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必先毁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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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只一句喝问便如实招来。
凤隐听得脸色发白。上邪放走那士兵,回身望着她,挑起嘴角道:“这如此,你确定要跟我赌?”
凤隐定了定神:“他处境越危险,你的胜算越大不是么?”
“你为了他还真是费尽心思,这几乎是个死局,他自身都难保,又如何保你?想使缓兵之计么?然后搬救兵过来么?”他逼近她,眸光深沉,就在凤隐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又道,“既然你想赌我就陪你,不过这个赌约我要略作更改,以十天为期,在这期间,你不能施法,就算他有伤,你也不能施法。他若是能护你出来,我就此罢手,反之,你不仅要和他断情绝义,孩子生下来要送到袁家抚养。”他没那么大度,容不下别人的孩子。
凤隐咬牙道:“好,那你放开我。”她其实毫无把握,可当下似乎别无他法,只能先如此。
“你逃不掉的,别再给我耍小心思。”上邪盯视她半晌,这才松了手。
凤隐瞟他一眼:“希望你言而有信。”她转身去追袁檀,追到跟前却被士兵拦住去路,悠然骑马的孙孝哲打马上前,奇怪地看着凤隐:“大胆,你是何人?”
凤隐没理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乌篷车,唤道:“袁檀,你出来。”
坐在车中的袁檀正在简单地处理伤口,闻声顿了一顿,他现在浑身痛得冷汗直冒,也不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直到那唤声越来越逼近,他猛然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疼痛,一把撩开车幔。只见她站在灼灼骄阳下,清丽的眉眼是那样的熟悉,柔弱娇躯似有坚忍之态。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袁檀闭了闭眼,下了马车,在离她三步之遥时站定,手拢在袖中攥得死紧,眉间浮上疑惑:“你是……”顿了下,“我想起来了,你是朱鸾。我身边侍候的婢女来来去去,所以一时没想起来,你不是嫁出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是见我落难,忍不住过来看看?”
他装得这样像,是怕连累她。
凤隐鼻尖一酸,抬头望向坐在马上一副倨傲模样的孙孝哲:“不是这样的,我是他的妻子。”
孙孝哲眯了眯眼,大笑道:“袁檀,你的夫人待你情深意重,你就算死了也是值得的。既然想做同命鸳鸯,我就成全你们。”言罢,一摆手,立即有士兵围了上来。
袁檀终于忍不住上前用力将她揽进怀里,久违的软玉温香,他长叹道:“傻瓜,你是想陪我赴死么?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
凤隐颤抖着手抚上他的伤口,含泪笑道:“你才是傻瓜,我不会让你死。”
***
马车里,凤隐一边给袁檀止血包扎一边听他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听罢,沉默半晌道:“孙孝哲不杀你只是为了袁家的财富?那你若是早早说出袁家藏有大批宝藏,哪还需要受皮肉之苦?”
袁檀靠着车壁,轻声道:“我若一开始轻易说出,显得那财物没有太大份量,之后被重伤才说出,孙孝哲一定认为那财富是无可估量的,所以他对我的态度才会转变。而且不受伤他们怎么会降低防心?这是代价。”
“那差不多就行了,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多剑伤?”凤隐心疼得不行,他衣袍早被她褪下,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深浅不一的剑伤纵横交错,明明伤成这样,唇角竟然还盘踞着一丝笑容。
“孙孝哲动作太快。”袁檀垂眸看着凤隐重新为他穿好衣袍,他腾出一只手将她压入怀中,“你个傻丫头,为什么要自己往刀口上撞?”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凤隐怕压到他的伤口,想起来他却不让,她叹气道:“你说孙孝哲会放过我们么?”
“不会。”袁檀十分笃定,“他既想杀了我去安禄山面前领赏,又想独吞袁家的财富,我若真是告诉了他,结局只有一种,兔死狗烹。”
“那你想好怎么逃出去了吗?”
“我还有一个筹码,就是张通儒。可他名义上是和孙孝哲共同留守长安,其实处处受孙孝哲压制,所以他明面上是帮不了我的,只能暗中来。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怎么在重重守卫之下联络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墨染。
第64章 是故人来
袁檀和凤隐被孙孝哲秘密安置在大明宫,具体位置就在太液池畔的一座精巧院落;这样好就近“照顾”。而且照顾得相当“周到”;院门有侍卫把严格守;动辄皆有人跟随;其实是监视。孙孝哲还打发连宫里的太医令、丞前来为袁檀治伤。
袁檀为了能将时间拖得更久一些;故意将宫人熬好的药偷偷倒掉,甚至连外敷的伤药他也减半。
凤隐心疼不已,可隔墙有耳,她实在不便说什么;只能将那份痛憋在心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别担心。”他明明脸色发白;面上却微微笑着安慰她。
凤隐嗯了一声;袁檀倾身过来为她拭去泪水,半晌,垂眸看着她的肚子,轻声道:“隐儿,孩子有十四个月了吧,因为我从未见你担心过这个问题,所以我也不担心,可是你能告诉我原因么?还有你失踪的那几日去了哪里?”
