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前方有诈-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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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眼看看寸步不离守着她的梁逐和裴让,撂倒梁逐很容易,可她如何忍心让裴让摊上这无妄之灾,唉,还是想办法攻克王瑄那块滚刀肉吧!
垂头丧气回到队尾,直接钻进后面载货的牛车,蒙住车帘趴在箱盖上绞脑汁:王瑄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惧千八百人的匪患,所以还是得继续投其所好,以达成调虎离山的目的,而眼前能动摇王瑄心意的,非周杵莫属,可周杵别院的具体方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打草惊蛇,吓跑周杵就不好了,她原计划是通过珠玑的嘴告知其周杵别院的位置,现在只能另想办法……
趴累了,转头换个方向,不经意间瞥见被她随意丢在箱盖上的玉牌,好像一摊流动的血液,吓她一跳,坐直身体,定睛再看,那玉牌确实变得有点不一样,比之前更红,特别是那个“珏”字,简直红得发紫。
抬起一手轻拍胸口,安抚受惊的小心肝,伸出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那块玉牌,干的,没有任何液体渗出来,小心的抓起一试,居然是热的,有点像感染风寒的人额头的温度,但就在她感觉到这热度的一瞬间,忽觉全身寒毛刷的一下根根倒立,莫名的打起了冷战,似乎还有谁在她耳畔轻笑了一声:“呵……”惊得她一跃而起。
“戗歌?”听到响动的裴让出声询问。
车厢本来就不是太大,又堆放着那么多东西,被她这么一跳,东西稀里哗啦掉下来,摊得到处都是,这回别说坐下,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卫戗恨恨的甩开玉牌,转头敷衍车帘外的裴让:“没事没事,我没事。”
裴让轻应一声,就再没动静了。
卫戗转过身坐到刚才趴着的箱盖上,扭头斜眼瞅着那块混在杂物间的玉牌,暗忖:这不知道有啥用处的玩意儿果真有够邪门的,还是早点拿它去换实用的正经东西吧!
想到这里,卫戗眼睛一亮,抬起右脚蹬着箱沿,拽出脚腕上的乌金链把玩起来——从前她和王瑄八竿子打不着,但现在他们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虽然不想直接要求他改道,但是她可以拐弯抹角的暗示他周杵的别院在哪里啊!多简单的事,被她搞得那么复杂,果真没有桓昱在,她就容易走弯路。
卫戗是行动派,有了想法立马执行,从箱盖上下来,伸手把掉落在上面的杂物扫下去,掀开箱盖翻出压在下面的酒坛子,又从箱子里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碧玉壶,两只夜光杯。
但才舀了半壶酒就停住,她不由自主想起上回那坛叫她肉疼了好多天的酒,一事无成不说,还差点搭上清白,赔了,赔大发了。
有正经事,她是万万不能再贪杯,但这酒喝一点少一点,她又捞不着,平白便宜那死小子……要不就舀这些,回头往里再掺些水?转念一想,能干掉珠玑的王瑄应该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何况他又是琅琊王氏娇惯出来的家伙,什么样的好滋味没尝试过,别因小失大,忍痛继续舀吧!
卫戗克制了好久,终于忍住掺水的冲动,灌满碧玉壶。
这天晚上,卫戗选择简单粗暴有成效的方法——半壶蒙汗药,撂倒裴让、梁逐和卫勇,安置好他们三个之后,哄睡芽珈,骗过姨婆,又把自己装扮成王家的黄瘦家僮,揣好夜光杯,提上碧玉壶,拎起装着玉牌的绣花囊,朝王瑄的营帐走去。
一路行来,没蹦出半个人来拦她,卫戗暗道:可能是王瑄料到她会来,提前跟守卫打过招呼了!
等她一靠近毡帐,果然就听到里面传来王瑄轻柔的招呼:“我等你很久了。”
卫戗一挑帘帷,又闻到那熏香味,她停下脚步,咬牙道:“又搁药汤里泡着呢?”
