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深宫-第6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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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扶您回去歇息!”
夏如卿点了点头,任由紫月扶着她回屋。
……
转眼半上午过去。
午膳时分,紫月照例从小厨房端来各式各样的菜肴。
和赵君尧在的时候差不多。
食材新鲜,有荤有素,口味清爽,色香俱全,叫人一看就充满食欲。
然而,夏如卿看了一圈却一点儿胃口都提不起来。
平时那样热爱美食的一个人,一碗饭都不够吃的一个人,居然一点儿胃口都没。
紫月有些着急。
“娘娘,您想吃什么,奴婢叫她们重新做!”
夏如卿摇了摇头,神色黯淡。
“算了吧,我实在吃不下去!”
“撤了吧!”
紫月皱着眉心里担忧。
“这怎么行呢?”
“您早上就没用膳,中午怎么还能不用呢!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
“回头太上皇怪罪下来,奴婢们可承担不起!”
提到‘太上皇’三个字,夏如卿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瞬间熄灭。
“呵……”她苦涩一笑。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紫月沉默了。
的确,她也不知道太上皇什么时候能回来,想了想也只能劝。
“等城里百姓安置好了,没什么事了,或许太皇上就能回来了!”
“娘娘您别太担忧!”
夏如卿神情木然地盯着紫月,心里苦涩,
“傻丫头……”
“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真像紫月说的那样,赵君尧何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城里再危险,也不至于她一个女子都容不下。
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赵君尧,你又一次骗了我!
她一口饭菜没吃,起身离开了饭桌。
回内室面朝里躺下,憋了许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突破口一般蜂拥而出。
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紫月心下焦急,想上前劝却被紫宁拉住。
“姐姐先别去,让娘娘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紫月忧心忡忡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再上前打扰。
将内室的门关上,吩咐人把主子一口未动的菜肴撤下去。
然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
她们也不好远去,就坐在屋门外廊下的石阶上。
两人拖着腮帮肩并肩坐着,心里是一个比一个愁。
“紫月姐姐,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紫宁忍不住发问。
紫月摇了摇头。
“我实在不知!”
“咱们做下人的,主子不吩咐,哪儿有咱们说话的份!”
“更何况这可是国事,最忌讳的!”
紫宁闻言点了点头,她又问。
“那姐姐觉得,是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紫月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好是肯定的,都说这灾情百年难遇呢!”
“那皇上和太上皇呢?”紫宁又追问。
从直觉上,她总觉得紫月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紫月还是一套刚才的说辞。
“我不过是去送个药!”
“主子们忙得焦头烂额,我哪里见得着!”
“我只见了李德明公公!他也忙着呢!”
“我瞧着他眼下那么深的一圈儿乌青,想来也是没少熬着吧!”
她说的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
这一回,不光紫宁相信了。
就连一墙之隔竖起耳朵听的夏如卿也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自己真误会赵君尧了?真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可她心里为什么这么痛?
痛得好像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块似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抹了抹眼泪,稍稍平复了下情绪。
开始回想这件事的缘由,以及赵君尧前两天的反应。
看他的模样,好像真的不知道,的确是临时被叫过去的。
也许……
真的只是城里出了点儿突发状况?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草木皆兵误会了他?
她摇了摇头长舒了口气,心情逐渐回归平静。
一放松下来,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半下午。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她其实是被饿醒的。
好在紫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饭菜,随时热在锅里,只要她一醒,片刻就能端上来。
所以她也没怎么挨饿。
起身洗洗漱漱后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吃饱喝足后她心情放松了许多。
带着紫月紫宁在院子里溜了一大圈,消了消食。
整个人这才缓过来。
紫月彻底松了口气,紫宁也终于笑了。
“今晚的月色真好,娘娘有精神不如多看一会儿!”
夏如卿撑起笑脸点了点头,坐在廊下对着一轮明月发呆。
心里依旧在叹气。
唉!任凭她们怎么说,赵君尧怎么做,她就是无法全部相信。
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也许是年纪越大,越害怕失去吧。
第1501章 皇上失踪
在夏如卿对月诉相思之时。
赵君尧这里却焦头烂额。
他快疯了,是的,快疯了。
想他出生在皇室。
太子,皇帝,太上皇这些身份几乎贯穿他的一辈子。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没遇到过?
