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下山-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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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为啥?知道姓江的和咱们有仇呗,自己过山路反而比带上那厮更安全,这笔账他倒是算得明白。”二狗子叉着腰直起腰板儿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榆木脑袋呢,出了北凉山到琅山还有两日的路程,过了咱们的地盘也就罢了,再遇上打劫的可怎么好,前头就是黑风寨,可不归咱们管。”
余小尾咬着草杆,一双眼睛鹰一般盯着蜿蜒的山路,听见不远处有了动静,于是握着腰间的短刀跳下大石头,吐了草梗,叉着腰道,“我未来的夫君来了啊,都给我好好说话!”
片刻后,小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人一马的身影,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陆轻舟,见到前方有匪拦路,也不慌张,绷紧了马缰绳站定,只朝着他们之间的余小尾望去:“在下此行是为了山下的百姓,望各位好汉放行。”
“好说好说,”余小尾瞬间没了刚才那股杀气,笑时唇角的梨涡十分调皮,抬手拉住白马的缰绳,“我们这就是专程等你的。”
“等我?”陆轻舟不解,也不下马,“在下身上只有公文,没有银子。”
“我们有啊!二狗拿银子来!”
余小尾手一伸,二狗子这就将一块碎银放在了她的手中,掂掂分量总有三四两之多。
这世道向来只听说过土匪打劫的,还真没听说过土匪给钱的。
陆轻舟愣了片刻,“姑娘就不必破费了……”
“谁说是给你的?”余小尾把银两揣起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包袱,二狗亲自牵出匹枣红大马,余小尾利索地翻身越上马背,“去琅山是吧?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一起去?”陆轻舟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余小尾爽快地笑道,“我听二狗说你打算一个人上路,经过北凉山,还不让那姓江的陪着,难道不就是为了沿路叫上我么?”
“我那是因为——”
难不成自己备上行囊,叫上三五个弟兄,一起去西天取经?
陆轻舟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小尾打断——
“你放心,就我一个人跟你去,他们五大三粗的,我还怕他们对你动了什么歪心思呢……”余小尾转头朝沿路的兄弟们道,“回去好好看家,凡事听二当家的!”
余小尾心直口快,不料把自己的内心所想也一并说了出来。
“这一路遥远,你身边没个保护的人怎么行,我可不希望我的如意郎君再被别的女匪劫了去。”余小尾骑马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还没摸清楚状况停在原地的陆轻舟,高声道,“走啊,琅山还远着呢!”
陆轻舟无奈地双眸微合,心中默念了三句:“子曰,男女授受不亲。”将心里乍起波澜的一江春水勉强压了下去,这才驾马追上了她。
出北凉山,便是入了琅邪的地界,北去百余里才到琅山,怎么算都要两日的路程。然而回到了海宁县衙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西市的疫情有增无减,甚至还有往外蔓延的趋向。
第二日,县衙下令封闭西市,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收押,一时间又闹得人心惶惶,郎中们也束手无策。
衙门里,一个小衙役捧着一沓子药方倒腾着快步进入正堂,见了陆天鹤后将东西呈上,“回大人,这是郎中们连夜拟的方子,请您过目。”
陆天鹤二话不说,拿来那张药方略略看了两眼,一边听衙役回禀道,“其余的没什么不妥,就是眼下海螵蛸稀缺得很。”
陆天鹤抿唇沉吟了半晌。
海螵蛸有养胃止泻之效,产自深海,这几年官府严行海禁,没有渔船敢出海谋生,海螵蛸自然就成了紧俏之物,黑市上卖的价比真金,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这方子试过了?”
衙役点点头,“试过了,症状有些许减轻,郎中们说,但能不能药到病除,还得观察一两日。”
然疫情发展得如此之快,断断等不了这一两日了,即便减轻了症状也是好的。陆天鹤把那方子又放回到衙役手中,吩咐道,“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州府大人!”
“是!”那衙役领了命才转身跑出门去,陆天鹤一颗悬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眼下就算是陆轻舟能及时赶回,那这一味海螵蛸又上哪找去?
他一手拄着脑门伏在桌案上,一时间只觉得头疼。
说时迟那时快,那小衙役又踏着轻快的步伐“噔噔噔”跑了回来,陆天鹤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不是叫你去送信?怎的又回来作甚?”
“大人!有天大的好事!方才有人把这东西放在衙门口就走了,说是送给陆大人您的。”那衙役此时满面笑容,捧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直往陆天鹤的案前送,言语都掩不住喜悦,“大人您瞧,这是什么?”
陆天鹤低眉一看,那是满满一袋的海螵蛸,足足有二十斤。
陆天鹤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从天而降的二十斤海螵蛸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然而就在事情发生的前一日晚上,赵霸天才洗完热水澡回到房中,打算闷个囫囵觉,忽而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有事儿不能明儿再说啊?”赵霸天心中十分不爽地咧咧道。
门被重重地踢了一脚,“是我!开门!”