他笑了一下:“假如我现在还泡着,你一定会转身就走。”
卫戗唇语道:“还算懂事。”撩起帘帷钻进帐内。
王瑄毡帐内一如之前,还是用从穹顶骨架上垂下的纱帐隔断出几个房间的样子,其中最大的一间充作他的卧室,卫戗扒开纱帐,一眼就看见那张四面悬挂床帏的架子床,不由白了一眼——出门在外,把这么大一张架子床搬来搬去,也不嫌费劲?
在这朦胧的珠光下,一只白的说氖执哟侧谏斐隼矗帕宋狸ㄒ惶�
“我一直在外行走,时常宿在荒郊野岭,桅治便找来巧匠打造出这床,可以拆解组装,很方便的,你要不要也来一张?”王瑄挽起床帏,用挂钩勾住。
得到这样的解释,反倒叫卫戗脸色丕变,忍不住暗自揣摩王瑄是一条蛔虫的可能性!眼风扫过去,嗯,今晚他确实没泡澡,但也不比泡澡那时体面多少,十分通透的白纱袍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都露在外面,散在胸前的黑发因为潮湿粘成一缕一缕的……这家伙是刚被人从浴桶里捞出来没多久吧?
他的眼睛上仍覆着锦带,挂好床帏后便倚靠着栏杆歪坐在床沿,按理说今晚又不冷,泡完澡之后,肌肤应该是白里透红的,但他却只现出毫无血色的白,一眼看去,真是病如西子胜三分。
怎么回事,一日不见,琅琊王氏下一任族长就病得要翘辫子了?
她真恨不能冲过去抱住他,恳求他:“好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呀——至少也要熬到改道后再呜呼哀哉啊!”
转头看向蹲在床边高架上的渡引,它今晚也格外懂事,除了歪着脑袋藐视她之外,就安安静静当它的鸟类。
渡鸦和乌鸦是亲戚吧?
这是感应到主人命不久矣,明白自己即将失势,所以夹起舌头做鸟?
“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什么还要离我那么远?”王瑄疑惑道。
卫戗“嗯啊”一声回过神来,缓步走向王瑄。
随着她的靠近,那蹲在高架上的渡引居然夸张的抬起一边翅膀遮住口鼻,还咕咕哝哝:“哑,阿引这只同类不但变得更丑,还一身畜生的臭味!熏死阿引了!”
卫戗嘴角抽了抽: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王瑄真翘了,贱嘴鸦还是还不了嘴贱就是了!畜生的臭味?是在说噬渡?它个飞禽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走兽啊!你丫且等半年,再看我家噬渡怎么收拾你!
算了,正事重要,她现在没那闲工夫跟只蠢鸟死磕,一口气来到床边,这才发现王瑄把玩着一只乌木盒,盒身上嵌着藏诗锁,正是当初存放玉牌的那盒子。
仔细想想,其实那玉牌原本就是王瑄的东西吧,她趁机讹他三个承诺,好像不怎么厚道啊!
但转念又想到,上辈子她就是太厚道,结果呢?
想着就要递出装着玉牌的绣花囊,却在王瑄伸手来接时又缩回去——玉牌要等他按照她的要求立下欠债字据画好押后再给他,这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于是把绣花囊塞到提壶的手里一并攥住,空出那只手探入怀中摸出夜光杯递到王瑄手里:“喏,难得一见的夜光杯。”
王瑄接过夜光杯,拇指拂过雕花的杯身,嘴角缓缓翘起,以前所未有的动人嗓音漫声道:“你今晚过来,除了原本约好的玉牌,还准备把这杯子交给我?”
☆、不醉不归
卫戗一愣,她下意识的觉得王瑄这话透出几分诡异来,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这夜光杯是她的珍藏,说什么都不能让王瑄占到便宜诓了去,忍住从他手中夺回杯子的冲动,看着他覆眼的锦带,倒是省心——不必费劲伪装出谄媚笑容,只要拿捏一下声音便好:“这是我十二岁生辰时,一位我尤其尊敬的长者送我的礼物,不能……”
“这样啊。”他出声打断她,顿了顿,再次开口,嗓音柔和的让她放松戒备:“那你现在多大呢?”