“这里不方便说,等我们出去了我再告诉你。”凤隐抬眼望了望窗外,“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睡吧。”
袁檀应了声,单手拂开她额前的发,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凤隐冷不丁看到盘踞在床尾的上邪,很妖娆的坐姿,眼里隐隐有发怒的征兆。她忙拉下袁檀的手,不自在道:“快睡。”
接下来两天,袁檀的伤势未见起色,孙孝哲看过之后,气得咒骂:“大唐的皇帝过街老鼠一只,连养得这帮太医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连那几个奉命监视的侍卫见凤隐和袁檀怀孕的怀孕,受伤的受伤,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有些懈怠。
待到第五日夜里,凤隐正给袁檀换伤药,突听扑通一声,似乎是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不知是谁在这温凉夜晚跳水与荷花共舞?
守在殿门口的侍卫宫人俱是一怔,紧接着便听有人嘶声道:“有人跳湖了!”
隔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碾过。袁檀心中一动,拉着凤隐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过去。
只见太液池边负手站着一位胡靴玉带的官吏,正指挥着侍卫道:“快把人给我捞出来。”顿了顿,“能侍候陛下是她祖上积德,竟然还想不开跳湖自尽,真是不知好歹!”
这个声音好生耳熟,是……张通儒。
凤隐和袁檀对视一眼。这时,张通儒旁边的侍卫说道:“大人,一个女人而已,贱命一条,就当喂鱼了。”
张通儒想了想,摆摆手道:“也罢,算了。”
然后转身离去。
凤隐和袁檀摸不清外面什么情况,不过门口的两个爱八卦的宫人倒是偷偷说了出来。
原来这是安禄山下的诏令,命张通儒督办把大唐皇帝的嫔妃们,乐工们,歌舞伎们送到洛阳宫去。至于送到洛阳宫干什么,自然是供安禄山淫乐。可有些女人很听话,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些女人很烈性,誓死不委身于贼。所以才有方才那么一闹。
袁檀听完后陷入沉思,张通儒身为西京留守,权重一时,自己被孙孝哲抓起来,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故意出现在这里,是故意给他看的吧。可是自己现在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着实没有办法接近张通儒,那该怎么办呢?
他想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熄灯就寝时,他从床上坐起来,凤隐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嘘”他将手指按在她唇上,旋即移开,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方白绢,咬破手指,借着悠悠月色蘸着血写下一封血书。
袁檀用字措辞艰深晦涩,凤隐看了两句看得头疼便不再看,只问袁檀:“你上面写了什么?”
袁檀默默将血书揣进袖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六日,孙孝哲又过来察看袁檀的伤势,脸上没有丝毫的掩饰,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宝藏的模样。
袁檀也怕装得太过引他疑心,轻咳一声道:“这几日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痛了,用不了几日,在下亲自带大人去寻宝。倒是拙荆即将临盆,太医说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我想陪她沿着太液池边走走,不知孙大人同意否?”
孙孝哲听得高兴,道:“去吧。”整个长安城都在他的掌控中,料想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孙孝哲走后,袁檀扶着凤隐走出殿门,沿着太液池散步。日风熏暖,池里荷花开得正盛。
对岸的回廊之上满目的锦绣罗翠,宝钗玉钿在晨曦下熠熠生辉,环佩叮当之响更是不绝于耳,真是美不胜收。这么多柔弱的莺莺燕燕被数十个带刀侍卫押送着,打头的一位官员胡靴玉带,面容上一丝不苟,竟然是张通儒。
凤隐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不觉扣紧了袁檀的手,但碍于有人监视,她什么也不能说。
袁檀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那头绵长的队伍绕过回廊,离他们越来越近。
张通儒负手走在前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袁檀。
袁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搀着着凤隐挪到一侧。他思绪转的飞快,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想要寻个机会把那封血书偷偷交给张通儒恐怕很难办,只能另寻他法。
那些美人仍是抽抽咽咽,张通儒沉着一张脸对那些美人道:“本官告诉你们,能侍候陛下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再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否则我把你们扔到太液池里跟昨天跳湖死的女人做伴。”
一群莺莺燕燕顿时缩成一团,抽咽声也戛然而止。袁檀心中一动,接过话道:“大人如此说难道不怕昨天自尽的女子半夜找上你?这太液池是个神奇的地方,有的不该有的这里都有,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从池里浮上来。”他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张通儒闻言步子一顿,怒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官不敬!来人啊,把他给我扔到太液池里去。”
奉孙孝哲命令监视袁檀的侍卫头子阻拦道:“他是口出不敬,但孙大人留着自有用处,希望张大人不要插手,否则小的难以交差。”
张通儒冷声:“可是他对本官不敬!”
