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下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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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尾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官饷?”
蒋尚卿不做太多解释,直接回头吩咐蒋家兄弟,“开箱。”
“是。”
一声令下,众兄弟走到数十只箱子前一一打开,场面震撼,然而当木箱打开的那一刹那,众人不由得都愣在了那里,唯独蒋尚卿一人眉头紧锁,抿着薄唇不作一词。
——那数十只木箱中盛着的,没有金银财宝,只有清一色的兵刃,仿佛是专为军中押送兵刃似的。
“这车队,难道不是京城送往锦川的官饷么?”余小尾愣道,转头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陆轻舟,心中十分不解,“可我们得到的线报明明是——”
“看来北境要出大事了。”陆轻舟想了片刻,随手拎起一个箱子里的长刀出鞘,冷冷道。
入夜,到了掌灯时分。山寨里的众人围坐在正堂前,蒋尚卿与陆轻舟在坐,赵霸天、蒋瑞与二狗在右,余小尾独自盘膝坐在虎皮座上,双眼盯在屋子正中的一箱兵器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官府从京城往锦川秘密押送这么多兵器,岂不是北境要开战了?”余小尾思忖着,奈何她从来都不知道朝廷的消息,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胡乱推测道,“可是照这个数量来看,这么多的兵器,足够武装一个人数上万的地方军了吧?”
“我看倒未必是官府的军队。”蒋尚卿此时开口,径自起身走上前拎起一把呈上前来,“这些兵刃我看过,虽然在制式上与官府的制式相同,但并没有加铸官印,想必背后之人既来自京中,但培育的是自己的暗中势力,瞒过朝廷的耳目。”
他说完,陆轻舟也点头表示同意,这些兵刃他在仓库中就留意过,果然和蒋尚卿说得一样,没有铸造的官印,该是有人暗中养兵,伺机而动。
余小尾回味过来,喃喃道,“东西是从京城押送到锦川的。这也就是说,远在锦川的某个地方,有人或许要兴兵造反?”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唯独赵霸天战战兢兢试探道:“大当家的,那咱们这横刀夺了人家的兵刃,是不是该送回去啊。”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往日下山打劫,动的多是些商贾官家之银,虽冒着杀头的大罪,但到底只是钱财之事,可如今劫的是兵刃,事情若传到京城或锦川,得罪了暗动大军之人,岂非坏了人家的大事?
可是余小尾转念一想,对方行的若是逆天之事,他们这横空一脚或许还能立功呢。
正在众人争执不下的当口,陆轻舟始终一言不发,心中想的事情早已远离这些。
“大当家的可有想过,从京城押送官饷到锦川,走大坞岭便可,为何非要绕道琅邪州,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陆轻舟这么一问,余小尾挠了挠脑袋,左思右想也琢磨不出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随便猜测着,“听说两年前大坞岭烧过一次大火,也许是故意绕着走?”
陆轻舟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是故意绕着走,但并非是要绕着大坞岭。”
众人不知道陆轻舟打的是什么哑谜,一个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敢说话了。
“若说封霄之中有人要造反,又能动用官兵押运的,必然是朝中之人。如今朝中的形势,谢凤两族相争多年,四王仪仗的谢氏家族不占上风,眼下官兵押运途径的是凤家所辖之琅邪,事情又牵连到与凤家交好的锦川冯氏,一旦东窗事发,这私造兵器的大罪就要落到这两家的身上,到时候就算起兵不成,也能得不少好处。”
陆轻舟思路清晰,将朝中的局势分析的透彻,众人闻之唯有蒋尚卿赞同地点点头,余小尾向来听不懂那些上面的关系,听得满脑浆糊,余下的兄弟们更加听不懂他在逼逼什么,于是余小尾胡乱摆摆手说,“京城那些狗咬狗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只担心眼下的,稀饭兄弟,你说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吧?”