卫戗条件反射的脱口:“三……”好在及时醒悟:“十……十三。”但马上想到,她多大又跟他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抬手掩口轻咳了咳,转身张望,看到挨在床脚旁的雕几,走过去一手提起,回来放到床上,撂下碧玉酒壶:“既然今天晚上正式缔结契约,那我们就算有关系的人了,值得庆祝一下,所以我请客。”
王瑄先是若有所思的轻“哦”了一声,随后又不知被她哪句话逗笑:“确实呢!”
卫戗被他笑的不舒服,皱巴着脸,勉力维持着温和嗓音:“虽说你们王家有财有势,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着金钱和地位就能得到的,譬如这个酒,你在市面上就绝对找不到,举凡喝过的,没有不夸它好的,所以我带来给你尝尝。”言罢,看着他恹恹的状态,又皱了皱眉,毕竟还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只得虚情假意的关怀两句:“你好像生病了,喝酒不大好吧?”
王瑄勾起嘴角,从容尔雅道:“无妨,适量饮酒反倒可以通经活络。”
交出酒杯放下酒壶,手上还剩一只装着玉牌的绣花囊,卫戗提溜着囊上的系带,轻轻摇晃:“那我就放心了。”
自卫戗走过来便飞到远离床边的渡引,仍旧煞有介事的举着一边翅膀遮掩住口鼻,虽然角度有偏差,但一双小眼睛始终贼兮兮的盯着卫戗看,到卫戗吐出那个“了”字后,它终于忍不住:“哑,你欺负阿引的主君看不见,都不笑的。”
卫戗猛地转头瞪向渡引。
渡引扑棱棱飞起来,绕空一周,最后停在原位,抬起翅膀做捧心状:“哑,眼睛瞪好大,吓死阿引了。”
卫戗暗暗发誓,回头就让她的噬渡好好吃肉,快快长大……
“阿引!”王瑄适时出声。
渡引缩缩小脑袋,咕哝一句:“主君偏心。”然后老实了。
卫戗倍感快慰,还冲渡引挑衅的挑挑下巴,引得它几不可查的一声低嗤,换来王瑄一声轻笑,令她回味过来——她好歹活了两辈子,跟一只鸟类置气,真是有够丢脸,好在王瑄看不到,回身接着摆酒掩饰尴尬,咦?好像少了点什么,有酒有杯,下酒菜呢?忘了带……
光想到怎么给王瑄灌迷魂汤,却遗漏不可或缺的必要准备,卫戗懊恼的想撞墙,挠挠头:“喂,商量一下,我提供美酒,你负责佳肴,如何?”
他又笑了,将脸转向渡引方向:“阿引,让桅治准备几样佐酒小菜来。”
渡引得令飞出去了。
等这里只剩他们两个,王瑄让卫戗坐,卫戗也没跟他客套,当了十几年的男人,她将男女大防看得很淡,自然而然脱鞋爬到床上,与王瑄隔着雕几,相对而坐。
坐好后,卫戗提高绣花囊盯着它看,思考着如何委婉的开口让目不能视的王瑄给她立下字据,就在这时,静寂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咔哒——”一声脆响,卫戗循声看过去,就见王瑄从掀开的乌木盒里拿出一块丝帛,然后递过来。
“这是什么?”卫戗不解道。
“字据。”王瑄言简意赅道。
卫戗伸手接过去,展开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俊秀优美的字迹,细读内容,竟是早前设想过要让王瑄写给她的欠债凭据,末尾还有他的印鉴:“这?”她惊诧的看向王瑄。
王瑄温文一笑:“此行路途遥远,随身携带那么多财物恐有不便,这张字据你收好,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来找我。”言罢又从那乌木盒里拿出一块质地莹润,雕功精美的玉佩递给卫戗:“拿着它,不管你以何种样貌前来见我,都不会有人拦你。”
卫戗暗道,此物具有通关文牒一样的作用,不过王瑄他家为了彰显土豪风范,连个通行证都要用上等美玉雕就,真败家呢!不要白不要,等回到卫家就让裴让拿着它去提现,接来一看,上面竟刻着一个“瑄”字,字体与她前世拿到的那块血玉殊无二致。
心口莫名抽了一下,卫戗将玉佩小心摆在雕几上,倒出绣花囊里的玉牌,盯着上面的“珏”字,想了又想,最后试探的开口:“这块血玉的牌子很特别,想来这世间再也找不出同样的另一块罢?”
