一字排开,居中那间宅院门庭尤为宽阔,门前好像集市一般,车水马龙。
一看便知,宅子的主人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打听之下才得知,这宅邸乃是当今皇帝敕令为他的宠臣安禄山建造的,还下诏说:“但穷壮丽,不限钱财。”
也难怪这宅子如此威武。安宅此番宾客济济,乃是因为这个时令正是牡丹花开时节,安禄山特地办了场牡丹花会。
凤隐并未接触过大唐的高官贵族,对他们的事情一概不知,她甚至想不起来当朝皇帝的名讳,可她听过安禄山的大名,由此可见,此人是多么的有名。
红贞眼珠滴溜溜地转,提议道:“我们进去看看?”
赏花自然是在后花园,红贞挽着凤隐连拖带拽地混了进去。穿过一道垂花拱门,便是一阵馥郁芳香扑鼻,放眼望去,是一片繁花玉海,各色牡丹亭亭绽放,端的是雍容华贵,白、黄、粉、红、紫红、绿……一花似有千叶,且是重瓣,牡丹之国色,当得起倾城二字。
园中随处可见搭起来的轻软红罗帐,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绕耳之声,帐子两边被银钩挑起来,端坐在里头的男男女女饮酒谈笑,品茗赏花,真可谓风雅至极。
凤隐同红贞走进凉亭,在美人靠上坐下来。
牡丹花争奇斗艳,在座的千金闺秀们也毫不逊色,均是盛装出席。相比较而言,凤隐和红贞的穿着委实寒碜了些,旁边的侍女都比她们来得花哨。
而且大唐的审美比较独特,欣赏圆润丰满之美,她和红贞既不圆润也不丰满。
红贞一向是输人不输阵,对凤隐道:“我们去把衣服换了?”
凤隐向来偏爱素色的衣服,也不是多在意,老神在在地赏花:“不起眼便不起眼吧,否则宴上这么多风流公子,你太起眼的话肯定免不了被人调戏。”
红贞眸里光华流转:“那可不一定,没准偏偏就是有人品味特殊,欣赏寒碜之美。”
凤隐一顿,脑中乍然灵光一闪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红贞兴致勃勃:“什么赌?”
“我们在这里坐上半个时辰,看有没有人前来调戏。”凤隐沉思了会儿,笑道,“我赌没人调戏我们。”
“好,那就赌,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的话你就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别让我大哥担心了。我输了的话,你愿意跟到啥时候跟到啥时候。”
“你还真是向着你大哥。”红贞轻哼一声,“赌就赌。”
于是两人坐等被人调戏之。
第52章 牡丹花之会
日光渐盛;满园的牡丹都蔫了;红贞也有些蔫。半个时辰转眼即将过去;凤隐心里得意;捏诀变出一把纨扇扇着凉风;嘴上宽慰红贞道:“你还能躲我大哥一辈子不成?迟早要回去的。这次是他理亏;你可以趁机跟他提些过分的要求;譬如只准你欣赏美男;不准他偷看美女什么的。”
红贞望着满园春色,没精打采的:“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么?”
凤隐打着扇子道:“是啊。”
“讨打。”
两人正说笑,一片阴影猛然罩下,凤隐和红贞齐齐望过去;来人是一位翩翩公子,面上挂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那位公子彬彬有礼地说:“满园妖娆艳色,两位姑娘真是清丽脱俗得宛如出水芙蓉。”
这是要调戏的前奏么?凤隐顿觉不妙,露在纨扇外的眸子瞟过去,红贞脸上的笑真是……得意忘形。她叹了叹,功亏一篑啊。
红贞盈盈站起来,露出含羞欲怯的表情道:“公子过奖了。”
那位公子谦和地笑了笑,又说:“在下是第一次来,两位姑娘可知道寻芳亭怎么走?”
“……”
凤隐掩面直笑,闹了半天是问路的,真是让红贞情何以堪呢。
于是情难以堪的红贞胡乱指了指,那位公子笑容满面地道了谢踏上歧途。
清风拂来馥郁花香,红贞颓唐地坐下来,垂着头不说话。凤隐靠近她一些,说:“你输了,是我送你回去还是……”
“好吧,回去就回去。”红贞仍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有些落寞,“其实我也想他了。就是觉得对他的惩罚还不够。”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跨过美人靠的靠背纵身跳了下去。
凤隐眼风里扫见一位美人领着两个侍女打亭下经过,她忙伸出手,却只拽住红贞一片衣角,转瞬又滑出掌心,她抚额重叹:红贞你这么冒失,你父王知道么?
万幸的是,打亭下经过的美人并没有被红贞砸中,却也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左右侍女堪堪扶住,她才没有摔倒。
美人定了定神,怒道:“哪里来的丫头跑到我这里来撒泼?”
