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有夫-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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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船吃水深,走的却不慢,而且又极其稳当,罗敷反应倒是不如来临南路上时那样大。自包袱中取了本书来,昨晚读的正到酣处便睡着了,今日说什么得把剩下半本看完了再说。
门外有人轻扣三声,嬷嬷立刻反应,“谁啊?”
“王爷请秦姑娘上前头来用些早膳。”
罗敷探头出去,回了句,“知道了,这便去。”
二位嬷嬷不能上桌同罗敷一起,给安排到了偏厅用膳。罗敷这面进了厅里,只见锐王身边连个使唤丫头都不带,桌上也不算丰富,不过就几样开胃小菜,伴着白粥小饼之类的。
奇就奇在,这简简单单几样东西,个个都做的精致可口的样子,盛着东西的碟子看着也是享受。罗敷不由感叹,这些个贵胄倒是个惯会享受生活的。
她落了座,这时才有侍女上来服侍着净手,布菜。其间连一丝声音都未曾出,收拾完一切便挨个鱼贯而出。
罗敷是客,自然不敢擅动。锐王拿了筷子起来,将他自己跟前那道“油炸带鱼”夹了一筷过来。
“鱼刺都给剃了,你尝尝是不是同建南过冬时,家家户户做的味道相同。”
罗敷小口吃了,那鱼肉喂的时间足,又鲜又香,且还没有刺,拌在白粥之中才是绝配。罗敷这样想着,将半拉鱼条放在面前白粥之中拌了起来。
“确实不错,比之平常吃的带鱼更细致入味。”
“再尝尝这小萝卜。”
“爽脆可口,甜辣适宜。”罗敷品评良久,却见锐王只顾给自己夹菜,公筷使了半天,自己那两根筷似乎就没往他嘴里送过。
罗敷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王爷不吃么?”
锐王叫她问的一顿,将公筷搁在一旁,抬手拿了小匙在白粥小碗里搅弄半晌,“只顾吃饭,若是错过了你细微表情,便不知道哪道菜不合你的胃口了。”
锐王态度暧昧,罗敷也是有所预感的,她飞快抬头看了锐王一眼,却见他一副得逞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模样真是叫人恼火,那美味东西一时也有些难以下咽,梗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恶心人。
“本王吃饭,不喜叫人打扰,一向少人伺候。能为你夹菜,那可是莫大荣幸。”他似真似假的玩笑,罗敷像他又是捉弄,也不理他。
锐王将左右手腕上两条束带解了开来,左手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拿起汤匙,也不加其他东西,就那么寡淡的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细嚼慢咽,一口接一口用的仔细。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吃个饭也是赏心悦目的。罗敷看他也是点到为止,不会细细探究。锐王便不同了,时不时抬头瞧一眼她用的好不好,香不香,又将她爱吃的几道菜暗暗记下。
女孩儿虽不是大家出生,一举一动却极有规矩,那方檀口,一张一合,吃饭的动静几乎可忽略不计。喜欢的人真是怎么看都顺眼,怎么瞧都爱到骨头缝里。这下那遭人厌的田亚为不出现,自己总算能跟心上人安安稳稳过上二十几天,也不愁她不为自己的殷勤动心。
且说,入了宫那更是来日方长,若是不能身心皆向自己,那便将她永永远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看着她也足意了。
罗敷不知锐王心中这千般想头,只管吃罢了饭,接着读那还没来得及读完的书,她惦记着越发的抓心挠肝。
锐王右手实在使不上力气,左手又不灵便,那汤匙拿着拿着不小心掉进了碗里,叮当一声响。罗敷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只低头冲他的方向瞥了眼。
只见锐王咳了声,“你来——”
罗敷抬头,“嗯”了一声,没有动弹。
锐王见她懵懵懂懂,也懒得解释,大喇喇的便坐在她身边最近的位置。他左手她右手吃饭正好挨在一起,锐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总与罗敷步调保持一致,彼此动一下都会接触在一起。
“王爷坐过去些,不急的慌么?”罗敷停下推推他的胳膊。
他却不动如山,挑了筷爽口的绿豆芽送进嘴里,“我瞧这样蛮好,近看美人果然越看越精神。”
罗敷搬了凳子向一旁凑了凑,“您的想法异于常人,罗敷不敢苟同。”
他伸长了手臂从罗敷筷下夺了只肉丸子,想也不想的便塞进嘴里。罗敷叫他闹得脸红,这般不讲究,个人筷子都进过嘴,这行为同从别人嘴边夺食有何分辨。
罗敷将筷子搁下不想再吃。
“可吃饱了?”