“不如交给官府,也算是大功一件。”
余小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交给官府?那岂不是摆明了说自己是抢劫之人吗?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你想想就罢了,我可不干啊!”
兄弟们也纷纷起哄,“就是,还不如托黑风寨的兄弟卖到黑市上赚些银两呢……”
“这什么馊主意,可不要把咱们都端了不可么……”
陆轻舟不以为然,转而朝余小尾道,“这算是大功一件,你还想不想被招安了?”
余小尾立马坐直腰杆,“想。”
这招安的事情,陆轻舟来来回回地说了好几个月了,虽说是个美差,但也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如今正是官府严查蒋家劫囚案的时候,他们躲还来不及,哪儿来的勇气投奔官府?
“那不如把这些东西如数送到凤府上。”陆轻舟很快指了条明路。
“对啊!凤府,如今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怎么没想到呢!”余小尾激动地站起来,余光略过屋里坐着的众人,“我即刻派人给琅山送信去,就说——什么人!”
只见那窗外幽暗的一处,一道黑影如鬼魅闪过,赵霸天二话不说,抄起板斧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余小尾眼界比较窄,毕竟跳不出自己的圈子,但男主虽然武力值不行,眼界还是可以的,以后会成为小尾的贤内助。
第36章 飞来横祸不堪言,春风
月黑风高杀人夜。
赵霸天拎着板斧追出门外之时,叫嚣了几声都没有动静,半晌才听见身后有细碎的响动,瞧清楚屋顶上迎风立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人,看身形曼妙,许是个女子。
一想到又要上房,赵霸天就头疼。
“你……你下来!”
不料那女子抱着胳膊不吃这一套,“你上来。”
赵霸天无奈,一个旋身腾空而上,奈何轻功练不到家,最后扒着屋檐才爬了上来,站在屋顶上摇摇晃晃的,把一把板斧横在胸前,振声道:“你是谁!为何夜探我庆平寨?”
他的姿势活像个玩杂耍的大象,还要强撑着气场不败下阵来。
那黑衣女子不慌不忙,像是专门在等他,“英雄侠肝义胆,我此番来,是来送信的。”
“送信?”赵霸天心中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送什么信?”
“信的内容我也不知,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黑衣蒙面女立在那里片刻都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两人隔着两丈远的房梁,她淡淡道,“英雄正人君子,自己过来拿啊。”
果然,赵霸天心里头一凉,“你把信扔过来!”
谁知那蒙面女娇嗔地摇摇头,“那可不行,这信中有信物,摔坏了可怎么好。”
说罢,她俯身把一封信用丝绢包好,就搁在自己脚下的屋檐顶上,回过头来笑道,“东西我已经送到,请英雄转交给大当家,来日有缘再见,告辞!”
她抱了拳,转而纵身一跃,如来时一般身轻如燕,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当中。
“哎你等等——”赵霸天还没来得及说出后半句话,那女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好容易举着板斧,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两丈远,直到捡起丝绢时早已满头大汗,那信笺和信物在自己手里,竟沉甸甸的。
“早知道这样,就叫大当家的亲自来对付了……”
赵霸天手中捏着那带着女子香馨的丝绢,下意识地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后摸着后脑勺想了片刻,自言自语:“诶?这个声音,这个香味儿,怎么好像在哪儿遇到过似的……”
片刻后,赵霸天右手拎着板斧回到屋内,伸手把丝绢包着的东西搁在桌前,“大当家看看,这是何物?”
一层绢帛展开,当中有一枚和田玉雕的印鉴,上书“崇凌王宝”四字,余小尾顺手拿起那印鉴下压着的一封信笺,她还没看,周围好几个脑袋就围了上来。
“六月初六,翼山军粮经北凉押运,琅邪翼山屯兵八万。”余小尾皱着眉头一字字念出来,看着信笺上的字迹潦草并不十分容易辨认,然后拿起手中的印鉴看了又看,琢磨道,“崇凌王宝……是个王?”