红贞呆呆地看着美人。
美人风流妩媚是其次,服饰华丽暴露亦是其次,妆容浓郁还是其次,惹红贞侧目的是……眼前的女子挽就高髻,一朵鲜艳得显然是摘下没多久的硕大牡丹花盛开在女人盘结如云的青丝上。
在座女眷也有不少头簪牡丹花的,但是别人戴在头上自显雍容高贵,眼前美人却戴出无比俗艳的风采来。
“你盯着我看什么?”美人语气更加不善,略显丰润的脸庞在盛怒之下一抖一抖的,“你是谁家的家眷?”
听她的口吻显见得和安禄山有着莫大的关系。
红贞依旧沉浸在那股俗艳里不可自拔。凤隐忙走过去解围,学着凡界的礼仪屈了屈身道:“舍妹鲁莽,我代她给夫人赔个不是。”
周边渐渐有人聚拢过来看热闹。美人觉得太过轻易饶过对方显得自己分量太轻,于是道:“赔个不是就算完了?”
凤隐一愣,没成想对方还是个不依不饶的,这事原是红贞不对,她们都是讲道理的神仙,不会仗着仙法欺负人,可眼前美人仗势欺人就很不对了。她道:“那你想怎的?”
美人趾高气昂:“磕头赔礼道歉。”
这就有些过了。
凤隐潜移默化受袁檀影响,修养也越来越好,她抚着扇面笑吟吟道:“其实我们不介意磕上一磕,但是怕你受不起。”
美人咄咄逼人道:“反正我话撂这了,你们不照做便是驳我的面子。”
红贞也不是吃素的,自小被娇宠着长大,那是半点委屈也不能受的,闻言着了恼:“怎么,你的面子是镀金的,很贵重么?”
她这话刚说完,突然觉得眼前暗了下来,恍惚间还以为是雨师准备布雨,先用乌云酝酿一下气氛,正想继续说下去,凤隐突然一把拽开了她。
红贞不解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天啊,父王座下神兽也没眼前的生物这般庞大。不仅身材庞大,而且面目凶恶。以至于天帝的嫡亲孙女第一次在凡人面前有些胆怯。
凤隐瞧围观众人都是神色一敛,再联想到坊间的传言,心里大约有了底,这大约便是大名鼎鼎的安禄山,只见那美人凑近安禄山,委婉低泣地告状。
安禄山一双厉目扫来,显然对凤隐和红贞这样瘦骨嶙峋的美人不感兴趣,沉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家眷?”
凤隐怕红贞莽撞起来会对凡人施法,尤其像安禄山是在朝堂上如此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不能胡来。是以便将红贞掩在身后,安禄山不是讲道理的人,她也不打算跟他讲道理。
她掂了掂手中的纨扇,正寻思着一扇子挥过去,扇他个狂风大作,乱花渐欲迷人眼,她再跟红贞趁机开溜。一只有力的手自身后探来微微抵住了凤隐的背,凤隐正想避开,忽听红贞“呀”了一声,她顿住,感觉那只手忽然撤开,耳听衣袂声掠过,转眼间,那人已挡在了她和红贞面前。
云疏日朗,他掷地有声的声音在这微醺的春日里响起,“安大人,家妹无礼,冒犯了您的宠妾,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
凤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很多时候她并不需要他出手,他却总在最关键的时机出现,给予她最好的保护,甚至为了她拂逆权倾天下的安禄山,这份心意弥足珍贵。
突听安禄山喝问:“你是何人?赔个不是就算完了?”
安禄山和那美人不愧是一家人,不讲道理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
第53章 悠悠踏马行
安禄山这一喝问;凤隐悄悄移步到袁檀左侧;低头瞅着安禄山着黑靴的脚尖;他们要是再不依不饶;她也不客气了。
袁檀却又拉开她;面上不卑不亢微微笑道:“家父是袁谌。”
他亮出父亲的名号;并不是为了让安禄山有所忌惮;因
为做官做到安禄山这份上;普天之下除了皇帝再没有人能让他忌惮了。他这么一说只是因为安禄山这么一问罢了,凶猛的狮子只能顺着,但又不能太顺着,因为他身边有很多善于逢迎的小人;这个度不好拿捏。
“原来是富室袁谌的儿子。这两个都是你妹妹?”安禄山扫了两眼,有些不屑,“瘦骨伶仃的,我听说袁家很有钱,怎么,连女儿都养不起?”
袁檀垂下眼淡淡道:“略有些钱财罢了。在下这两个妹妹天生便是如此,不及您的娇妾珠圆玉润之美。”
在一旁静默许久的红贞忽然“咦”了一声,不过声音极为轻细,并无人察觉。
凤隐暗叹,袁檀说这些违心话,都是为了她。
那美人被人这么一夸,且又是被这么俊雅年轻的公子夸,春心荡漾了一下,但因安禄山在场,不敢荡漾地太明显,只抿了抿唇浅笑道:“这位公子倒是会说话。”
安禄山瞟了他的妾一眼,袖手道:“我这宴会邀请的都是公卿贵族,世家子弟。你区区一介商贾出身,怎么进来的?”