侍卫头子不卑不亢道:“那也得由孙大人处置。”
张通儒一怔,随即笑道:“既然孙大人自有主张,那就算了。”
第七日,袁檀和凤隐照例赏景,吹风,晒太阳,沿着太液池散步。
走了一会儿,袁檀转身对宫人道:“能否给我拿壶酒来?”然后扶着万分诧异的凤隐走到池边坐下,凤隐不明所以,只见他探身摘下一个莲叶,毫无血色的手苍白如玉,那绿幽幽的莲叶被他托在手中,分外鲜明。
他低头摆弄了几下,喃喃道:“你失踪的那段日子里,我常常在想,如果你能再回到我身边,我再不禁止你喝酒。”
凤隐哼声:“难得你良心发现。”她摸摸肚子笑道,“我稍微喝一些没有问题的。”
这时,宫人恰好送来酒,袁檀将酒液倒入莲叶之中,小心翼翼地不让酒液流出,凤隐意会过来,扑过去张口咬住与莲叶相连的莲茎轻轻地吸啜酒液。
“芳香清冽……”凤隐舔舔唇,“这么新鲜的喝法,是你研究出来的?”
袁檀淡淡道:“拾古人的牙慧罢了,对了,它还有个非常雅致的名字,叫碧筒杯。”
凤隐凑近他,小声道:“酒也喝了,你想干什么?”怀孕以来,袁檀再不让她碰酒,今日这般怪异,肯定有鬼。
袁檀望着她眉间飞扬的神采,“一来让你解解馋,二来……”他的手无声垂下,一根竹筒自袖中滚下,落到池水中,因为池中栽着芙蓉,荷叶团团如盖,那竹筒飘到水中顷刻之间已不见踪迹。
侍卫和宫人浑然没有发现异样,凤隐不露声色地和他在池畔戏玩了一会,便回了房间。
“你确定张通儒明白你的暗示?他要是意会不了,那封信被别人捡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袁檀拥着她道:“他是聪明人,应该能体会到。
”一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应该会派人暗中沿着太液池岸搜寻,太液池也没多大,有心搜的话应该不难找到。”
凤隐也压低声音道:“你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就如此笃定张通儒会答应帮助我们?”
“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有八分胜算,张通儒唯一的弱点就是爱财,我以利诱之,料想他不会不答应。”袁檀顿了顿,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后天张通儒会亲自押送那些嫔妃歌姬到洛阳,到时候你混在里面随她们一起出长安。”
“那你怎么办?男扮女装?”想到袁檀男扮女装,打扮成妖娆歌姬的模样,凤隐忍不住笑了。原本她跟上邪打赌时毫无胜算,岂料峰回路转,竟辟出一条生路来。她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故作感慨:“你若是扮作女子,连货真价实的美人都要自惭形秽。”
袁檀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啼笑皆非道:“你想看?”
凤隐用力点点头。
袁檀笑而不语。
袁檀所料不错,张通儒看了那封血书后衡量了下利弊,决定帮袁檀一把。他身为西京留守,长安城有什么异动自然瞒不过他,早在孙孝哲带兵闯入袁家时他就得到了消息,本以为袁檀这次肯定死无全尸,意外的是他竟然活下来了,并且被孙孝哲安置在大明宫太液池畔。
孙孝哲此人他太了解了,残忍嗜杀,如果不是袁檀允诺了天大的好处,他绝对不会留活口,可袁檀能给他什么好处?除了钱财不作他想。
因为年少时的落魄遭遇,张通儒对钱财的垂涎几近痴迷,他觉得这世间最不可靠的是人心,最可靠的便是金钱。所以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使他对袁檀伸出援手。更何况他处处受孙孝哲压制,早就对此人心怀怨恨,哪能让他称心如意。
打定主意,张通儒便召来僚属在密室里商量营救之策。
***
万籁俱寂,太液池上波光点点,四周的殿宇重重,檐口金色的琉璃瓦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未掩的窗牖泄漏出几许光火,映得池苑中迎风飞舞的荷花楚楚动人。
明日张通儒就会前往洛阳,所以今夜是最后的机会。殿内灯火早已熄灭,袁檀却了无睡意,拥着凤隐坐在窗下看着眼前星光月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突听殿门口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隔了会儿,又是一阵仓促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外面的长廊里一片寂静。
袁檀心中一动,闭着眼似睡非睡的凤隐也警觉地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
又隔了一小会儿,两条身影偷偷地溜进殿中,是一男一女,他们均是寻常的侍卫宫人模样。
袁檀抱紧了凤隐,轻声道:“你们是?”
男人压低了声音回道:“张……”
袁檀瞬间明白过来,张通儒动作倒挺快。他垂眸望着凤隐,低头吻了吻她,慢慢地松开了手,声音有些飘渺:“你该走了。”
凤隐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是我们一起走么?”
袁檀轻声:“如果我们一起走,过不了多久孙孝哲就会发现,也许半道上就会被他抓回来。所以你先走,我在这里拖他几天,等确定你安全离开长安后我再离开。”
凤隐急了:“可是……”
袁檀打断她,语声坚定十足:“没有可是。但凡有一丝可能的意外,我都不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