赵霸天听出了那是余小尾的声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外衣都没来得及穿,连滚带爬地给她开了门。
余小尾披着斗篷夹风而入,夜晚的寒风吹得赵霸天打了个冷战,余小尾径直来到桌前,把一张药方拍在了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赵霸天拎起那方子,挤着眉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面露难色道,“大当家的,您这是半夜专程来羞辱我呢?”
赵霸天大字不识一个,一页纸上写了这么一大堆,且字迹潦草难辨,对他来说自然跟天书一般。
“这是海宁县郎中们合力研究出来的药方,小旋风打听来了,说是明儿一早就送到衙门去,短了二十斤的海螵蛸,明儿天不亮你给衙门送去。”
赵霸天昏昏欲睡,拽来棉被裹在身上,粽子一样,“就算短了两百斤,那也是官府的事儿,咱们帮不上忙。”
余小尾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瞬间就皱起来,葱白的手指点点药方上的一味药,“我且问你,二十斤的海螵蛸上哪儿找去?”
海产的行当,除了她死去的爹爹之外,就只有余小尾最清楚了。海禁了三年,莫说是海螵蛸这样的药材,就算是鱼虾也水涨船高起来。
好在余小尾家中做了十来年的海产生意,攒了些家底,二十斤的海螵蛸并不算稀奇。如今海宁的百姓有难,余小尾侠义心肠,自然要出手相帮的。
“这算什么,算嫁妆啊?”赵霸天口不择言,“余大当家的,你有没有搞错,人家是官,我是匪,就这么送上门去,自投罗网啊?”
余小尾茶杯往桌上咣当一撂,“你不会蒙面啊?”
“我——”
赵霸天还要说什么,抬头看见余小尾冷冰冰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充满了杀气,于是很知趣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好好好!我去送!明儿天不亮就下山送去!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关于中药之类的内容,严格地来说确实有查一些资料,但更多的是为了剧情紧凑,请中医党考究党刀下留人,本文行文轻快,故事跳脱,谈恋爱与讲故事双线并行,所以只要不是天大的疏漏,请给位读者爸爸放我一马。
力求看着开心,当然主要是我写的开心。
顺便求一波收藏,害怕下周会轮空的我哭得好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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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庭中坐望启明星,不闻
余小尾与陆轻舟各骑着一匹大马,一路风尘仆仆,入夜时恰好寻到个偏僻的客栈住下,迎面而来的店小二好生哈腰招待道,“二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余小尾瞥一眼客栈中的陈设,还算干净雅致,“门外有两匹马,劳烦照料。”
“好嘞,二位公子楼上请。”店小二乐呵呵地领着二人上楼去,三人走过狭窄的过道,径直走到尽头的一间客房,“今日就剩下这间房了,二位公子您看……”
“可是隔壁明明——”
店小二是个精明的,见这小公子生的白净,又是这样娇小的身形,不用多猜便知是个女客,二人结伴而来,天晚方至,加上余小尾从始至终盯着那白面书生眼中冒光的,必有好大的情谊在,于是朝余小尾使了个眼色道,“要开两间呢,也不是没有,但这价钱就……”
陆轻舟斩钉截铁,“开两间,各睡各的。”
“成。”店小二未料到这公子倒是个正人君子,给了台阶都不下,倒不耽误自己多赚一份儿银子,结果没走两步就被那秀气的小公子叫住,“哎,伙计别忙,我们开一间就是了。”
“可是——”
“蠢蛋,一个睡觉一个守夜,这荒山野岭的,都睡着了我还怎么保护你啊?”余小尾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在他耳畔低声道,随即转向店小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扔进了他的怀里,“伙计,明儿我们还要赶路,麻烦一早备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成!”店小二欢喜地收了银子,下楼去了。
二人进了屋子,屋内摆设就那几样,一桌一床和几只圆凳,小窗正对着院子里的马厩,倒也方便。
“今晚你睡床上,我守夜,不许讨价还价。”余小尾随手把自己的小包袱扔在了桌上,并未对那张雕花四角床有任何觊觎,“稀饭兄弟尽管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把你怎么样的。”
她显示出自己一向“高风亮节”的做派来,虽然是一个土匪,也要有土匪的职业操守。
陆轻舟低眉笑了笑,恍然觉得自己总是从心底里防着她,倒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下错怪了姑娘,姑娘对海宁百姓的一片热忱之心,陆某在此谢过了。”
陆轻舟抬手才要行礼,就被余小尾抬手打住,“不必谢我,我也是海宁县的人,邻里间互相帮忙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既然她不睡,陆轻舟索性也在桌前坐下,“姑娘为何要这般帮我?”