“饱了。”
“三三两两,吃的小猫一样,倒是好养活。”锐王这回明显的在罗敷面前伸了伸手指头,五指绷直,看起来不大对头,好似收了伤的模样。
“王爷这手怎么了,方才也是左手吃饭,受伤了不成?”她无心一句问候,叫锐王高兴起来,瞧瞧也不是尽然对自己视而不见嘛。
“早上练功抻着了,现在还缓不过劲儿来,你瞅瞅——”他伸直手给她瞧,罗敷凑近了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门道,想是应当不算严重,看他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光瞧怎么看得出来,抻着了筋儿是绷着的,手指僵直,你摸一下才感受的出来。”
罗敷哪里敢碰他,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光是锐王整天这暧昧态度,这路程才开始,她都已经吃不消了。
可是罗敷不说话不动弹,锐王手就那么摊着等,一副你倔我比你更倔的样子。罗敷心道,我出其不意的快速挨他一下,应当不算罪过。阿弥陀佛,佛祖可千万别怪罪。
他伸手更向罗敷这边凑了凑,“同你的指定不一样,真的抻着了,现在都动弹不得,想要抓你都没力气。”
他正说着,罗敷已经飞快的伸手按了一下,立刻便要抽回手去。那感觉估计都还没来得及传到脑子里,罗敷只当自己碰了块石头。谁知已经是这样的快速的的速度,依旧叫他严严实实抓在了手里。
“不是抻着了么,抓的这样紧做什么,快松开。”
“你这投怀送抱的,本王哪有不接纳之礼?”这种浪荡的话叫他板着脸说出来,更是叫罗敷难堪,“谁同你投怀送抱,明明是王爷设计我,装可怜博同情。”
他点她鼻尖,“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指责起本王来了。”
他笑的邪里邪气,同平日里判若两人,将罗敷小手捏在掌心翻来覆去的揉捏着,看似轻松握着,可你若是挣扎,必定又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拉锯。罗敷挣了几下挣不开,好歹停下来先喘口气。
“急什么,本王还能把你这手摘了不成?”锐王看她不动反倒欣慰,“你若早些听话,不是少吃些苦头么。”
他抚她腕子,果真是没有带上自己送她那镯子,玉手纤纤好似什么都拴不住她似的。他低头欲冲那腕子上狠狠咬上一口,真想留下些自己印记,哪怕叫她恨上一恨,好过她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自己却深陷其中可笑的难以自拔。
他低头凑近,鼻尖在她手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品她身上细微的香味,这样娇美的小姑娘,身上无一处不是美好,他可再不敢生那咬上一口的邪门心思。真叫她恨,他也是受不了,罢了,以后总归是会叫她明白自己的好。
他一松手,罗敷立刻便收手回来。谨慎的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王爷可还有事?若是无他,罗敷这便退下了。”
他看透罗敷那点小心思,“可别想着逃,整艘船都是我的,水深岸远你能飞上天去不成?”
“罗敷自然是不敢逃的。”她腹诽,逃出去还不是得进宫去,以后哪里少的了同你日日见面。
“昨天见你窝在船舱一整天没出来,都忙了些什么,不会闷头睡了一天吧?”