“是四王。”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唯独陆轻舟思绪清晰,沉声解释着,“当今龙璟陛下的第四子,名为秦崇凌,在朝中有谢武两家作为幕僚,与当今太子殿下早已面和心不和。”
余小尾自小在偏僻的海宁长大,虽然不太懂朝中的大事,但脑子还是好使的,稍稍一想就转过弯来了,“稀饭兄弟的意思是……老皇帝年纪大了,这个四王不想看到太子登位,在琅邪的翼山藏了八万雄兵,预备着起兵谋反?”
陆轻舟捏着那方印鉴站起身,负手在堂中缓缓踱了几步,一边分析的眼下的情况:“琅邪是凤家的地方,四王又与谢家亲近,如若此事败露,凤家自然要落得个暗中养兵意欲谋反的罪名,到时候太子殿下的储君地位也岌岌可危,得意的自然还是四王。”
这事儿太大,捅破了天都是上面的的事,余小尾听完了往虎皮椅背上靠了靠,“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只怕就算与我们无关,眼下也有关了。”
陆轻舟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深知这其中搅着一滩浑水,面色并不轻松,“如今有人刻意将这印鉴送来,庆平寨很快就会被视作四王同党,若不能与之为敌,恐怕有人追究下来,那也是谋逆的死罪……”
余小尾这才傻了眼,几番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呆坐在虎皮座上,“怎么……就盯上咱们庆平寨了呢……”
蒋尚卿半天没有开口,这时才冷不丁地回道:“只怕是因为我们劫了押送锦川的兵器吧。”
陆轻舟点点头,“不错,兵器和粮饷,再加上四王的印鉴,这三样东西的任何两样聚集在一处,都是谋逆的铁证。”
余小尾双目无光,木然地摇摇头,“这送来的哪里是什么救命的钱粮,分明是是杀身之祸啊……”
从前她也经历过几番周折,很多次死里逃生过,但眼下的泰山压顶之感是她从未有过的。余小尾自问只是个落魄的流寇,虽然有一颗想要被招安堂堂正正做人的心,但还从没被搅进过如此陷阱之中。
如今留给庆平寨的路似乎是很清楚了——
要么悄无声息地把东西照原样退回去,但谋逆之人或许会担心事情败露,以剿匪为名出兵剿没庆平寨上下,做个杀人灭口。
要么继续受凤家的庇护,将这些赃物尽数交给凤府处置,从此远遁江湖,走得越远越好。
正当余小尾扶着额头范畴之时,陆轻舟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可还记得凤景翎曾答应过你什么?”
“啊,记得啊。”余小尾头也不抬,完全没心思想这事,敷衍着说,“要从此罩着庆平寨上下在琅邪周全,还要给我谋个军中的职位,但这厮说话不算话,就当他放个屁了。”
“八万大军在琅邪的地界上,你手中如今有四王的印鉴,何不拿着这印鉴去找他?”陆轻舟语气平和,想到的主意却十拿九稳,“如今庆平寨与蒋家一门难解难分,再加上凤家的力量,岂不高枕无忧了。”
余小尾转着眼睛一想,越发觉得陆轻舟此话在理,不由得连连拍着陆轻舟的肩膀夸赞道,“这倒是个好办法!稀饭兄弟,幸亏有你啊!”
余小尾兴冲冲跳下虎皮座,交代道,“来啊,速速把剿来的东西装车,二当家的、小旋风和二狗子,明日一早随我去一趟琅山——”
“是!”
屋里的兄弟们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起来,陆轻舟拽了余小尾的袖子,硬是把她拽回到虎皮座上坐好,“你怎么这样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余小尾张罗了一番,转而看着他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你说?”
“你带着人去了琅山,庆平寨怎么办”
“罗叔留下来照顾山寨,还有蒋兄弟呢。”
“还有呢?”
“还有?”余小尾抬眼扫视了一圈屋里,似乎一切都安排妥当,“没什么剩下的了啊?”