余小尾转过脸去不说话,一向快言快语的性子,眼下却装作没听见似的。
憋了片刻后,她就憋不住了。
“陆轻舟,我问你,倘若我没有落草为寇,你会瞧上我么?”夜色如水,她背对着他问。
陆轻舟想了片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看上不看上一说,岂非冒犯。”
“这么说,你还是没有看上我。”余小尾微微垂下头去,还是没有去看他。
阴错阳差,她为了生存,带着余家上下几十口伙计上山当了土匪,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即便是遇到了他之后,心中明明知道两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喜欢。
然而余小尾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作不得半分假。
听她这样说,陆轻舟不觉心中软下来,斟酌了许久才沉声说出两句心里话:“余姑娘的心意,在下自然是明白的,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他想要安慰她,然而这些年的条条框框,却偏偏叫他说不出更好听的话来。
“当然了,你知道个……你知道什么。”余小尾生生地把那个“屁”字咽回了肚里,念在他是个读惯了圣贤书的,自己自然不能显得太粗鄙了。
她跃上窗沿坐下,把腿搭在外面,仰头望向窗外,那才圆过一回的月亮又瘪了下去,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好似个没擀圆的大馅饼。
“姑奶奶我的好,还多着呢。”余小尾心底默默念着。
…
余小尾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时,恰好听见客栈后院里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另有来自窗外的冷风拂面,把她白皙的小脸冻得发僵。
余小尾微微睁开眼睛,清醒后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才发觉自己昨夜是四仰八叉地在雕花大床上睡了一晚,而那个“弱不禁风”的陆轻舟却还是一身鸦青色的衣裳未解,独自靠在窗框坐着,一条腿耷拉着,修长的身形和那半人宽的窗子恰好构成一副完美的画面,叫人不能自已。
他转过脸来,眼下浅浅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此时却眯着眼睛朝她浅笑道,“你醒啦?”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揉揉后脑勺,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余小尾心中有一丝的愧疚,自己拍着胸脯说好了她守夜,谁知道自己却睡得比猪还死,也不知道是怎么厚着脸皮爬到床上来的,只记得昨晚的月色很美,她看着看着,然后就……
脑海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模糊的印象,陆轻舟将半睡半醒的自己抱到了榻上盖好被子,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她晕头转向的,然后就倒头睡得不省人事了。
陆轻舟摇摇头,她若是知道自己昨晚是靠着窗框睡着的,险些身子一歪掉到楼下去,岂非觉得十分没面子。
“姑娘说一句要保护我,在下已经心存感激,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真的要姑娘来保护。”陆轻舟从窗上跳下来,走到桌前给她倒一杯热茶,然后亲自端到了余小尾的面前,“这是琅邪的云麓茶,醒神的,尝尝看。”
余小尾鼻子凑近,闻了闻白瓷杯中氤氲的茶香,清新而醒神,正觉得口渴,于是接过杯子来一饮而尽。
好茶。
“昨儿夜里还有月色可看,我坐在那里是为了看月亮的,你坐在那,是看什么啊?”余小尾袖子抹了嘴角,问道。
“启明星啊,一直亮到天色微明,甚是好看。”陆轻舟淡淡道,眸中带光,信手拈来两句应景的诗,“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什么意思啊……”余小尾尴尬地笑道,她在诗书上最是不通,偶尔两句都跟听天书一样。
陆轻舟也不嫌弃,耐心地解释道,“是说这星东升西落,周而复始,但却永远站在高高的天上,对地上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岂不是很可笑。”
陆轻舟自己说完,眸光黯淡下来,自己说出这话也觉得讽刺。
从前在京城之中,他只知龙璟陛下杀伐果断,对于封霄大局的掌控调度自如,以为封霄为七国之首,处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然而到了海宁却发现,百姓是如何食不果腹,地方官吏如何贪|腐成昏,原来自己心中的一番伟业也只是痴心妄想,枉读了这十几年的圣贤书。
“你这心操的,那星星在天上,本就瞧不见地上的事情,她做的是分内的事,有什么可笑的。” 不料余小尾不以为然,随口笑道,“至于地上的事,自然有属于这一方的人去做,各司其职罢了。”
陆轻舟听她所说,默默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余小尾又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东拉西扯起旁的事情来,“这茶不错,比我寨子里的大叶子茶强多了,回去的路上带些,省的我寨子里的兄弟们成日里喝白水。”
陆轻舟心中一阵感慨,余小尾的无心之言却叫他心中舒坦了不少,眼下也振作起精神来,拿上包袱扔进余小尾的怀中。
“走吧,时间紧迫,咱们收拾东西出发。”
余小尾抱着包袱,“啊?这茶我还没喝够——”
他算了算路程,“此去琅山还有四十余里,马不停蹄的话,应该能赶在中午之前上山。”
…
话说赵霸天轻车熟路地下了山,将那足足有二十斤的海螵蛸扔在了县衙门口,转身就消失在街巷里,途径一座宅子前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