“那多没趣。”罗敷歪着脑袋同他细数,“船上风景这样好,自船舱向外看那霏霏细雨,远处淡成一团墨的青山,外加河边点点绿色,皆是一路相伴的自然馈赠,哪里舍得睡她一整天。”
这形容一听便是女孩子的感叹,说的生动细致,往日他定会嘲讽一句“矫情”,今日换了人整个心境大不相同,她这声音好听的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被她掌控了似的,不由也在脑海之中幻想方才她所说的模样。
“再说还有几本闲书打发时间,躲在船舱里也不觉无聊。”罗敷补上一句。
“闲书?”锐王看她往日里对着自己一副小大人的正经模样,一点儿猜不出她会看何种闲书。
罗敷被反问的有些脸红,“怎么,宫里便不准看闲书了么?”
“不——”锐王激动了下,“不过就是对典籍女官,私下选择闲书类别很敢兴趣而已。”
“说了王爷也定没听过。”她很是想将自己那点小心思掩藏起来,总觉得暴露爱好是件十分丢人的事情。
“你说说,本王若是不知道,找来看过以后,无事也可与女官切磋其中内容,岂不是妙事。”
哪里是妙事,她可一点儿不想同锐王讨论宫廷野史。诸如皇帝三下江南与四位江南美人邂逅的二三事,沁阳王同二十四美人的风花雪月,若是叫锐王知道自己在野史中是个专挑男宠的断袖,不知道会不会刺激的他将自己投了河中去喂鱼。
“书名这么不好说?女孩子不都大多是看些《西厢记》、《拾玉镯》类的画本子么。”锐王似乎也不是取笑,真同罗敷分析起来,“女孩在你这年纪情窦初开,爱看些爱情传奇哪里是丢人事情,倒也没那么不好说。”
罗敷抿了抿嘴,低声说了句,“罗敷看的是《情国宫史》,王爷可曾听过?”
罗敷分明见他愣住,转过头来的动作一步一动,像是卡着咯吱作响的齿轮,咬牙切齿的问她,“你真的看了?”
看那情状罗敷也不敢承认了,“不不不,书摊上淘书,那摊主硬塞给我的,打发时间翻了两页而已。”
他突然微笑,转而又像神经发作,厉声呵斥一句,“不许再看!”
罗敷咽了咽口水,没胆子同锐王争执,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再不会动那书半页。
“只保证了仍旧不算。”他凑过来眯着眼睛威胁,“须得本王没收了,亲自销毁。你前去带路,这便过去拿来。”
罗敷在没看过瘾的剧情,同锐王魔爪之下保存小命之间飞快做了抉择,自椅子上站起身,逃也似得奔了出去。
同锐王今日阴晴不定的脾气一般,下午河面渐渐起风,不多时便是风雨交加。罗敷在房间里坐着也是直晃,一会儿就胸闷气短,有些提不上气来。
锐王同几位船工商量良久,决定就近先停在西地码头,过了今晚这恶略天气,明天再做打算。嬷嬷们晕船不比罗敷轻,下船之时走路都打着飘。如今只好自食其力,跌跌撞撞的相互搀扶着上了岸,才知今日的风雨这样大,出来一小会儿,半个身子都叫雨水淋了个彻底。
锐王脸黑的像是个包公,撑伞立在罗敷边上,叫罗敷紧张的后背挺得老直。同队伍一道向城里去,锐王仍旧是这一副别扭姿势——为她打着伞,脸却冲着别处。彼此都是尴尬,身子便有些距离,罗敷再刻意向一旁挪挪,锐王为了顾及她女儿家身子娇弱,伞尽是朝她那边斜去,待进了客栈,已是从头湿到尾。
他倒是一句怨言也没有,早早有人来安排了房间,他丢下罗敷,便直接随着伙计上楼换洗衣服去了。
罗敷热气腾腾泡了个舒服的澡。换了干爽衣服,简直如同新生。罗敷将头发擦擦干便睡下,念着自己看了一半的野史小说,意犹未尽的睡了过去。朦朦胧胧听到外间伙计想是又带了客人上来,声音传到耳边已经小的可忽略不计。实在是困乏,醒了一瞬便接着睡了过去。
睡熟了似乎也有感应似的,罗敷无意识睁了睁眼,果然见床边立着一团黑影。罗敷先是一惊,小心翼翼调整呼吸不叫他看出来自己已经醒来,心里计较着要怎么同外间人联系。还不知此人到底是要财还是劫色。罗敷脑袋一阵阵的发麻,手脚不听使唤的抖了抖。
那人脱了外面黑色的巨大斗篷,熟悉的气息袭来,就在罗敷脑袋边上唤了句,“罗敷,是我——”