“那送信来的黑衣蒙面人,你不查查看?”陆轻舟提醒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小尾反应过来,思忖道,“不错,我们东西劫回来才几个时辰,那蒙面人就及时送了信和印鉴来,显然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看来他的幕后之人或许正操控着这一切,可是……会是谁呢?”
此时屋里的兄弟们都各自散去了,只留下余小尾和陆轻舟两人,桌上的油灯快要燃尽,已至戌时。
陆轻舟引着她的思路淡淡道,“对方能拿到四王私印,大约也是自京城而来,或许是四王的身边人;但对方此举明明是暗示我们四王谋反,不直接把消息送到四王的政敌手中,却偏要我们与四王为敌,可见此人应不在朝局之中。”
余小尾听陆轻舟这么说,反倒越听越糊涂了,啃着指甲默默道,“不在朝局之中,既不是四王一党,又不是太子一党,却又来自京城,难道是有意引起朝中大乱的某个皇子?”
此时,陆轻舟的目光反倒落在装着那印鉴的丝绢之上,单手拿起它翻来覆去地看看,引得余小尾也好奇起来,“我觉得这丝绢也就是寻常丝绢,女儿家常有的,你看它做什么?”
“是啊,女儿家常有的。”陆轻舟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让后将那丝绢在鼻息下嗅了嗅,淡香潜入鼻中,令人精神松泛了不少。
余小尾歪着头笑道,“莫非你能闻出这丝绢的主人不成?”
说来也巧,陆轻舟素来不爱用香,身边的公子也都不是爱香的,又甚少出入女子下榻之所,所以偶尔闻到一回倒也记得真切。
“我虽不认得这香,但味道却熟悉。”陆轻舟缓了片刻后又把那丝绢细细一嗅,“只因这安息香混杂的胭脂味,这些时日我只在一处闻到过,那便是醉花楼。”
…
醉花楼中,寻香人在楼下的大堂中推杯换盏,三楼的某间小阁中,嘉月身量纤纤,轻盈地跳窗而入,然后从内侧合上木窗,动作娴熟。
丫鬟阿翘早知道她今夜的行动,眼下关上房门上前来,俯身为嘉月解下黑衣腰封,开口时声音软糯,“姐姐可回来了,方才周妈妈上楼催了一回,我都不知要怎么应付了呢。”
“不是叫你告诉周妈妈,我病了不见客么?”嘉月换好了素日的薄纱衣裙,摘下蒙面的黑绫,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面孔,很快又被另一张月白薄纱遮住,双眸回望着阿翘,“谁来了?”
“是昭阳的柳公子,说是和姐姐约好的。”阿翘抱着换下的黑衣立在一旁,歪着脑袋问道,“姑娘这几日的安排我都记得,怎不记得和柳公子有约呢?”
嘉月走到窗前,抬手推开木窗,夜里的晚风袭来,吹得面纱微动,头顶一轮出缺明月皎皎,正衬着这醉花楼中的歌舞升平。
“今晚是残月,他的确约了我,真是有心了。”嘉月回过神来,对阿翘吩咐道,“替我梳妆,我这就去见柳公子。”
第37章 水道难于上青天,春心
话说宋安宁的车马已经快要行至芙晖的地界内,此处是云台与芙晖的交界处,中一道颐水阻隔,无论车马行人都要乘船渡江。
颐水之滨,正是那,河流迅且浊,汤汤不可陵。
“过了这颐水,就是芙晖的地界了。”
江川将马车上的东西尽数搬到了船上,此时到了黄昏时分,宋安宁闲着无事可做,一个人趴在船舷上朝水中张望,红豆不知从何处寻来些饭食端来,来到宋安宁身边劝道,“小姐,这是船家从芙晖贩来的点心,您尝尝?”
那小小的一方托盘里,用荷叶抱着一只模样小巧的茶饼,看起来倒十分讨人喜欢。
“不想吃。”宋安宁撇撇嘴,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