这真是天大的难堪。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低下的。朝廷历来实施重农抑商之策,譬如商人不得做官,不得穿黄衣服,不得坐马车之类的,诸多条令压制商人。袁家纵是富有,在这些书香贵胄眼里也只是身份低下的有钱人而已。
其实若在平日,安禄山也没闲情跟一个后生晚辈计较,可有人在皇帝面前告他谋反,皇帝特地把他从范阳召到长安,他信誓旦旦言表忠心,皇帝才打消了疑虑。可他心里也觉得窝火。
凤隐心里也觉得窝火,真想一扇子挥过去。可她不能,袁家的根基在长安,安禄山不能得罪。
而为了防止冲动的红贞出手,凤隐死死地按住了她。
袁檀面对这样的难堪尚能从容应对,只见他面不改色道:“安大人不知,我是随您的长子一同来的。”
“庆宗?”安禄山眯眼打量了袁檀,正要说什么,只见远处繁花幽静的小道上走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众人都怔了一怔,他神色有些仓促,上前在安禄山耳畔耳语几句,安禄山听到最后脸色有所缓和,笑道:“老夫今日心情好,就饶你们一回。都散了吧。”
袁檀平静应道:“安大人雅量,袁某在此谢过。”
安禄山深深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众人也一哄而散,各自又赏花去了。
年轻男子安庆宗独独留下来道:“我邀袁兄来本是好意,却不想让你遇到这样的难堪,真是过意不去。”
袁檀微微笑道:“是舍妹鲁莽,怪不得他人。”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袁檀委婉地告了辞,转头看向凤隐和红贞,声音听不出情绪道:“走吧,免得留在这再出岔子。”
一直走到安宅大门外,袁檀什么也不说,径自在前头走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笑道:“你们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想以身相许?”
凤隐愣了愣,蓦然反应过来,讷讷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想……谢谢公子。”她隐忍了几日就是怕红贞看出端倪再一不小心告诉给文箫,关键时刻自己差点露出马脚来。
袁檀掩饰得天衣无缝,红贞丝毫没看出来,她激动地拉开凤隐,激动地对袁檀道:“公子大名是?家住哪里?今年及冠了么……”
“啪”一声,凤隐手中的纨扇掉在地上,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红贞,这是要移情别恋的节奏么?她凝了声问:“红贞你是想以身相许?”
红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问问。”
凤隐弯腰拾起纨扇,吁了口气道:“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害我以为……”
红贞道:“以为什么?”
凤隐说:“以为你要移情别恋辜负我大哥。”这个确实也是原因之一。
“你想多了。”红贞哼了声,再转过头来,“咦,他怎么走了?”
凤隐仰头望天说:“兴许他是怕你要以身相许,赶紧逃了。”
“是么?”红贞沉思了会儿,喃喃道,“太像了,我得回去问问。”
当天,红贞便包袱款款回了九重天。
凤隐舒了好大一口气。
隔日,凤隐便把袁檀给约了出来。
长安下了场不大不小不长不短的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布满晶莹的雨滴,晨曦破开乌云的刹那,使这万里红尘中看起来如此圣洁。
袁檀也不着急问昨天的事,先带凤隐去郑家看了看。
郑父之为人,怎么说呢,因为出身的关系,自恃门第,看人的眼光总有那么一股高高在上。郑母之为人,怎么说呢,没法说,她决定暂不予评论。总之郑静好姑娘能在这种环境之下长大,心态还很端正,实属不易。
袁檀说:“以后你嫁过来,只能用郑静好这个名字了。”
虽然凤隐对父王给她起的名字一直不大满意,但是郑静好这个名字她更不满意。关于郑静好这个名字的由来,取自《诗经》中“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真不愧是士族出身,读过《诗经》,最起码凤隐是没读过的。可静好前面若加一“郑”字便令人哭笑不得。
她哭丧着脸说:“你可以私下叫我的名字。”
袁檀说:“私下,嗯,也只能在床上了。”
凤隐:“……”
从郑家出来时已是晌午,随从早已牵出骏马恭候,骏马毛色纯白,如雪马背上的青玉鞍色泽澄碧,马儿似乎久等主人不来,微微骚动着前蹄,颈上的鸾铃发出脆响,铃上垂下的细致流苏随之起舞。
袁檀看了看雨后如洗的天空道:“今日天朗气清,我去城外转转,你且回去吧。”
那随从道了声是。
两人共乘一骑,一路迎风驰骋来到长安西郊的渭城,这里是通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