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三叔-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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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着头,靠在桶沿上,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弱了。
顾长钧心里头有些怪罪罗百益和陆陈二人,耽搁他这么多的时间,她浸在这冰水里头,说不定已着了风寒。
适才没法子,只能这样让她安静下来。总不能真给她找个男人解了那药吧?
他心里这样为自己开脱,上前拽住姑娘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
周莺一丝挣扎都没有,她没任何反应,顾长钧暗道不好,将人抱起来放在矮榻上,拍拍她苍白的脸蛋,喊她:“醒醒!”
周莺闭着眼,身上的水下雨似的往下滴落,顾长钧袍子也湿了,顾不上换,胡乱寻个薄被过来将她裹住。
她得换衣裳才行!
陈氏和落云等人,此刻应当是在路上了。叫旁的丫头去取衣裳过来?一去一回,没半个时辰也有两刻钟。她这么湿着不是法子。
顾长钧抿住嘴唇,沉默下来。
他抬头瞧了瞧她此刻的模样,那药应是解了,她不再闹着要靠近他,此刻的她未免太安静了,若不是还听见几声微弱的呼吸,他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顾长钧这才忆起林太医已在茶房候很久了,他忙喊人来,叫去将林太医请过来。
**
面前悬着帐子,只露出少女一段苍白的手腕。
林太医的指头按在上面,越按眉头蹙得越紧。
顾长钧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茶盏,却一口都没饮下去。
他注视着林太医,林太医的表情越凝重,他心里的不安就越盛。
“胡闹,胡闹!”
林太医忍不住斥了两声,胡须都气得翘起来了。
顾长钧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
“小小年纪,身骨未成,怎可服用那种虎狼之药?月信在身,竟久浸冷水,这是不要命了吗?侯爷,敢问这姑娘是什么来头,又为何如此作践自己?”
顾长钧哽了下,没有答话。
林太医又道:“此女本就孱弱,宫寒体虚,不易成孕,今又遭此,只怕将来子息艰难,有碍生养……”
顾长钧手里的茶盏没拿住,水泼了一手。
林太医摇头:“此脉滞而涩,悬心久抑,是郁结之相。待姑娘醒来,侯爷还是劝劝,平素放开心怀,莫要兢战太过,于养身无益。”
顾长钧喉咙处像被堵塞了什么,用了好大气力才问出口。
“太医可有良策?”
林太医摇头:“小人开一剂方子,也只能暂缓寒症,这身子亏空得久了,无从补起,天长日久的将养着,也许还有机会吧。”
这话却是说的渺茫极了。
顾长钧送林太医出去,他立在帐前,许久许久,竟不敢伸出手去掀开帘帐瞧她一眼。
他没想到,他确实没想到,她月信在身,原是不能着凉的。
亦没想到,她心郁已久,忧虑成疾。
她在此住着,并没有觉着安心吗?她在惊惧什么,在忧思些什么?
顾长钧定了定心神,方勾起帐子一角。
而后,他怔住了。
周莺醒了,她张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苍白着脸,紧紧裹着那被子,目光呆滞地望着虚无处。
这一瞬,顾长钧忽然有些恐惧,而他又说不清,自己在怕些什么。
周莺缓缓转过瞳仁,目光有了焦距,她动了动嘴唇:“三……”
顾长钧抛下帘子,转身就离开了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十分钟,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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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顾长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开,他看到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的时候,那一瞬间,呼吸似乎被抽掉了,闷涩得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
他在廊下立了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昏黄的残阳将门前树影拉得老长。
屋里头很暗,帘幕低垂的床帐里,周莺神色麻木地睁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天的记忆浑浑噩噩,串联不成全貌,她只记得她在陈家最后走进了那个僻静的屋子,而后她视线朦胧地瞧见顾长钧走了进来。
后来,怎样了?
视线模糊着,只记得自己扑在谁的怀里,又被谁扯开手腕推开……
头疼,小肚子更疼,周莺浑身打颤,穿着那身湿透的中衣蜷缩在那气息陌生的被子里。
也不算陌生。
她记得这个味道。
淡淡的,薄荷夹杂果木的清香。
她在萦满这个气味的男人怀里依偎过,很多很多次。
周莺抓着被角,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去想,就不会这么难堪了吧?
要怎么回头,要怎么再面对他?
她不敢想下去了。
落云来时,天色已经很黑了,北鸣交代,叫她悄悄的带着衣裳过来,不要声张。柏影堂依旧是平素般静谧,落云轻易不敢靠近这里,她随周莺来的几回都是乖觉等在外面,顾长钧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叫她觉得胆寒。硬着头皮推开门,发觉屋里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屋里头没有点灯,她紧了紧手里抱着的小包袱,试探喊了声“姑娘”。
周莺侧身躺在帐子里,没有吭声。落云缓缓靠前,声音发颤道:“姑娘,您怎么了?缘何不点灯?”