能让他几近疯狂的事几乎从未发生过,而这一次,他彻底忍不住了。
他开始懂得当年把卿卿扔在山石洞里,自己自作主张替她‘死’的时候,卿卿的切身体会。
那时候她该有多心痛,多绝望啊!
他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她去死,而是为了她好好活着。
卿卿,对不起。
忙碌的间隙,他对着窗口痛彻心扉地苦诉自己的歉疚。
“如果今生还有机会,我一定亲口给你道歉!”
“如果没机会,那么来生我用一辈子偿还给你!”
天上的明月依旧皎洁。
她像一尊最纯洁无瑕最美丽洁白的仙子,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她又像一朵温柔善良美丽可爱的解语花,静静地聆听所有相思人的苦苦诉说。
赵君尧抬头望向月亮,心中有万分酸楚无法言说,大约,只有月亮才懂吧。
昏黄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彻底锁住,再也无法挣脱。
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背影是那么的清凉落寞。
他的脊背不再挺拔,而是微微弯曲。
他的黑发不再如墨漆黑,而是染上了白霜。
他的气势不再那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而是带了些老骥伏枥,老年迟暮的沧桑。
他……终究是老了。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渐渐深。
不知他在窗前僵立了多久,等待了多久。
就在他所有的骨头都僵直,快要变成一尊雕像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德明推门进来。
他轻手轻脚地重新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跪在赵君尧面前,带着哭腔禀报。
“回太上皇,还是没找到皇上的踪影!”
那一瞬间,赵君尧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他僵直的背影忽然晃了晃,有些无力地握了握拳,沉声而沙哑地问。
“全都搜遍了吗?”
“从广南城到南海洲的这一路上,官道,小道,那些山林里!都搜遍了?”
李德明哭腔更甚。
“是!”
“皇上的心腹李将军、陈将军、杨将军、陆统领,全都去了!”
“搜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大小小的路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皇上的踪迹!”
赵君尧的拳头苍白无力地松开。
他仰了仰头,极力抑制住胸口翻滚的冲动,咬着牙又吩咐。
“继续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德明身体软了软,哭着磕头应是。
“太上皇,奴才这就去传话!”
说完他就要起身。
赵君尧还是喊住了他。
“慢着!”
“此次搜救的那些将士暂且不用去了,留下来看顾城里的灾民!”
“让剩下的人去搜吧!”
李德明如遭雷击,慌忙道。
“禀太上皇,为了寻找皇上,所有的兵力几乎都派出去,现在要他们全都留在城里!让剩下那些人去?”
“那些人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而广南城离南海洲足有数十里,他们……人手不够啊!”
先前为了尽快找到皇上。
太上皇只留了五百人留守城中,现在要他们倒班把这五百人派出去?
苍天啊,那么长远的路,五百人要搜到什么时候?
太上皇这是……放弃皇上了吗?
赵君尧闭了闭眼,咬着牙吩咐。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城中那么多苦难的百姓,并且数量还在增加。
瘟疫也时不时爆发出来,死伤无数且难以控制。
如果此时他再一味地把所有兵力都抽调走,说不定会中了对方调虎离山计。
所以不论如何,城中不能再缺人,百姓不能再冒险!
李德明很心痛。
但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磕了头出去传话。
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抹泪的背影,赵君尧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一个奴才尚且心疼成这样。
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会不担忧,不心碎?!
可是辰儿!
他是皇帝,这些都是他该担负的!
别怪父皇,对不起!
……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月前。
广南城百姓逐渐增多,瘟疫也越发猖獗。
不仅有瘟疫,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病症。
这些人要么是三五天就死,要么是七八天死,也有一两天死的。
甚至还有许多没死的但是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
如果再不明白发生的什么,赵启辰这皇帝也算白当了。
他几乎不用怎么想就当机立断地判断。
“必定是有人投毒!”
怪不得那些‘瘟疫’爆发的地点那么精确呢。
左一隔离右一隔离,整个广南城全覆盖了。
原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啊!
赵启辰心头震怒之下,当即派人去查。
他手下的人能力自不必说。
虽然不能立刻把偷投毒者揪出来,但蛛丝马迹什么的还是寻出来不少。
不过对方过于警惕。
他们始终没找到十分有用的信息。
直到五天之前。
一个暗卫来报,说是在城南抓到了一帮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他们武功高绝,轻功极佳,鬼鬼祟祟不知往路边的水井里撒了些什么东西之后,翻墙而出。
正好被巡逻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
对方武艺高绝,这边的士兵也并非等闲之辈。
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十个黑衣人捉起来八个,剩下两个往南边儿逃离去了。
消息报上来。
赵启辰望着地图琢磨片刻,然后眉头一紧。
“南边不就是南海洲?”