她猝然睁开了双眼,激动的险些落下泪来。前些日子日思夜想,十几日未曾露面的人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叫她又是生气又是感动。她坐起身来扑倒他怀里掐他,“你去哪里了,也不说一声,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我就这样回了建南,你不知我心里多伤心。”
“我知道的——”他吻她额头,“我也想你,出门办差,半颗心都留在你身上,白天里也游魂似的,好几次差点办砸了事。”
“如今可办好了?”罗敷两手捧着他脸,看他唇边果真生了许多的胡茬,定是累坏了,胡子都不曾好好刮过,顿时气消了大半,只剩下对他的心疼。
他不想离开她分毫,索性坐到床上去,将她搂在怀里,亲昵的同她蹭着脸,“都办好了,再不同你分开了。”
“这么说,你也要上建南去了?”
“唔,如今不知是什么职位,调回了建南去了,应当早些同你说的。我本想着,年后同二哥二嫂商量提亲之事,届时带你一同回去。如今哪知事情突然闹这么一个大圈子,好在还是一起的,我可不想同你分开。”
“我也不想的。”罗敷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声音低低的,在他怀里震颤,叫他听了越发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想是刚从外头回来,田亚为身上温度低,圈着罗敷坐一会儿便浑身冒汗,她暖乎乎的像是个小火炉。
“你同我说说都去了哪里办差,连年三十那天都不曾露上一面。我那天守岁等你到好晚,窗户支了半夜,也不见你来。”
他心疼的揉她头发,知道她这些日子吃了些苦头,越发将她抱得紧了些,“是尚安公主的事情,你没听说,她自尽了。”
哪怕这尚安公主确实不是个招人待见的姑娘,罗敷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这么轻易就能死了。田亚为揉揉罗敷头顶柔软的发,在那上面一吻,“她死前曾见过我一面。那时,圣上派了其他人手全面接管尚安公主一切事宜,临南府军原本是要退下惠通的,离开那天公主特意见了我一面。”
“如此,小叔叔便是公主死前主动见的最后一人了?”
“没错,公主拜托了我一件事情,叫我将她从前养在身边那孩子找出来。”
“为什么是找了小叔叔,光看亲缘远近也当是拜托给锐王才是。”罗敷不解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同你说过,圣上当年登基之时,田家人站错了队,几位在朝为官的田家上一代,几乎被追究个干净。”
田亚为想起当年之事,不由也有无力之感,那是他尚年幼,不懂为何一夕之间家中男丁几乎全被下了大狱,此后他再未见过爹爹与几位叔叔。
罗敷自然是记得的,这事他同锐王也提过,叫王爷莫要怪罪小叔叔不向他投诚,实在因为曾经家中站错了队,元气大伤,
“那孩子是自燕家出来的,那是我姑姑的骨血,我竟然忘了燕家是有我一位亲姑姑在的。只怪当时实在年幼,姐姐带着我东躲西逃,后来直到姐姐意外去世,她都再没有提过世间还有这么个血亲。”田亚为语气中带着找到了亲人的激动之意,罗敷知道他渴盼亲情,也着实替他高兴。
“可你姑姑就没想过要找找你们兄妹么?”
“唉,说来也是一桩伤心事,田家逢难正赶上她生孩子,听了这消息生产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没拽回来,撒手去了。”
罗敷拥紧了他窄窄的腰身,“都过去了,能找得到他,你也不算是田家一根独苗了。”
田亚为愉快的“嗯”了声,满心的欢喜,他的小姑娘就在自己怀中,她担心自己又为自己高兴,她怕自己跑了似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