周莺没法子回答,察觉到落云窸窸窣窣地摸索着,似乎想要点燃烛台,她猛地坐起身,喝道:“别点灯!”
她这个样子,如何给落云瞧?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这样?
落云甚少见周莺如此气急败坏,她忙摆摆手:“不点,不点,姑娘,北鸣哥叫奴婢带衣裳过来,说姑娘您吃宴弄脏了裙子,奴婢……”
“落云,”周莺捂着脸,难受地道,“你把衣裳放在脚踏上,然后出去,出去等我。”
她声音沙哑无力,落云听在耳里觉得不对劲,却不敢问什么。
落云只得应了。她心里直打鼓。陆家小姐带人拦着她不许她回姑娘歇息的院子,她就已猜到是出事了。可后来侯爷来了,有侯爷在,姑娘不至吃什么亏吧?可听适才姑娘那个声音,鼻音很重,明显是哭过的,难不成侯爷训斥了姑娘?可这件事,并不能怪在姑娘头上啊。
落云在外头候了好一会儿,周莺才缓步从里出来。
月光凉凉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小巧的唇没一丝血色,眼睛无神地半垂着,并没有瞧向落云。
迈出门槛,她脚下陡然一软,落云忙将她扶住了,才叫她免于摔落在阶上。
“姑娘,您还好吗?那陆小姐究竟对您做了什么?”落云岂能不担忧,这些年相依为命,她早视周莺为唯一的亲人。
周莺摇摇头:“别问了……”
她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走吧,耽久了,三叔……”提到这个称呼,她喉中涩了一下,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他要厌烦的……”
落云点点头:“姑娘,您慢些,肚子疼得厉害吗?您每回小日子,都遭好大的罪,手怎么这样凉?姑娘,您是不是受委屈了?姑娘……”
主仆二人搀扶着,渐渐去得远了。月洞门旁树后,顾长钧无声地步出来,他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待再也瞧不见了,方踏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里头隐约还嗅得见那股似有若无的女儿香,他点了灯,屋中亮起来了,帘帐好好的挂在金钩上,床上铺了新的褥子,之前的被褥整整齐齐叠着放在一边。适才地上那些大滩大滩的水迹也擦干净了。这屋子里除了稍间大炕对面小屏风后的木桶还摆在那儿,几乎已经抹去了所有她曾来过的痕迹。
顾长钧心内很复杂,这种复杂的情绪叫他觉着自己十分古怪。
他缓步走进内室,在床上坐了很久。
心里头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忆起,这时他偶然侧过头,发觉那垛叠得整齐的湿掉的被褥上面搁着一张字条。
“三叔,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侄女儿不会了。”
簪花小楷,写得整整齐齐,字很小,像她为人一样秀丽。
顾长钧捏着那张纸,沉默了许久。最终借着烛火,将那字迹烧成了灰烬。
不该留有痕迹,就当什么都未曾发生,原该如此。
可顾长钧渐渐发觉,有些事发生过,真的很难不去在意。
他去锦华堂瞧老夫人,偶尔能遇上周莺,她很沉默,甚至着意避着。
渐渐的他去昏省,甚至开始遇不上她。
那晚的事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提及,老夫人并不知在陈家发生的事,除了陈家家主,连陈氏也瞒着,只以为是周莺实在不舒服,借着侯爷的车马先行回了家。
罗百益这回嘴很紧,没有和任何人声张,他偶然会在衙署拦住顾长钧,跟他询问周莺的近况,顾长钧自然不会答,连他也不知那姑娘近来怎样了。
坐在锦华堂的临窗炕上,老夫人□□熙给顾长钧奉了新茶,顾长钧浅浅抿了口,问起老夫人近来的病情。
老夫人轻叹:“我这把老骨头,早是不中用了,是莺丫头不死心,非要逼着我喝那苦死人的药,配合着那林太医,一老一小唠叨得我头痛。也幸有他们,让我偷得这些日子,自打入了春,倒一日好似一日了。”
顾长钧默了片刻,许久许久,方搁了手里的茶,轻声道:“周莺,近来不见她在此服侍?”
老夫人笑道:“姑娘大了,眼看定亲,还不紧着绣嫁衣吗?总不能镇日守着我。”
顾长钧蹙了下眉:“嫁衣?”