王瑄的笑容滞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之前的模样,如实道:“此玉采自西域,由魁母前辈亲手雕琢,这世间确实没有完全相同的另一块,不过有一块相似的。”抬手抚了一下覆眼锦带:“那上面是个‘瑄’字。”
魁母?她记得裴让说过,渡引就是魁母送给王瑄的,这玉牌也是魁母送的?抬眼看向王瑄,他的表情有些飒然,既然已经接了人家的字据,就不好再扣着人家的玉牌,所以将玉牌递到王瑄手边:“那这玉牌是?”
他伸手来接,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小心,抓住玉牌的同时还轻握住了她两根手指:“锁魂玉。”
她没听清,因注意力全被玉牌后的咒符吸引去,定睛一看,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突然像虫子一般蠕动起来,文字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并且那玉牌也越来越热,片刻工夫便热得灼手,她“呀”的一声抽回手来,低头审视自己泛红的指尖:“怎么回事?”
他哒的一声将玉牌扣在雕几上,五指并拢将它遮住,虚弱道:“他想出来。”
“谁,谁想出来?”
“哑,主君!”渡引的大嗓门盖住卫戗的疑问。
却原来是桅治准备好了下酒菜,因王瑄之前有过吩咐,他不能贸然打扰,所以让渡引进来报信。
“进来吧!”王瑄出声吩咐道,并抬手将床帏从挂钩上取下,床帏散下来,将她藏住。
看着从床帏外递进来的一碟又一碟小菜,品种齐全,菜色精美,偏甜口,适合饮酒,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这种程度,桅治不愧是出了名的万能管事,等有机会她去探探他口风,看他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待遇优厚;工作轻松;对他要求不严的新东家……
被桅治这一打断,满怀心事的卫戗已经忘记先前话茬,等桅治退下,面色渐渐恢复红润的王瑄先斟满一杯酒,然后送到卫戗面前,接着又斟满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看他从容自如的做完这一切,卫戗突然反应过来,眯着眼睛盯着他覆眼锦带看了一阵,接着又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被他轻松捉住:“嗯?”
“酒倒得刚刚好,杯子摆放位置也是分毫不差,你这锦带只是幌子?”
他放下酒壶:“我此刻确然看不见。”举起酒杯:“来,为庆祝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了关系,不醉不归。”
卫戗蹙眉,这话是她之前说过的,他只是重复而已,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看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清雅,或许是她又犯了多疑的毛病吧!不过,不醉不归?这是他的毡帐,醉不醉都不用“归”,而对于她来说,醉了还怎么归?好在她曾练就一手假喝的高杆本事,糊弄他个瞎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管黑还是白,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不同,所以这里的夜明珠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两人推杯换盏,就像相识已久的老朋友畅谈起来,没多久便自然而然转到她迫切希望展开的话题上,她心中窃喜,忍不住抿了一小口酒,欢快道:“我倒是觉得新平太守周杵那个人比较有趣。”
“哦?说说看,哪里有趣?”
“周杵其人,年少顽劣,为祸乡里,后改过自新,建功立业,或许是矫枉过正,行事又变得十分板正耿直,是以得罪权贵,被陷|害排挤。”又抿了一小口,佯装突然想起状:“哦,听说他现在正好留在周庄别院中,也就在前方多岔路口偏北的那条路上。”慨叹一声:“如果有机会,还真想见见他。”
“呃……”他沉吟片刻:“给我个理由——你想见他的理由。”
给你一个理由?告诉你我是为了逃避你那狐朋狗党司马润的逼婚,故意拖延时间,没准你丫为了所谓的哥们义气,就像对付珠玑那样,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