他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线索。
顺藤摸瓜一定会大有收获。
所以几乎没怎么考虑,年轻的帝王带着一帮暗卫就悄悄出了门。
然后……
好几天不见踪影。
李德明和赵启辰身边的心腹一开始不敢声张,只是暗中寻找。
后来发现实在寻不到皇上的踪迹,再瞒也瞒不住了。
他们这才不得已将消息报到太上皇那儿。
这也是那天天还未亮,李德明火急火燎来别院找赵君尧的缘由。
……
起初听见这消息,赵君尧并不慌,只是尽力去派人寻找。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辰儿行事素来沉稳,从不打无胜算的败仗。
可是……
第1502章 怀疑自己
可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
一波又一波的将士派出去。
一个又一个山头,官道,小路大路搜索过去,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半点儿消息都不曾收回。
那么大的人,那么多的暗卫,愣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别说将士们,就连赵君尧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城中灾民越聚越多,死伤也越来越严重。
饥荒,疾病,bào luàn,斗殴,这些灾难过后该有的麻烦一样没少。
加上暗中还有别有用心的人在不停地制造麻烦。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儿,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
越往下想,赵君尧眉头皱得越紧。
敌人在暗我在明,局势万分不利。
涉及到城中泱泱百姓。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调度粮食赈灾和加紧士兵巡逻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为掌控了天下几十年的帝王,他头一次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
这种失控的、完全无法控制事态发展方向的、只能被事情带着往前走的感觉,实在是让他烦躁至极。
最要命的是,他还只能听之任之。
够了,这种任由人宰割的感觉真是够了。
倘或有朝一日查清真相,他定会叫那些制造麻烦了人尝尝代价。
老骥伏枥又当如何?他依然志在千里。
赵君尧满心愁绪。
他紧握双拳,目光冷冽,盯着窗外目光阴沉一言不发,就这么忧心忡忡地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枯坐了一夜后,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身形更加佝偻,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许,就连那双布满寒霜的眼眸,都多了几分血丝和浑浊,少了几分凌厉和霸气。
曾经风驰天下的帝王,终于被岁月改变了模样。
……
这次出门,他并没有带上李盛安。
一来是他已经年迈,老胳膊老腿压根经不起舟车劳顿。
二来,自己已经不需要处理什么事物,只带两个心腹小太监管理杂务就已经足够。
所以进城后,他身边压根没有得力的助手。
好在李德明还在。
身为李盛安的干儿子,他几乎继承了自己干爹的所有真传,形势作风颇为相似。
伶俐却不乏稳重,聪明但不会自作聪明。
这两点十分合他的意,赵君尧用起来倒也顺手。
横竖,谁的心腹不是心腹?
李德明知道太上皇身边儿没人,也知道干爹的情况。
所以就主动承担起太上皇身边的事物。
迎来送往,传召发旨,全都是他一人承担。
……
前一晚,李德明发完太上皇的最后一道旨意,也就是让那五百人去搜救皇上的旨意。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复命。
见太上皇立在窗口忧心忡忡愁容满面的模样。
他想劝又不敢劝,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君尧也没心思多说什么。
听完他的回话,挥了挥手就叫他下去了。
李德明更不敢多言,磕了头就离开。
直到翌日清晨,他来服侍太上皇时这才发现。
太上皇好像在窗口坐了一夜。
十月底的广南虽然不冷不热,但湿气极重。
听闻太上皇身体一直不好,前几日太后身边的紫月姑姑来送药时还百般叮嘱。
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一定要按时用药,按时宣太医。
否则……
他整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如果太上皇有个什么不测,他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
李德明脊背一凉赶紧上前。
“太上皇,您……在这儿坐了一夜?”
“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才宣个太医来给您瞧瞧吧!”
他十分担忧。
赵君尧却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不必!”
他叹了口气又问。
“今日可有什么消息?外面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是两个问题,头一个问的是皇上的消息,第二个问的是外边儿百姓的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饱含沧桑,眼里的血丝仿佛又比往日重了些,鬓