“可不是?昌平侯夫人来过几回了,想早点定下日子。上回不是问过侯爷的意思?不是有什么变故吧?”老夫人见顾长钧一副不大赞成的样子,登时悬心起来。
顾长钧顿了会儿,依稀想起来,老夫人之前是在他跟前提过一嘴。
昌平侯府的世子,配他府上的养女,算是绰绰有余的。他那时怎么说的?好像是说:“我没意见,母亲做主就好……”
心底忽然升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怅然之感。
顾长钧撩起袍子下了地:“母亲,儿子先告退了。”
老夫人叫人送他出来,顾长钧在院外遇着候着的北鸣。
“随意走走,不必跟着。”
他甩掉北鸣,一个人在园子里胡乱地逛着。
那晚的事,只是她一时难耐药性做出的糊涂举动,原就不该当回事的。可后来林太医又说了那些话,叫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寄养在自己府里的姑娘,这么多年来,他除了厌恶,就是忽视,根本从没在意过她过得如何。
说不清为什么,怎就在林太医说了那些话后,他心里再也平静不下了呢?
在官场这么多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己方的利益没什么手段用不出,疆场上杀人如麻,得了个心狠手辣之名,被人害过,也害过别人,他早已连心肝都黑透了,何尝试过对谁有过什么不忍,什么怜悯?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院前,他抬起眼,紫藤花架绕着屋檐一路铺在院墙上,秋千架上坐着个看月亮的少女。
四目相对,两人都错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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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莺已经十几天没有见过顾长钧。
那天发生的一切,只从那些断断续续连贯不到一处的记忆中,也窥探得到自己究竟有多么不堪。
后来她细细回想,串联过那一天发生过的所有的事,她知道问题出自那杯来历不明的奇怪的酒,记得那个姓陆的姑娘百般殷勤的劝她多饮一些。
她暗中打听过这位陆姑娘的来历,发现陆家一家都迅速地从京城消失了,线索断的一干二净,她没有继续追寻下去,因为她隐隐猜知许是顾长钧从中做了什么。
一如那个突然倒霉极了的宁家,一如那个再也没见过的叶九公子。
便是如此,她愈加觉得难堪。顾长钧本就对她不喜,却因她给他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这么多年来,她谨小慎微安分守己的活着,可不知为何,似乎事与愿违。
顾长钧握拳凑唇咳了声,周莺受了一惊,似乎大梦初醒般,垂头蹲身下去:“三叔……”
顾长钧淡淡瞥一眼她身后的绣帘屋宇,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他立在门前,迟迟不去。
周莺硬着头皮道:“三叔这个时候过来,是……”
总不会是专程来到,还想进来坐坐吧?她猜他多半就要告辞了。这样情形下遇见,两个人都尴尬不是么?
“口渴。”他垂了垂眼睛,声音很低,“有茶么?”
低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莺愕然朝他看去,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月门之下,几乎与门高度相等。他的面容一半隐在门檐的阴影中,叫她瞧不清辨不出他说这句话时是用着什么样的表情。
不等周莺答话,顾长钧已迈开步子,一步两步,来到她面前。周莺慌忙避让开身子,顾长钧越过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
月明星稀,远处偶有几声虫鸣,四周安静极了。周莺特意支开了院中人,想独自不受打扰的吹吹风,想想心事。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感太强了,叫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周莺转过身,见他随意地坐在那儿,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是在等她奉茶。
周莺心里不舒坦,可这府中何处不属于他,自己又有何资格请他走?
周莺抿唇笑了笑:“三叔稍待。”
她转身,帘栊适时被从内掀开,落云捧着托盘出来,讶然地看向两人。
“侯……侯爷?”
顾长钧淡漠地点了下头,周莺将她手里的托盘接过,吩咐道:“给三叔斟杯茶过来,碧螺春,用那套天青汝窑的茶具。”
落云忙应了。顾长钧瞥那托盘,里头盛着药,另有一碟桂花糕,许是用来解苦的。
周莺将桂花糕朝他推近些:“三叔若不弃,可以试试,是去岁采的未落地的桂花,晒干了存下来做成的。”
想到他拒绝过的那些汤羹,她只是意思下罢了,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顾长钧没有吭声,信手拈了块桂花糕,浅浅抿了口,道:“不错。”
抬眼瞧着怔住的周莺,又道:“坐。”
她在他对面坐了,听他又道:“趁热将药用了,……这些日子,还好?”
周莺捧住药碗,指尖不自在地紧了紧。
“挺好的,我……”
落云捧了茶出来,对话短暂停顿了一会儿。
沉默给本就不大舒畅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尴尬,周莺偷瞧去瞧顾长钧,在他脸上却瞧不出什么。他这样从容,不像她,拘谨得动都不敢动。
顾长钧饮了半盏茶,搁下了瓷盏,似乎实在寻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将视线落在那碟桂花糕上,缓缓道:“若少些蜜糖,许桂花的清香更显。”
他突然抬眼,直视她未及避开的双眸,“明日我宴客,可做几碟送过来。”
周莺心头乱跳,一对视,她慌得连他在说什么都没能力理解。
好在顾长钧并无久留的打算,他站起身,周莺跟着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